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53、第五十二章 变故。

　　克里斯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地回荡着，一直默默旁听的苏以鸾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拽了拽莫星与的袖子。
　　莫星与按了按她的手背，脸色凝重，思绪不停地转换着，又提出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你刚才说，致幻激素分泌物的名字，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人类研究员取的，那是多久以前？是在B型异常基因理论发现之前吗？”
　　贺川行继续充当传话筒。
　　克里斯动了动手脚，似乎想要捧住自己的脑袋，但是没成功：“啊——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实在是太像那些讨厌的研究员了，你怎么不继续问问刚才那些问题？问问我是怎么把那些漂亮的猎物变成傀儡，然后和她们玩游戏的？你想知道我们都玩了些什么有趣的游戏吗？有很多细节……”
　　贺川行冷冷地说：“回答问题。”
　　克里斯敷衍道：“行行行，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所谓B型异常基因理论，不过都是小儿科，那个时候，人类已经忘记我们很久了，知道我们存在的人都死光了，那些B型异常基因携带者，其实是我们当中的一些同类，在很久以前留在人类身上的遗传基因的一部分，经过很多代人以后，异化的基因觉醒了，表现出明显症状的个体逐渐增多，这才被人类发现的。至于你问的致幻剂激素，当然是早在这之前更久被发现的了。”
　　“你的意思是，曾经有一个时代，人类是知道你们这个族群的存在的，甚至可能还专门研究过你们，但是后来因为一些变故，你们从人类的认知里消失了，直到B型异常基因理论被发现，人类也没能重新认识到你们的存在。”莫星与总结道。
　　克里斯听到的自然还是贺川行的声音，他懒洋洋而又略带嘲讽地说：“差不多吧，那些讨厌的研究员，肆意捕杀我们的同类，做各种生物实验，说不定现在还有残留的个体，被藏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里呢。你们人类，不就喜欢做这些偷偷摸摸的研究？美其名曰，好奇心。”
　　莫星与沉默了，她想起了前不久才死去的马卡斯，以及刚刚被封存不久的166号项目，这个项目，连研究目的都没有，却存在了很多年，历代的研究员们，都说不清它到底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马卡斯意外出逃被击毙，也许还会一直存在下去。
　　莫星与原本应该继续仔细询问，关于那段所谓人类曾经知道克里斯所说的他们的族群存在的那段历史，具体是怎么回事，所谓变故又是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克里斯所说的族群，在今天，是否还存在，如果是，那么，他们在什么地方，是怎么隐瞒自己的存在，又是怎么生存的？他们对待人类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克里斯说他们的族群发生过分裂和斗争，自己被放逐，这其中细节，又是怎么回事？人类后来忘记了他们的存在，是否与这次所谓的斗争和分裂有关？或者说，他们为什么会从人类的认知里消失，以后又会不会重新出现？
　　莫星与思绪纷乱，觉得这其中有太多理不清的线，一时半会儿只怕解决不了，还是应该先回研究所，和其他人一起商量。她厌烦地闭了闭眼，关掉通讯设备，出了审讯室。
　　贺川行送她和苏以鸾到审讯室外。
　　“我们打算先回研究所一趟，贺警官可以先照常进行案件的相关工作，”莫星与告诉贺川行，“后续，该怎么处理克里斯，要看研究所的决定。”
　　贺川行点了点头，重新回到审讯室。

