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61、第六十章 城堡。

　　按照此前克拉伦斯的说法，那个特殊的图案是拉米雷斯家族的纹章标志，刻有这个标志的东西，都是属于拉米雷斯家族的信物。
　　苏以鸾也见过马卡斯留下的那枚戒指，还开玩笑地自己戴着玩过，后来知道那戒指的特殊含义后，便再也不开玩笑了，眼下看见克莱儿的项链上那个相同的标志，吃惊得险些脱口而出：“这不是……”
　　莫星与眼疾手快地拿起一瓣橘子堵住她的嘴：“这不是有好多水果吗？多吃点，回头等正式的项目工作开始了，我们可就没现在这么清闲了。”
　　苏以鸾：“……”
　　克莱儿毫无所觉。

　　参与项目的各地研究员们在这几天陆陆续续抵达了塔雷纳小镇，奥斯顿作为投资人及东道主，特地邀请他们到金蔷薇城堡去做客。
　　前往城堡的最后一段路程途经的都是乡间小路，未被现代技术开发的传统乡村田园景观，充满了复古的静谧氛围，俨然一片世外桃源。
　　这样明媚的自然风光，对于过惯了大都市生活的人来说，充满了新鲜感。
　　就连苏以鸾也忍不住感叹：“这地方也太漂亮了，我觉得自己像是穿越到了一副油画里。”
　　莫星与的关注点却因为她这句话成功跑偏：“我觉得你这个比喻还不错，不过，要是真穿越了，恐怕就不是看看风景那么简单了，搞不好要遇见点什么危险的怪物，打打杀杀，经历个九死一生什么的？”
　　苏以鸾：“……”
　　你能盼点好吗？
　　出乎意料的是，徐飞貌居然也一脸凝重，两只眼睛底下还顶着明显的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精神不济的倒霉样。
　　“徐博士，你没事吧？”苏以鸾问，“该不会是时差到现在还没倒过来吧？”
　　徐飞貌就差哭丧个脸了，还得坚持道：“没事，我就是没睡好。”
　　何止是没睡好，他这几天晚上，不停地做同一个梦，那句箴言般的话语已经转变成了咒语，在他脑子里来回盘旋，魔音绕耳。
　　到底是和没有姓氏的什么人不要献出血相爱啊？徐飞貌头疼地反复琢磨着，同时还十分迷惑不解，他一个从出生到现在打了几十年光棍、就连青春萌动的时期都心如止水，一心扑在学业上的人，不要说爱谁了，他父母都快怀疑他有情感缺失障碍了。
　　而且，什么叫做献出血相爱？这么中二的表述，怎么看都和他这个人搭不上边。
　　至于没有姓氏，什么样的人会没有姓氏呢？
　　徐飞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几天听卡尔讲过的那个传说。
　　最终，秉着相信科学的信念，徐飞貌确信，自己就是听多了奇奇怪怪的当地传说，又在那个什么“赐名节”上被捉弄了一通，太累了才导致脑部细胞过度活跃，做出一些逻辑不通的梦。

　　一行人到达金蔷薇城堡时，奥斯顿居然煞有介事地到门前亲自来迎接他们。
　　这位传闻中一手创造了新世界研究所今日盛景的投资人长得意外地慈眉善目，不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倒像是个慈善家。
　　可见，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诚不欺我。

　　克莱儿早就到了，此刻正跟在奥斯顿身后一起出来。
　　莫星与看见她脖子上的项链就觉得不妥，想要仔细询问吧，一时间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问，而且现在这场合，时机也不对，只好先当做无事发生。
　　“莫，见到你很高兴，”奥斯顿特地和莫星与打了招呼，“我一直觉得，你没能加入我们新世界研究所，是我的一大损失，也是遗憾。”
　　莫星与冷淡地点了点头：“奥斯顿先生客气了，这次参与联合项目的，都是世界各地的顶尖研究员，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而已。”

　　进了城堡以后，一行人才发现，里面还有别的客人。

　　“让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史蒂文·埃文斯先生，这次联合项目的另一位投资人，以及克拉伦斯·拉米雷斯先生。”奥斯顿满脸笑容，热情十足地介绍道。
　　莫星与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再见到克拉伦斯这个人，还有他曾说过的那位族群领袖，埃文斯。
　　对方居然这样毫不遮掩地直接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看上去，还与奥斯顿成为了十分熟悉的合作者。
　　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新世界研究所到底在这位埃文斯的介入下，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这其中的细节，但凡稍作深思，难免令人不寒而栗。
　　可惜，在场的人里，除了莫星与和苏以鸾，似乎无人知道关于埃文斯与克拉伦斯身份的内情。

　　莫星与感觉到身旁的苏以鸾悄悄拉了下她的袖子：“怎么办？装什么都不知道？”
　　“静观其变。”莫星与只能这么告诉她。
　　一旁的徐飞貌还是处于心不在焉的掉线状态，也不知道这位来自帝都的同行对于这次项目当中可能存在的内情知道多少，这几天一直没能找到机会避开其他人谈话。

