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七章 所有漂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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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借用实验室的材料和电脑做异常基因融合冷冻的简易实验分析检测时，莫星与从文件夹里看到了一份陈旧的实验报告。
据埃文斯所说，那是当年达里恩·汉弗莱和杜承文两个人留下的，也是他们帮助转化者族群研制特殊药剂，帮助他们的开始。
杜承文在雪地里遇见克拉伦斯时，后者已经把自己埋在冰雪里将近一夜，这才勉强恢复一些神志。
在克拉伦斯的帮助下，杜承文带着汉弗莱来到了一处山间小屋，那是夏季进山打猎的猎人躲避风雪和休息的地方，屋内有柴火、衣物和棉被等取暖用的东西，也有速效退烧药。
坐在火堆前的时候，杜承文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克拉伦斯先生，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怕冷。其实，你不是人类吧？”
克拉伦斯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外套已经扔掉了，那件衣服沾了太多血，又脏又破，在人迹罕至的冰天雪地里，他突然出现，本来就够奇怪了，如果还把血迹斑斑的外套穿在身上，只会更加吓人。
“你们也不是普通人，”克拉伦斯同样看穿了杜承文的身份，“你刚刚给他用药的手法太专业了，你是研究所的。”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片刻。
结果还是杜承文先打破了僵局：“其实我们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我很感谢你替我们找到这个暂做休息的地方，还帮我们找到了速效退烧药，你放心，我们离开之后，一定不会跟人说见过你的。”
杜承文说得相当诚恳，克拉伦斯却毫不在意：“随便你吧，反正我现在虽然清醒，但说不定很快就会疯了，到时候你就算通知其他人类来杀我，也无所谓。”
杜承文疑惑道：“什么叫做你现在暂时还算清醒？难道说，你过一会儿就会突然失去理智，然后攻击我们？”
克拉伦斯没回答，直接站起身打算离开。
杜承文连忙道：“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虽然刚到研究所不久，但也观察过一些转化者样本，算是有一些了解，据我所知，你们并不是随时都会丧失理智的，除非是在极端条件下，比如饥饿，或者受到一定的刺激……”
杜承文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克拉伦斯突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逼近他眼前，红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重复了他话中的两个字：“样本？”
这两个字所表达的，显然不是什么和善的语气。
杜承文险些结巴起来：“不不不……不是，我是说，研究所的人习惯这样称呼转化者们，他们……他们可能都是被抓来的……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对……对不起，我很抱歉。”
“实话告诉你，用你们的话来说，我现在随时可能因为异常基因的进一步异化失控，你最好还是待在这里，等之后自己离开。”克拉伦斯退开两步，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了，与其留在这里，随时有可能再次动手杀人，不如还是尽快离开，于是再次迈向门边。
但是杜承文接下来说的话远远超出他的意料：“其实，我可能有办法帮你，正好这里有一些紧急药品，或许可以做一点临时的药剂，暂时延缓基因异化的异常进程，然后你就有时间，回去找你的族人，寻求帮助了。”
最后一句不幸刺中了克拉伦斯眼下的痛点：“我没有族人了，他们都已经走了。昨天晚上，人类再次对我们发动了突然袭击。”
杜承文一愣，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你是拉米雷斯家族的？”
“你怎么会知道？”克拉伦斯的警惕性一下子提高了，那一瞬间，他已经开始怀疑眼前的人类有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在雪地里遇难的倒霉蛋，而是人类精心设计的一个诱饵，是一个圈套。
然而杜承文告诉他，考察小组和武装小队一起出发的第一天夜里，他因为失眠，无意间听到了小队长和手下人的谈话，得知这次野外之行的主要目标，就是被称为拉米雷斯家族的转化者族群。
“研究所和塔雷纳小镇当地的武装部门似乎有一些神秘的消息来源，”杜承文以一种外来人的视角猜测道，“他们认为，转化者内部并不是团结一体的，所以计划将其逐个击破。”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克拉伦斯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杜承文随手拨弄着火堆：“这些都是猜测，我随便说说而已。我虽然在研究所工作，但毕竟是个异乡人，这里的风土人情，和我的家乡很不一样。”