　　莫星与和苏以鸾前脚刚离开市局，后脚审讯室里就发生了变故。
　　巴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徒手就把审讯室的玻璃墙面砸碎了，监控室里留守的警员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拍到墙上，当场摔了个血流不止。
　　贺川行当时就在关押克里斯的审讯室里。
　　而陷入狂乱的巴里并不是要逃跑，反而冲着克里斯所在的地方来了。
　　对他来说，混乱的世界里，只有克里斯的气息格外清晰，像海上的灯塔，指引着他的方向，牵动着他的神经。
　　巴里一路冲过来，在身后留下一片狼藉。
　　他的速度很快，整个人变得力大无穷，试图制服他的警员都被甩开了。
　　直到一把枪瞄准了他的胸口。
　　贺川行堵住了巴里的去路。
　　慢慢围过来的警员当中有人冲着他喊话：“站住！别动！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审讯室里的克里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再度挣扎起来，牢牢束缚着他的机械装置纹丝不动，克里斯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他咬着牙发出刺耳的嘶吼。
　　一墙之隔的巴里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
　　贺川行开枪了，但是避开了要害，只击中了对方的肩膀，围过来的警员当中，也发出了两声枪响，分别来自蒋襄怡和另一位重案组警员，击中了巴里的左臂和右腿。
　　按理说，巴里应该就此失去行动能力了，但是他还是往前继续冲了过去。
　　贺川行在对方冲过来的瞬间，用没有拿枪的左手扣住对方的肩膀，想要将其制住，巴里却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从他掌下溜走，直接撞在了审讯室的墙面上。
　　那是特制的玻璃墙面，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的场景，反之不然。
　　克里斯的嘶吼声随着墙面的破裂传出来，刺耳的高频声瞬间穿破了所有人的耳膜，引起强烈的耳鸣和眩晕。
　　贺川行捂住耳朵，转过身去时，看见了令人惊骇的一幕。
　　克里斯挣脱了机械装置的束缚，眼眶爆红，青面獠牙，抓住巴里的肩膀和头发，将他的脖子横着掰过来，像在咬一块西瓜一样，狠狠地咬了下去，简直像是要把对方的喉管咬断。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神经病？”
　　贺川行听见蒋襄怡惊疑不定的声音。
　　一群人都惊呆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正等着他下令。
　　如果是之前，贺川行当然会立刻下令让人把两个嫌疑人拉开，再重新关押起来，然后按照程序处理，给他们加一条袭警的罪名。
　　可是现在，研究所的人说过的话言犹在耳，克里斯是个危险生物，等吸完巴里的血，他怕是马上就会在这里大开杀戒，到时候只怕谁也拦不住他。
　　留给贺川行思考和犹豫的时间，只有不到二十秒了。
　　不能让他跑出去，贺川行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重案组的人留下，其他人撤退，退到警局外面去，通知特警队，封锁警局。”贺川行一边下令，一边带着人往审讯室外退。
　　“头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众人不明所以，一边本能地按照命令执行，一边问道。
　　“小蒋，你去联系研究所的人，苏法医她们刚走没多久，别打电话，你亲自去追。”贺川行对蒋襄怡说。
　　蒋襄怡想也没想地跑出去了，打算去最近的公交车站拦出租车。偏偏这个时候，马路上一辆出租车也没有，好不容易经过的两辆都是满客，蒋襄怡急得直接开始跑。
　　跑出很远之后才回过味来，贺川行这分明是故意支开她。
　　那两个嫌疑人到底有什么不对劲？贺川行这是要干什么？他至于吗？
　　“难不成……那两个人能在警局里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蒋襄怡越想越不对劲，喘着气停在大马路边上，给苏以鸾打电话，然后开始往回跑。
　　电话是莫星与接的，苏以鸾正靠着她补眠，两个人在回研究所的出租车上。
　　蒋襄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两个嫌疑人突然发狂，把审讯室的墙都给砸开了，头儿让我联系你们……可是，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不就是两个嫌疑人吗？至于封锁警局，还特意把人都轰出来……我也是跑出来以后才回过神来……喂——苏法医，你还在听吗……”
　　莫星与在听完她第一句话之后就撂下了手机，把苏以鸾叫醒，然后掏出自己手机联系实验室，同时对着前座的司机说了一句：“麻烦掉头回市局。”
　　苏以鸾睡眼朦胧地捞起手机放在耳边，被蒋襄怡颠三倒四的叙述惊得睡意全无。
　　这个时候，出租车经过一个掉头的路口，转弯时，车身突然被拦腰一撞。
　　莫星与和苏以鸾两个人都被颠得来回倒了一下。
　　司机停下车，发现是有另一辆出租车撞了他。
　　双方下车查看之后，发现撞得不轻，车子上明显的凹痕和掉漆看着格外刺眼。
　　两个司机都认为是对方的过错，顿时在大马路上吵起来了。
　　莫星与拉着苏以鸾下了车，向司机说明她们赶时间，希望能尽快解决纠纷离开。
　　但是对方司机不依不饶，用某种外地方言破口大骂，虽然听不懂，语气当中的恶毒和凶狠却难以忽视。
　　司机顿时也怒了，本来就是对方撞他在先，现在居然还出口辱骂。
　　莫星与急着离开，向司机付了车钱，拉着苏以鸾就另外搭车回市局了。
　　撞了莫星与她们的出租车司机正是冯达富。
　　在莫星与和苏以鸾走后，冯达富和被撞司机的争吵愈演愈烈，围观群众中甚至有人开始掏出手机录视频。

　　市局那边，接到意外情况报告的钟局长下了令，特警队以最快的速度出警，把市局封锁了起来。
　　研究所收到消息后，也第一时间联系了市局。
　　双方做出了和之前马卡斯出逃事件时相似的决定，必要时，可以将目标击毙，不能让克里斯逃出来，造成社会公共安全事件，引起恐慌。
　　实验室里的邹庆远放下了一份文件，叹气：“这次是在市区，甚至就在警局，唉，真是不断重演的历史啊。”
　　程开峻正在收拾东西：“邹博，我陪着胡所长过去看看，您留在这儿等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