　　奥斯顿在专门的会客厅里准备了各种茶点，一群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边喝下午茶边聊天，等着稍后的晚餐开席。
　　据说奥斯顿准备了欧洲传统贵族式的晚宴，专门用来招待他们。
　　莫星与总觉得自己在异国他乡品出了鸿门宴的味道。
　　果不其然，不等下午茶结束，克拉伦斯就径直朝她走过来了，此前，他和那位埃文斯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所在的角落这个方向，想让人忽视都难。
　　对方毫无遮掩的意思，开口就是寒暄的语气：“莫博士，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在这里再次见到你，我向埃文斯提起过你，他也一直十分期待与你见面，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苏以鸾立刻皱起了眉，想要拒绝他：“有什么话还是稍后再说……”
　　一直无精打采的徐飞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们身后的长沙发上，手指尖捏着一只陶瓷茶杯，原本因睡眠不足而显得颓丧的眼神突显锋利，被半垂下的薄薄的眼皮遮挡着，外套底下的脊背在克拉伦斯过来的一瞬间就已经绷紧，像蓄势待发的箭。
　　在徐飞貌眼角余光的视线范围里，莫星与象征性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施施然坐在原地，微笑道：“不方便。”
　　笑得那叫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丝毫不留情面。
　　克拉伦斯还没来得及表达些什么，莫星与先发制人：“你也看到了，我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这地方就这么大，借一步还是借两步说话没什么区别，反正你们也已经直接出现在这里了，这个时候想谈些什么的话，用不着费心避人耳目。”
　　克拉伦斯最初的错愕情绪过去后，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态度，温和又文雅地表示：“是我考虑不周，那么，希望晚餐时能与莫博士再细谈。”
　　说完欠了欠身，就真的走了。
　　苏以鸾倒是有些惊讶：“他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莫星与已经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四周好半天，这才终于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第一口茶，尝到了一嘴又甜又腻的暖香，语气顿时沾染上了嫌弃的意味：“想必是时候还没到，他只是先来试探一下，没什么真正要紧的话。”
　　“你怎么知道？”苏以鸾下意识问。
　　莫星与侧过头：“我也试探过了啊。”
　　对方大大方方地以项目投资人的身份出现，想必早已和此间的主人——也就是奥斯顿——达成某种合作，或者说共识。
　　莫星与对于西方社会传统的社交礼仪并不了解，也没什么兴趣，但是就那一点粗浅的了解来说，再结合他们一行人抵达城堡的时间推测，下午茶剩下的空闲，实在是一个过于紧促、没什么余地留做一些重要谈话的时间段。
　　真有什么正经且要紧的事，大可以放到晚餐时间，犯不着急于一时。
　　对方这个时候一出现，就请她借一步说话，要么是缺心眼，要么就是试探。
　　莫星与试探着拒绝了对方，结果，果然是对方是先退缩了。
　　莫星与连眼角余光的视线范围都懒得往克拉伦斯和埃文斯所在的方向挪，几不可察地轻轻哼了一声，真当我是那么容易被人拿捏、牵着鼻子走的么？
　　看样子，这位埃文斯先生，其实很在意自己的身份被人类知道，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从容。
　　苏以鸾也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发现克拉伦斯和埃文斯一直在低声说话，目光时不时投向她们所在的方向，但真正的落点，其实只在莫星与身上。
　　她突然回过味来，悄声问莫星与：“他们是不是以为，只有你知道这次项目背后另有内情？”
　　莫星与若无其事地拿杯子挡住嘴，小声回她：“他们大概觉得，我不会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诉研究所，毕竟，B型异常基因的完全转化者，甚至是整个族群的存在，任谁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们身后的徐飞貌换了个放松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又变得无精打采了。
　　其实早在从帝都出发之前，徐飞貌就得到了关于这次项目的真正指示。
　　“关于目前已经封存的166号项目，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这次联合项目背后，恐怕也难免涉及该异常基因的转化生物。研究所这边，不想轻易打草惊蛇，虽说是让前往参与项目的研究员先暗中探探虚实，但是说到底，这件事本身就是有风险的，谁也不知道，新世界研究所具体想做些什么，到时候，又是否会发生什么意外。你可以拒绝参与这次的项目。”
　　徐飞貌只问了一个问题：“国内除了帝都，还有哪里派人去了？”
　　“鹤归市。关于166号项目，以及这次项目的一些重要信息，一开始就是他们先发现的，鹤归市只派了两位研究员，其中一位，是莫教授和李教授的女儿。”
　　徐飞貌作为帝都研究所的人，自然是认识莫教授夫妇的。除此之外，他还在军校读书时，就认识莫沉洲，虽然两个人的专业方向搭不上边，但由于莫沉洲这个人在学校时实在是个风云人物，他想不认识也难。
　　“我会参与这个项目。”徐飞貌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