克拉伦斯心不在焉地问：“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我的家乡在东方，很远很远，”杜承文生于江南的文人世家，一想起那个充满古韵、诗情画意，每到梅雨季节便一片烟雨朦胧的地方，他脸上的神情便一并变得宁静柔和起来，“那里啊，青山绿水，有很多船，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即使是冬天，也不会下雪，常常下雨，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卖花的姑娘撑着油纸伞走在小巷里，叫卖声就像歌声一样动听。人们的生活平淡、安宁，左邻右舍都是老相识，彼此最和气不过，偶尔有谁家孩子调皮捣蛋，打破了人家的纸雕花窗，被父母揪着耳朵带回家去，大家便聚在一块笑一阵儿，事后也不往心里去……”
克拉伦斯听得出神，他的眼前仿佛也出现了那个陌生而遥远的东方世界，世上真有那样宁静悠远的地方吗？
“后来呢？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克拉伦斯问。
“后来……”杜承文避重就轻地说道，像是要避开某些不愿回忆的部分，神色里的落寞一闪即逝，“最开始离家，不过是为了求学，再后来，国破家亡，世事变迁，便是为了求生了……”
克拉伦斯对东方毫无了解，因此对于他所说的国破家亡、世事变迁这八个字，只觉得不明所以，隐约觉得其背后，大概也是有血有泪，不堪与外人说。
“但是，我终有一天会回去的，”杜承文像是有感而发，更像是心中早有信念，此刻才下意识流露出来，“回去用自己的所学所思，报效家国。这个世界上的纷争或许源源不断，但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重新找回曾经安宁幸福的生活。”
很多年后，克拉伦斯终于去到那个对他来说，曾经像一个虚幻之地的东方世界。
只是他不知道，杜承文的故土具体在哪里。这个东方国度的土地之广袤辽阔，远远超出了他曾经的想象。
人类的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相隔再远的两个地方，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抵达，那些流血的纷争变成了历史，亲身见证过历史的人变成了尘土，新一代的人类在旧的土地上成长，又建设起全新的家园。
原来这就是全新的时代的模样，原来这就是生在安宁的土地上、过着平静的生活的人类。
彼时，拉米雷斯家族随着最后一位领袖凯文的逝世而灰飞烟灭，埃文斯带着剩余的转化者族群遁入更深的黑暗，远离人类的世界。
人类彻底将他们遗忘了。人类有自己的未来，而他们只剩下旧时黑暗的记忆。
在金蔷薇城堡的这几天，莫星与和研究所取得了联系，简要说明了一下目前在新世界研究所的项目情况，顺便请邹庆远在研究所的内部资料库里调查了一下杜承文这个人。
历代研究所及相关机构的正式人员名单里，并没有杜承文这个名字，但是在当时的帝都旧址上建立起来的第一所学校派出国学习的学生名单里，找到了他。
可见，杜承文要么回来之后没有进入当时的相关行业与领域，要么客死异乡。
在那几行寥寥的历史资料记载当中，除了一些基本信息，只提了几句关于杜承文成绩优异、品性温良之类的话，轻描淡写，看不出半点情感色彩，也看不出，那背后曾经是一个鲜活的人。
“杜承文当时说，他想要返回故土，只怕是事与愿违吧？”莫星与匆匆浏览完手机上收到的信息，就着刚烤好的吐司喝了一口咖啡。
克拉伦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杜后来得了伤寒，又因为意外受伤，伤口感染，不治身亡。”
一群人正围着餐桌吃早餐。
过去，作为转化者的生理因素使然，埃文斯与克拉伦斯都更习惯昼伏夜出的生活规律，但是这几天，为了适应莫星与他们几个正常人的作息时间，不得不做出一些必要的改变。
克拉伦斯看上去还算适应，毕竟他这些年曾经有意无意地装作普通人的样子，在人类的世界里来回过几趟。
埃文斯就有些无精打采了，看上去相当需要补个眠。
作为研究员，莫星与和苏以鸾两个人职业惯性思维作祟，心照不宣地把这两位当做研究样本进行观察。
“他们有必要吃普通人的食物吗？”苏以鸾纳闷地看了一眼克拉伦斯，想道。
莫星与则委婉地提出：“其实两位没必要陪着，大白天的，可以去休息。”
一旁的徐飞貌怎么听这句话都觉得不对劲，插嘴道：“呃，白天睡觉，是什么新型的养生方案吗？”
莫星与险些被咖啡呛着。
埃文斯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作为奥斯顿的合作伙伴，我们也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了，各位是客人，我们自然应当好好招待。”
吃完饭，奥斯顿提议去花园里转转：“今天天气不错，各位可以适当休息一下，正好，花房里最近有新的花开了。”
花房里保持着温暖的恒温状态，其中开得最艳的，是一丛深红色的杜鹃花。
“这是……杜鹃花？”莫星与问。
“怎么会种在这里？”苏以鸾有点好奇。
埃文斯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拂过盛开的花丛，像是在回忆些什么：“这花让我想起杜，他终其一生，都再没能回到自己的故土，而我们，似乎从来也没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故土……所有漂泊的人生都梦想着平静、童年、杜鹃花（注）……冬天的时候和克拉伦斯来到这里，还看见了玫瑰，我想，折一支放在伊恩沉睡的枕边，再合适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