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56、第五十五章 你果然也不

　　莫星与正在贺川行的病房里，兴致勃勃地看着蒋襄怡削苹果，等她削好一个后，立刻拿牙签插了一块，迎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仔细观察，十分稀罕地赞叹道：“太厉害了吧，这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削得这么薄？”
　　蒋襄怡表示：“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
　　一旁的程开峻默默坐远了一点，远离大小姐手里不长眼的水果刀。
　　病房外的喧闹声很快就平静下来了，重案组的队员敲了敲门，进来和贺川行说：“头儿，需要把人带回市局吗？”
　　“不用，简单问两句就行。”
　　“哎，大小姐，你是怎么看出来，周臣和冯达富有关系的？”程开峻轻轻戳了戳莫星与的胳膊。
　　莫星与正专心削苹果，头也不抬地说：“随便猜的，正常人听见陌生人的名字，哪来那么大反应，周臣平时帮老邹准备材料时，哪里有过像那天那样，毛手毛脚的情况？”
　　半分钟后，一颗坑坑洼洼的苹果诞生了。
　　“呃……”莫星与自己都无语了。
　　蒋襄怡也一脸惨不忍睹的样子：“要不还是算了吧，这苹果也没剩几个了，给头儿留几个能吃的。”
　　贺川行觉得自己大概能被噎死，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我还真是没想到，莫博士和沉洲居然是兄妹。”
　　把苹果切成了大小不一的数块后，莫星与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剩下的那几颗苹果，抽了张纸巾擦手：“贺警官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
　　“以前在帝都有过几次联合行动，”贺川行回忆道，“我当时，特别敬佩他的射击能力，那天在警局，要是他的话，克里斯身上的那一枪，大概不会射偏。”
　　莫星与想起克里斯身上那两枪，肋骨处的那一枪出自贺川行之手，心脏处的那一枪，据说是后来被特警队的人击毙留下的，可是后来苏以鸾参与验尸工作时，发现克里斯真正的死因并不是枪伤，而是心肌梗塞。
　　“普通的子弹，其实未必能当场杀死克里斯，”莫星与思考着说，“我总觉得，他死得太简单了点。”
　　蒋襄怡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克里斯真实身份的人，想起那天的意外状况，也忍不住心有余悸：“那个克里斯简直不像个正常人，还有那个巴里，那天在警局，几乎是徒手把审讯室的墙给砸穿了。”
　　程开峻干笑几声：“力气大一点的人也不是没有嘛哈哈。”
　　莫星与也帮着转移话题，问蒋襄怡：“不管嫌疑人是疯子还是傻子，你们的案子，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吧？虽然克里斯死了，但是巴里还活着，案情清晰，可以结案了吧？”
　　蒋襄怡回答：“是差不多了，证据整理完之后，就可以移交法院了。那个巴里，交代了很多之前比较模糊的细节，比如他是怎么教唆邓宗民和田大生，对那些受害人下手的。”
　　莫星与想起那个巴里当时的惨状，被克里斯几乎咬穿了喉管之后，居然还活了下来，而且在阻断药的作用下，顺利恢复了清醒，可谓命大，也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能拼尽全力，努力抓住每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只听蒋襄怡接着说：“那个巴里说，他给那些受害人都下过致幻类药物，把她们引到酒吧里去，再故意安排同一个包厢，让她们和凶手发生接触，事后受害人几乎都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凶手却盯上了她们，那个邓宗民，本来就是性格偏执的家伙，再被人一挑唆，脑子里什么变态想法都冒出来了，至于田大生，表面老实，被我们局的心理专家一分析，他居然是个隐藏的双重人格，更变态……”
　　蒋襄怡说着就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仿佛也觉得十分可怕。
　　莫星与笑着“嗯”了一声，问她：“这么玄乎啊？话说——这些细节，可以就这样告诉我们吗？”
　　蒋襄怡猛地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嘴，看向贺川行。
　　贺川行无奈地靠着病床上的软枕，随手拿了张文件纸卷成圆筒，往她脑袋上轻轻一敲：“这次没关系，下次嘴别那么快。”
　　一旁的莫星与忍俊不禁。
　　贺川行还补充说明了一句：“难怪之前的审讯记录里，田大生和邓宗民都说，是受害人先勾引了他们。”
　　程开峻听了这句，十分嫌弃：“这不就是心理变态，外加自作多情？被人耍得团团转。”
　　“设下圈套，借刀杀人，”莫星与评价道，“克里斯还真是个狡猾的家伙，而且，利用起像巴里这样的人来，毫不手软。”
　　“何止啊，他的花样多着呢……”蒋襄怡义愤填膺，刚说了一半，突然又失声了，转头看了贺川行一眼。
　　后者心累地往后仰了仰：“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蒋襄怡顿时来了精神：“莫博士，你是不知道，那些帝都的相关旧案里，后来证实和克里斯确实有联系的案子里，也有那种直接买/凶/杀/人的，那个什么‘kill’网站就不提了，还有所谓悬赏竞争的，我们在克里斯的电脑里发现了好多录制的视频，全是些血腥暴力的东西，太可怕了……”
　　“那个酒吧的老板也不干净，”蒋襄怡最后补充道，“克里斯和巴里的各种通讯设备、银行账户等等需要实名制的东西，好多都是那老板在背后操刀，名义上的所有者不管是谁，那都是幌子，背后是克里斯这个大boss，巴里也就是个帮凶，就比如打给田大生和邓宗民的那个匿名电话，后来查到，也有他搞的鬼。”
　　莫星与一直笑着听对方滔滔不绝的讲述，后来不得不适时地打断了一下：“小蒋，我觉得，贺警官好像需要安静地休息一会儿了。”
