《异常手记》微迹

72、第七十章 长话短说。

　　对于当时的贵族来说，婚姻只是一种谋取利益、达成目标的手段。
　　但是即便如此，艾米丽也想不明白，琼斯夫妇为何会这样安排她的婚事。
　　当时的达里恩·汉弗莱作为汉弗莱家族众多子弟当中毫不起眼的一位，无论是在社交圈，还是在研究所，都不算是什么特别出众的人物。
　　向艾米丽求亲的人里，也不乏比汉弗莱家族更有钱有势的，那些向她献殷勤的男青年们，哪一个都比达里恩知情识趣。更何况，她连这个达里恩的面都没见过，也不了解他的为人，难免心存忐忑。
　　总之，艾米丽对这桩婚事心存疑虑。
　　然而琼斯夫人却告诉她，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琼斯夫妇之所以定下这桩婚事，要从达里恩·汉弗莱死里逃生、在野外考察之行当中遭遇雪崩后生还说起。

　　当时研究所已经默认达里恩和杜承文死在了雪崩里，讣告都差点发出去了，结果两人居然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达里恩一回来就照常投入了工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他比之前更加全心全意地扑在工作上。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达里恩摔坏了脑子，没日没夜地待在实验室里，连家也不回。
　　这些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达里恩因为过度劳累而把自己折腾出毛病来，他们觉得死里逃生的人就应该更加惜命才是，而不是继续拿自己的性命犯蠢。
　　结果，这些人所期待的笑话与热闹一件也没发生。
　　周一早晨的研究所例行会议上，达里恩突然宣布了自己的一项最新研究结果，他通过对十二组异常基因转化者的血液样本进行对照实验，发现了不同外界环境影响因素条件下，其细胞活性和细胞增殖数量所呈现出的不同结果之间的初步规律。
　　实验报告等文件摞成了厚厚一堆，研究所上下对这个结果震惊不已。
　　就好像他们第一天认识达里恩，第一次发现他的天赋与才华。
　　“转化者的细胞活性和增值数量都远远超出普通人，”达里恩镇定自若地发表着自己的想法，“造成这种差别的影响因素是多方面的，现在的研究还只是初步阶段，后续阶段的研究工作除了宏观上的实验意外，我希望能多从微观角度入手，仔细观察和研究不同细胞样本的形状、结构等特点，注重一些细节。”

　　当年的科学发展程度远不如今天发达，一些技术手段也尚未被开发出来，当时研究所的人空有大量活体研究样本，却连最基本的基因提取和检测、数据测试分析、生物基本特性数据记录，以及电子模型构建等工作都无法进行，最多在显微镜底下观察一下细胞形状和结构，然后依赖一些更宏观的实验方法，去验证一些粗略的猜想，得出有限的实验结果，而且花费的时间等各种成本也更多，最终还要承担一定的误差。
　　莫星与看着电脑里保存下来的那些旧资料，速度飞快地大体浏览过一遍之后，遗憾地得出结论：“可惜了，当年的技术水平有限，这些实验都停留在太简单和原始的阶段，对于现在来说，参考价值有限。”
　　苏以鸾点头：“其实这位达里恩·汉弗莱的想法还是挺对的，基因异化的分析确实应该注重微观层面的研究，但是当时的技术手段根本难以支撑他的想法，最终呈现的实验结果，可想而知。”
　　“可惜了，”莫星与又惋惜了一遍，“当年这么多活体样本的数据，一点有用的都没留下来，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录。”
　　莫星与左手手肘支在桌上，手背撑着下巴，右手在电脑键盘上轻轻敲了敲，想象着估计了一下：“当年要是能把这些样本的数据都详尽地记录下来，大概会有不错的参考价值，不过从存储量上来说，恐怕有点困难，就算是现在眼前的这台电脑，也不一定装得下呢。”
　　“唉，”莫星与又叹了口气，“这光有丰富的资源，丝毫没有充分利用的手段和头脑，简直是暴殄天物，当时的研究员到底都是怎么想的，居然还做了活体解剖实验，结果连一点有用的实验结果都没总结出来。”
　　说到解剖，那可是苏以鸾的专业领域，她立刻来了精神，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解剖图，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和语气谴责道：“就是，你看这解剖图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学美术课上的当堂习作，简直不知所谓。”
　　听到这里，徐飞貌声音不大、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苏博士除了本职工作之外，还是专业法医学出身，上次看到您的医学解剖报告，的确专业和完整得多。”
　　徐飞貌是帝都研究所派来的人，之前从没和鹤归市方面有过实验项目上的合作。而苏以鸾的工作中，最经常涉及完整的解剖报告的那一部分，基本上都与市局刑侦的案子有关，其他时候，很少需要做完整的报告，除了最近发生的克里斯一案。
　　克里斯被击毙以后，遗体的解剖工作是苏以鸾参与的，完整的医学解剖报告里，自然也包括苏以鸾的署名。事后，作为与166号项目相关的资料，文件作为保密资料被一并封存，同步抄送给了帝都研究所，一般只有级别最高的几位研究员有权限查阅。
　　此外，从原则上来说，双方研究所之间的独立项目在一般情况下也不进行额外交流。那么徐飞貌是从哪里看到出自苏以鸾之手的医学解剖报告的？而且，如果是一般的解剖报告，他就算看见了，也未必留下多深刻的印象，有必要特地提出来吗？
　　除非这份报告就是克里斯的医学解剖报告。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帝都研究所会允许徐飞貌这样一位年轻的研究员查阅166号文件相关的保密资料呢？只有在这次新世界研究所发出大型联合项目邀请的时候。
　　帝都需要派一位对这次联合项目背后可能存在的危险与保密信息有一定了解的人，前来参与、配合和帮助她们。
　　考虑到徐飞貌的出身背景，关键时刻，他很可能还做好了充当应对危机事件的盾牌之类的角色准备。
　　帝都那边果然考虑周全。
　　所以，徐飞貌这句话很可能暗含弦外之音，莫星与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
　　当初从国内动身的时候，他们的行程相当匆忙，一直到了国外机场落地才顺利会合，之后一路上几乎都有新世界研究所的人同行，想必徐飞貌就算知道些什么，想要和她们商议，也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莫星与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竟然一直忽略了考虑徐飞貌的情况，想来也是，帝都不太可能派一个丝毫不知内情的人过来，那样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还有可能添乱。
　　徐飞貌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需要传达给她们，或者他是终于找到机会能够表明，她们知道的重要信息，他也知道。无论如何，在接下来的工作过程里，他所能提供的配合与帮助就相当重要了。

