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70、第六十八章 少年。

　　应奥斯顿的盛情邀请，莫星与等人这几天还是在金蔷薇城堡住了下来，克拉伦斯和埃文斯的故事还没有讲完，但是实验室里已经开始进行一些简单的关于异常基因的基本实验了，比如之前做过的冷冻测试。

　　埃文斯果然借奥斯顿之手，找借口将其余无关的研究员分到了其他实验室项目，只留下莫星与、苏以鸾和徐飞貌三人，一边继续听他们讲述那些发生在久远的过去的故事，一边进行关于转化者的基因测试实验等初步研究。

　　作为目前残存的转化者族群的领袖，史蒂文·埃文斯一直表现出一副坦荡又真诚的态度，他甚至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们，转化者的族群确实如当初克里斯所说，早在至少两百年前就开始走向衰微了，具体原因，埃文斯含蓄地表示，主要是由于当年与人类的冲突太过严重，再加上那场族群分裂与反叛造成的损伤。

　　然而在听到关于克拉伦斯过去曾经因克里斯投下的提取剂而出现身体异常，也就是原本已经完成足够程度的转化、处于稳定状态的异常基因又进一步发生异化，导致身体机能出现一定程度的崩溃、乃至失去理智、神志不清这件事时，莫星与便开始怀疑，转化者族群所面临的真正危机，或许不在于单纯的族群数量锐减导致的存亡问题本身，而在于造成这个存亡问题的原因，很可能就在于他们自身基因的进一步异化。
　　别的不说，那位被称作是领袖继承人的伊恩，也是因为基因的进一步异化才陷入沉睡的。
　　由此可见，这种异化现象或许不是个例。如果相似的情况在他们的更多同族身上陆续出现，那么事态的发展必然会失去控制。
　　作为族群领袖，埃文斯不可能不采取任何行动。
　　如今，克拉伦斯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甚至，在借助汉弗莱与杜承文留下的特殊药剂帮助的情况下，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自由活动。
　　这说明，至少当时，他们就曾经针对这种异化现象找到了一定程度的解决方案，而且这个方案，很可能离不开汉弗莱与杜承文两个人的手笔。
　　但是这个方案或许并不完美，也可能是还来不及完善，就发生了变故，结果没能彻底解决所有问题。
　　又或者，是这种异化现象进一步加剧了。
　　总而言之，时至今日，转化者族群很可能仍然面临着类似的生死存亡的危机，他们苦苦支撑这么多年，领袖唯一的继承人都半死不活地躺了这么久，终于再也没有办法了，于是不惜铤而走险，再次与人类进行接触，试图借助人类的科学发展与技术手段，找出延续自己种族生存的策略和希望。

　　“克拉伦斯先生，你之前说到因为当初克里斯加在红酒里的提取剂，导致你身上出现了一些进一步异化的现象，这件事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和杜承文有关吗？”莫星与不动声色地提出疑问，打算在他们关于往事的叙述当中，根据事件的发展以及一些细节印证自己的猜想与推测。

　　克拉伦斯当时原本打算离开猎人小屋，将自己埋进一望无际的雪原当中，永远沉眠。
　　但是杜承文坚持让他留下来，并且坚信自己一定能够想办法研制出特效药，阻止异常基因的进一步异化现象。
　　“就算真有办法，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克拉伦斯隔着一道门躺在雪地里，双手枕在脑后，一边看着渐渐日暮的天空，一边对杜承文说，“等你的同伴醒了，你们还是赶紧下山吧。”

