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55、第五十四章 也许是我多

　　克里斯在警局里闹出的乱子刚刚落下帷幕，市局就接到了一起奇怪的报警，称在某路段发生了一起两辆出租车相撞的交通事故，虽然没有造成直接的人员伤亡，但车主双方因车辆相撞造成的损失互不相让，发生了口角，进而升级为肢体冲突。
　　发生冲突的这两个车主之一自然就是冯达富，当时，莫星与和苏以鸾急着离开，不知道后来那位出租车司机和冯达富爆发了更激烈的冲突。
　　冯达富因为面相凶恶，平时开出租车时，为了不吓跑太多客人，总会尽量遮掩相貌，但是最近，他被颜末抓伤是伤口不知为何迟迟无法愈合，反而还有流脓溃烂的趋势，幸而天气已经变冷，否则，要是在夏天，怕是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于是，带着那张吓人的脸，冯达富最近的生活更是处处不顺，导致他本就暴躁的性格也变得愈发脾气火爆，当场就扯着对方司机破口大骂，不依不饶。
　　那个出租车司机叫钱彰，本来也不是什么软和人，被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通辱骂，顿时也怒了，双方激动之下大打出手。
　　有围观的群众拿出手机录了视频。
　　结果，冯达富突然像是疯病发作一样，掐住钱彰的脖子，又抓又咬，将对方挠得鲜血淋漓，那场景，骇人至极。
　　围观的人群都惊呆了，有人还把视频上传到了网上，取了个骇人听闻的标题：“光天化日之下惊现都市吸血鬼当街咬人。”
　　结果引起了一片广泛的转发和评论。
　　市局接到报警时，这段视频已经在网上传播出去了。
　　临江大学的某个宿舍里，一个正拿着手机刷视频的女生无意间看见了这段视频，原本闲适的表情瞬间凝固，露出惊恐。
　　这个女生，就是当初和柳梦梦，还有曲雅同宿舍的严筱柔，曾经被那只从实验室里意外逃脱的豹猫抓伤。
　　那件事过去以后，严筱柔虽然逐渐恢复了日常生活，但是心里总是存着一片阴影，而且，没有人知道，当初那个在校园论坛上流传的关于吸血鬼的帖子就是她匿名发布的，而那张被偷拍的照片则是她偶然从一个同社团的同学手机里看到后偷来的，一开始，无论是偷拍的人还是严筱柔，都没把这件事当真，只是觉得好玩，直到严筱柔自己遇到了意外，才有了各种可怕的联想。
　　严筱柔凭借自己的脑补能力，成功把自己吓了个够呛，第二天甚至还称病请假没有去上课，一直提心吊胆，害怕会有什么人来找她。
　　这个视频同样引起了一些普通人的猜测与恐慌，然而警局接到报案后，很快就派人将冯达富和那个钱彰带了回来，同时在网上辟谣，将冯达富描述成精神病患者，平息流言。
　　事实上，冯达富当然不是精神病患者，他只不过是被颜末抓伤之后，同样出现了基因异化的轻微症状而已，好在发现得还算早，研究所的人当时都还在警局，没来得及离开，等警察把人抓回来之后，一并采集了样本，送回去做基因检测。
　　由于贺川行受了伤，钟局长自己亲自主持工作，料理克里斯死后留下的一些琐事。
　　克里斯虽然死了，但是他犯下的罪名一条也不会少，邓宗民和田大生的案子，乃至帝都那边发现的有关联的旧案，都是克里斯在背后作为主谋策划的，巴里则是他的帮凶。
　　在大肆发狂，又被克里斯咬过之后，巴里居然还留了一口气。
　　研究所全面检查了巴里的身体状况，在他身上，还有牙齿里找到了那颗奇怪的药丸的残留成分，也检测出了克里斯曾经说过的那种相当于致幻剂的激素成分。
　　“这个巴里的基因异化程度相当严重，之前我们第一次对他进行检测时，所呈现出的结果表明，他只是有一点轻微的感染症状，但是这次，那颗药丸以强力的药效迅速催化了他体内异常基因的转化进程，导致了严重的后果。”莫星与分析道。
　　“这颗药丸，大概相当于某种强力的异常基因融合剂。”程开峻说。
　　在邹庆远的主持下，一号实验室进行了一些模拟实验，主要是针对新发现的“致幻剂”激素的。
　　先前，马卡斯作为一号样本，虽然被观察和研究了多年，但是从来没有展现出这种激素的存在，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研究所为马卡斯提供的进食方式不是直接吸取血液。
　　像马卡斯这样的特殊生物，普通的食物无法维持他的生命，也就是说，他不吸血，就像人不吃饭，有可能会被饿死。但是，研究所不可能提供活人作为一号样本的食物，为此，他们采用了特殊的技术手段，通过实验，将血液样本中，能够被一号样本吸收、利用和转化的关键成分——后来发现主要包含血红蛋白等物质——单独提取出来，制作成针剂或药片，直接给马卡斯注射或吞服，维持他的生命。
　　在这种情况下，马卡斯当然不需要像克里斯一样捕猎，更别提在捕猎时，释放这种激素控制猎物了。
　　而且，“致幻剂”激素的作用效果极快，留存时间极短，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并刻意及时地进行提取的话，很难被发现。