　　“我们也该告辞了。”程开峻也说道。
　　蒋襄怡连忙闭嘴，站起来送两人出去，最后还不忘冲贺川行小声喊了一句：“对不起，头儿，我也走了，不吵你了。”
　　病房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贺川行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躺回病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莫星与回到家的时候，刚在玄关处换完鞋，打开灯，还没来得及关门，亮起的灯光突然就一下子熄灭了。
　　黑暗中，一个人按住了门把手。
　　“真是不好意思，莫博士，我最近状态不太好，不太喜欢这灯光，太亮了。”
　　莫星与一下子就听出，那是克拉伦斯的声音。
　　她后退了两步，盘算着有没有可能把门关上。
　　克拉伦斯一转眼就到了她面前，从她手里拿走了手机。
　　“抱歉，贸然打扰，实在是唐突，不过，我有些话，想和莫博士单独谈一谈，这个，”他晃了晃手机，“我先暂为保管一下，之后归还。”
　　说着，克拉伦斯便反客为主，指着客厅沙发的方向：“请吧，博士。”
　　莫星与“啪”地一声把灯重新打开，然后调整了一下旁边的几个按钮，原本偏白的冷色灯光变成了暖黄色，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克拉伦斯歪着脑袋适应了一下光线，似乎觉得这灯的设计很有意思。
　　“深夜来访，私闯民宅，拉米雷斯先生还真是不客气。”莫星与迅速恢复了冷静，坐到沙发前，打开热水壶开始烧水，乍一看，倒像是要招待一位普通的来客。
　　克拉伦斯之前突然消失之后，重案组查访了很久，也没能找到他的行踪，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克里斯的案子查到最后，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和克拉伦斯有关的地方，可是他还是就此消失，不再出现，连向学校递的辞呈也是电子邮件，唯一的解释，那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并且不想再进一步和人接触，暴露身份。
　　莫星与看见对方在偏暗的灯光下显露出暗红色的眼睛，不太意外地直接说了一句：“你果然也不是人类。”
　　克拉伦斯笑了笑：“博士不怕吗？”
　　莫星与从茶几底下挑出一罐茶叶：“你要是想动手，用不着在这儿废话。说吧，你想谈什么？”
　　“不知道克里斯有没有提到过，关于我们的族群的事？”克拉伦斯问。
　　莫星与正在洗茶杯，动作行云流水，语气更是平淡自如：“提了一些，不过，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他就死了。这件事，恐怕不是意外吧。”
　　克拉伦斯对她如此肯定的语气并不做否认，但显然也不打算承认：“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为博士详细解答一二，我觉得，你们研究所应该会很感兴趣。”
　　莫星与加完茶叶，拎起热水壶，开始加水，开水注入的声音和她的提问混在一起：“研究所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来找我？”
　　克拉伦斯的目光也不由得被她的动作吸引，答道：“我这次来，除了解决克里斯这个隐藏的麻烦之外，其实也是为了替我们的族群，寻求合适的帮助。我相信，莫博士是一位合适的人选，而且，博士你应该是最后一位和马卡斯接触过的人类。”
　　莫星与的目光冷了些：“帮助？哼。”
　　她将开水滚过的第一遍茶水倒掉，重新冲泡，这才说道：“你认识马卡斯，说说看。”
　　克拉伦斯于是用一种讲故事的声音娓娓道来。
　　据他所说，马卡斯与他，还有克里斯三人是自少年时就相识的朋友，后来因为彼此的志趣不同，各自分道扬镳。马卡斯为了和一位来自东方的恋人一同离开，脱离了自己的族群，克里斯则因行为不端被放逐，只有他自己留在了族群中，为族人们的未来继续奔波。
　　莫星与把第一杯茶放到了他面前，质疑道：“来自东方的恋人？”马卡斯那疯疯癫癫的样子，什么样的恋人能和他过到一块儿去？
　　克拉伦斯肯定道：“马卡斯当时执意脱离族群，我也劝不住他，结果后来，他果然未能善终。”
　　“你不会打算把这笔账算到人类头上，替他复仇吧？”莫星与问。
　　克拉伦斯表示否认：“自然不会，我知道马卡斯当初为何落到如此地步，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盛怒之下，他肯定无法控制自己，所以才会在人类的世界里大开杀戒，暴露身份，最终被捕。”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惋惜似的：“我早劝过他，可是他偏偏那么固执。当年他走的时候，我曾经留过一件刻有家族纹章标志的信物给他，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他后悔了，可以带着信物回到故土。”
　　莫星与想起来了：“那枚红宝石戒指？”
　　克拉伦斯摇头：“我送的不是戒指，只是刻有纹章标志的普通信物，想必是他把那东西改造成了戒指，送给了他的那位恋人，在我们的族群里，送出刻有家族纹章标志的戒指，这是承诺的象征。我们相信，只要这代表承诺的戒指还在，即使恋人有朝一日离去，也终能再度找回。”
　　“找回什么玩意？”莫星与觉得对方偏题严重。
　　克拉伦斯毫无自觉地继续偏题：“我们相信，在漫长的岁月里，可以找到曾经深爱的人重现世间的容颜，大概可以理解为，前世恋人，再续前缘。”
　　莫星与差点当场就问出一句，你编完了没？这是什么三流爱情小说的套路，骗骗未成年无知少女也就算了，还前世恋人，傻子才信。
　　傻子克拉伦斯无知无觉地喝了一口茶，顿时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这茶怎么这么苦？”
　　莫星与暗自道，那可不，我特地挑的普洱，绝对又苦又涩，正好给你醒醒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