　　眼下时间快到正午了，难得今天埃文斯和克拉伦斯都不在，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但是监控摄像头还在正常运转。
　　这里到处都是高度精密的实验仪器，监控系统自然也是最高清的，并不是一个进行重要谈话的合适地点。
　　需要找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打扰、能够确保他们谈话内容安全的地方。
　　莫星与若无其事地关掉了电脑上的多余界面，开口提议：“去吃午饭吧，今天天气不错，上次听管家说，可以在花厅吃饭，不如今天试试？”
　　“好啊。”苏以鸾欣然同意。

　　三个人打算在花厅吃午饭，那里环境开阔，没有严防死守的高清监控系统，恰好埃文斯和克拉伦斯今天也不在。
　　更巧合的是，奥斯顿早餐之后就出门巡视农场了。
　　于是，由于莫星与他们心血来潮地将午饭时间提前了，作为金蔷薇城堡的主人，奥斯顿将会错过今天的午餐时间，不得不被动失礼地留他的客人们独自用餐。
　　对于这个结果，客人们显然乐见其成。

　　午餐时，奥斯顿的管家和男仆们一直在旁边服务客人们用餐，务求在主人缺席时，尽可能招待好城堡的客人们。
　　客人们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无关紧要的工作，都是些寻常的话题。
　　管家只管听在耳里，期间有条不紊地指挥上菜、摆盘，亲自倒酒等，动作干净利落、安静而又敏捷，礼仪周到，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己的服务职责。
　　当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的时候，管家刚刚打算退回自己的位置站好，就突然听见其中一位客人向他提出疑问：“不知道汉弗莱管家是否知道，这位达里恩先生，是不是如埃文斯先生所说，是汉弗莱家这么多年来，除了奥斯顿先生之外，唯一一位在科学研究工作方面取得明显成就的成员呢？”
　　说话的人正是莫星与，只见她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了达里恩·汉弗莱身上，借机说道：“或许，汉弗莱家族有什么资料记载过这件事么？这几天听他们提起这件事，就像是在听故事一样，毫无真实感，要是能求证一下就好了。”
　　“之前奥斯顿先生不是说有族谱可以让我们参观么？上面就记载了这位达里恩先生的生平，这件事肯定不光是一个故事，”苏以鸾在一旁帮腔，“可惜奥斯顿先生还没回来，埃文斯先生也不在，算了，不如等他们回来，我们再求证好了。”
　　管家闻言，略微思考了几秒，便提出自己可以为客人们将族谱找来，只是参观一下，应该没有大碍。
　　“这样好吗？”莫星与还故意推脱了一下，迟疑着说。
　　管家欣然答道：“请客人们稍候，只是族谱记载颇丰，我需要多带几个人手去取，就让乔治留下服务各位客人们用甜点好了。”
　　莫星与笑着向他道谢：“多谢汉弗莱管家。”
　　管家带着人走后，徐飞貌的刀叉立刻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乔治连忙帮客人捡起了餐具，又转身离开，去餐具室里取新的。

　　“总算是都支走了，”莫星与脸上客气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语气已经先变回了严肃状态，“徐博士，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