　　莫星与猜测，邓宗民和田大生那两件案子当中的受害人，包括幸存者杨元媛，以及颜初和颜末两姐妹，她们身上检测出的异常基因序列，之所以呈现出与之前稍显不同的特点，以至于一度让他们认为，有可能是B型异常基因的新变种，最主要的原因，可能就在于这个“致幻剂”激素的作用量不同。
　　克里斯说，他发现只要在吸食猎物的鲜血时，注入超出一般所需量的大量“致幻剂”激素，就可以把猎物变成傀儡，让他们更听话。
　　“傀儡？难道就是像颜末和杨元媛之前的那种状态？精神恍惚，人也有点消沉，注意力还不太集中？”苏以鸾回忆了一下颜末和杨元媛曾出现过的相似异状。
　　莫星与也同意她的猜测：“很有可能，克里斯好像很喜欢把受害人完全掌控起来，控制她们的想法和行为，为此，还同时在她们身上使用了普通的人造致幻类药物。”
　　这些猜测，随着模拟实验的结果初显端倪。
　　以提取出关键成分的“致幻剂”激素作为变量，把相同的异常基因融合剂注射到小白鼠体内，呈现出了不同的结果。
　　当加入少量“致幻剂”激素时，小白鼠身上产生的异常基因融合进程与他们之前做过的实验产生了大致相同的结果，从基因序列图谱上看，就是普通的B型异常基因结构的翻版，虽然还在转化过程当中，而且最终大概率走向了个体衰竭的失败结果，但是过程中，不会产生明显的变形。
　　而当加入的“致幻剂”激素超出一定量以后，实验个体的异常基因序列就不再是简单的异化，其中的结构会产生变形，最终形成像是某种新的B型异常基因变种的结构。这样的实验个体，具体表现出的症状包括反应迟钝、注意力、集中和反应能力下降等，如果是在人身上发生，就是像颜末和杨元媛那样，更容易受到心理暗示的影响，甚至是精神控制，任人摆布。
　　“幸好，在注射过阻断药之后，杨元媛和颜初应该不会再继续产生什么异常症状了，只要以后不再出类似的意外，还是能照常生活的，至于颜末，”莫星与沉吟着，“她的情况是比较严重，但也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她身上真正严重的问题，是脑部的肿瘤，医院那边，应该给出诊断结果了吧？是不是要进行手术？”
　　苏以鸾补了一句：“小姑娘的心理问题也很严重，当初她到底是怎么从那个变态的领养人手里逃出来的？”
　　程开峻不久前刚从自己做医生的姑姑那里得知关于颜末的病情，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重案组后来让人去查了，她的那个领养人是意外死亡的，她逃出来不久后，就来了鹤归市，可能是想找小时候失散的双胞胎妹妹，结果先遇上了克里斯。不过，这些现在恐怕都不重要了，医院那边说，她的肿瘤是晚期，手术意义不大，保守治疗，也会给病人带来极大的痛苦，与其花钱找罪受，不如找个疗养院，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
　　三个人都沉默了半晌。
　　莫星与想起那个叫冯达富的出租车司机：“对了，那个冯达富又是怎么回事？他是从哪儿感染上异常基因的？重案组有消息了吗？”
　　周臣正在一旁帮老邹准备稍后上课时要用的实验展示材料，路过听到冯达富的名字时，手一颤，文件夹“哗啦啦”掉了一地。
　　冯达富出事那天，周臣一直在学校上课，那天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九点，他们专业的课程都排得很满，晚上，他又忙着关心颜初的身体状况，和她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没有看到网上的那个视频，后来警方为了平息流言，将没必要的捕风捉影可能造成的恐慌影响降到最低，更是尽力将视频撤了下来，周臣便不知道冯达富出了什么事。
　　“小周？你这是怎么了？脸都白了？”程开峻问了一句。
　　周臣慌慌张张地捡东西：“我没事，我去给教授送材料了。”
　　莫星与若有所思地看着周臣几乎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程开峻戳了戳她的胳膊肘：“你不会怀疑小周吧？他和这事儿能有什么关系？”
　　苏以鸾也好奇地看着她。
　　莫星与微微一笑：“也许是我多心了。”
　　转头就去找贺川行打听：“那个冯达富的人际关系背景调查结果怎么样了？”
　　贺川行人在医院也不忘用电话和视频和重案组的同事们联系，继续变相加班，很快就发来了消息。
　　冯家的人早就在当初那场山区泥石流里死光了，除了冯达富活下来，就只有周臣和他母亲周芳芸，如今都在鹤归市。
　　周臣最近几乎每天都跑去医院看颜初，这天早上，颜初已经可以出院了，周臣本来约好要去接她的，结果迟迟没有出现。
　　就在颜初自己收拾好东西，打算在离开之前再去悄悄看一眼颜末时，医院的病房走廊里传来一阵喧闹。
　　“你这个臭小子！你给我过来！你居然打算装作不认识老子，不管老子死活了？老子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不准跑！”冯达富疯狂的咆哮声响彻走廊。
　　颜初惊讶地看见，被冯达富扯着破口大骂的人，正是周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