　　入夜时，距离猎人小屋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回应。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吵醒了三人。
　　克拉伦斯从雪地上一跃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顺着嚎叫声传来的方向追去，在灰色的狼群间，看见了一个长发的少年。
　　少年看似纤弱的指尖捏着一片薄薄的刀刃，那刀没有刀柄，刀身狭长，状如柳叶，整体精致小巧，却十分锋利，随着刀尖划过的轨迹，原本气势汹汹围攻少年的狼群纷纷发出惨烈的哀嚎，落荒而逃。
　　狼血的味道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克拉伦斯一闻到血腥味，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气血翻涌，眼前一阵发黑，他好不容易才勉强保持清醒的神智再次受到猛烈的冲击。
　　克拉伦斯单膝跪倒在地，低着头紧紧地捂住自己胸口。
　　那少年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却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目光锁定在逃跑的狼群当中，一只毛色整齐、体型中上的灰狼身上。
　　薄而锋利的刀刃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少年指尖飞出，宛如一支利箭，又准又狠地钉在了那只狼的喉咙上，穿过喉骨，没入积雪，扎在了地上。
　　狼群溃逃，雪地上只留下了一具狼尸。
　　长发的少年满意地露出一个微笑，走上前去，拎起死狼的尾巴，将这件战利品来回审视了一圈，然后才转过身，看向克拉伦斯。
　　“好久不见，克拉伦斯。”少年愉悦地打了个招呼。
　　“伊恩阁下……”克拉伦斯低着头答道。
　　这个长发的少年，就是转化者族群领袖的继承人，史蒂文·埃文斯的儿子，伊恩。
　　当时的伊恩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天赋异禀，生来就有强大的力量，又有族群中最尊贵的身份，意气风发，即便是凯文，也对他青睐有加。
　　伊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自信，用调侃的语气对克拉伦斯说道：“克拉伦斯，虽然我知道你是个注重礼仪的人，但是见到我，也没必要行这么大的礼吧？”
　　“阁下说笑了。”克拉伦斯苦笑着，额头上冒出了一点冷汗，伊恩站得离他太近了，狼血的味道一直刺激着他的嗅觉。
　　克拉伦斯转移话题道：“阁下为何深夜孤身来此？方才是受到狼群袭击了吗？”
　　伊恩心情愉快地表示：“不是，我只是出来打猎，我打算猎一块狼皮，给父亲做手套。”
　　克拉伦斯正想找个借口请这位不速之客赶紧离开，后者却先一步越过了他，看向不远处的猎人小屋。
　　伊恩打量了一眼那屋子：“正好，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
　　说着便往前走去，然而刚走没几步，少年的脚步就倏地停下。
　　伊恩敏感地耸了耸鼻尖，狐疑道：“那里面有人？”
　　克拉伦斯连忙上前挡住他的去路：“阁下，只是两个在风雪中迷路的人而已，放过他们吧。”
　　伊恩无所谓地耸肩：“算了，我今天心情好，就当没看见了……不过……”
　　伊恩原本轻松闲适的语调突然降低：“克拉伦斯，你看上去不太对劲？”
　　克拉伦斯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血色，为了躲避伊恩探究的眼神，一直低着头：“阁下，您还是早点回家吧。”

　　“克拉伦斯先生？”突然出现在小屋门前的杜承文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克拉伦斯猛地转过头去，血红的眼睛乍一看相当骇人，他抓住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伊恩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哇哦！真的是个人类！这下怎么办？是他自己出来的，我也没办法继续假装没看见了。”
　　克拉伦斯终于不受控制地突然大吼一声，猛地往前冲去，看上去像只乱冲乱撞的没头苍蝇，只是本能地发动攻击，结果胡乱转了几圈之后，他直接冲着杜承文去了，大概还是因为，人类的气息对转化者来说，更符合猎物的范畴。
　　杜承文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结果被小屋的门槛绊了一跤，直接坐到了地上，实验室里那些被用作研究样本的转化者发狂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眼前的克拉伦斯比起那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本能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杜承文当即僵在原地，成了一根木头。
　　在克拉伦斯的手不受控制地掐住杜承文的脖子之前，伊恩捏住了他的手腕：“嘿，克拉伦斯，冷静点，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克拉伦斯显然已经听不进去话了。
　　伊恩不解地抓着他，看向杜承文。
　　后者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解释：“他这是……异……异化症状发作了。”

　　伊恩制住了发狂的克拉伦斯，杜承文向他解释了克拉伦斯身上发生的异常症状。
　　“现在没有试验工具和仪器，没有办法进行具体的检测，但是基本上可以断定，就是异常基因的进一步异化引起的紊乱，很可能影响了神经系统……”杜承文说着，声音渐弱。
　　因为伊恩正用审视的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个研究员？”
　　杜承文连忙表示：“我没有恶意，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也很乐意，拜托阁下高抬贵手，我保证，离开以后，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在这里发生过的事。”
　　伊恩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恶劣地笑了笑：“离开？只怕一时半会儿是不行了。”
　　杜承文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开始发白，整个人被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
　　看见他脸色突变，少年的心里突然兴起恶作剧的心思，于是故作凶狠地吓唬道：“既然你是个研究员，那么就应该清楚，我们都是些什么怪物吧？我要把你带回去，当做礼物送给大家，现在就动身，回去时正好还能赶上早餐时间。”
　　杜承文一边往角落里缩了缩，一边观察着小屋的结构，试图找找看，这里是否还有别的门或窗可供逃跑之用，即便他知道，以普通人的体能，很难在转化者的追击中成功逃脱。
　　然而不幸的是，小屋的窗户为了遮挡风雪，都是封死的，而唯一的门，此刻正被伊恩堵着，少年的身量看上去单薄，但是力量却不可小觑，就他刚才单挑狼群那个架势，杜承文想想就觉得，自己的命运一片灰暗。
　　万万没想到，他终究还是要死在这次野外考察之行。
　　眼看杜承文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伊恩像只忍不住要去揪毛线团的猫，故意引他问道：“你不问问我说的早餐是什么吗？”
　　“……”杜承文机械地重复了一下，“早餐是什么？”
　　伊恩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说不定就是你哦！”
　　并且又额外肯定了一句：“你就是早餐。”
　　杜承文的脸色成功由白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