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52、第五十一章 傀儡。

　　莫星与和苏以鸾回到警局之后，和贺川行一起来到了关押克里斯的审讯室，这里和巴里所在的那间审讯室相隔没多远。
　　“克里斯·拉米雷斯是吧？”贺川行照常开始了审讯的工作。
　　只是与一般的审讯工作不同，他是站在监控室里，和克里斯进行对话的。
　　研究所送来的各种仪器里，有特殊的通讯装置，莫星与在一旁帮忙操作仪器，看上去，只打算旁听。
　　“我是市刑侦重案组的负责人，贺川行，现在怀疑你与两起连环凶杀案有关，请你协助调查。”贺川行说。
　　克里斯发出不屑的冷笑：“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抓住，不过，这不是你们的本事，只不过是我一时不慎，遭到了克拉伦斯的暗算而已。”

　　那天，克里斯从五楼跳下去之后，没跑多远就迎面撞上了克拉伦斯。
　　“好久不见，克里斯，你躲了这么久，要找你，可真是不容易。”克拉伦斯手里拿着一把黑伞，闲庭信步般拦住了他的去路。
　　克里斯警惕地后退了两步，身后追捕他的警察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电光火石间，克里斯明白了什么：“你居然利用人类来查我的行踪？！卑鄙！克拉伦斯！”
　　“哼——”克拉伦斯冷哼一声，“他们人类管这叫兵不厌诈，谁让你像一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和时间，才追踪到你的消息。”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鹤归市的？”克里斯试图靠对话和他周旋，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伺机逃跑。
　　“你到处捕猎，留下那么多不干不净的痕迹，连人类都会起疑心，我难道会找不到你吗？”克拉伦斯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瞳色转红。
　　“人类不过都是猎物而已，死不足惜，”克里斯不屑道，“再说了，要想像人一样在阳光下行走，就得大量吸食活人的鲜血，你不也是一样吗？有什么资格说我。”
　　克拉伦斯玩味地勾了勾唇角：“不，我和你可不一样，除了你那个漂亮的小傀儡，最近两百年来，我已经没有吸过人血了。”
　　克里斯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和暗藏的喜色，他尽量掩饰着，反驳道：“这怎么可能，如果不吸食人血，你怎么维持力量？”
　　克里斯的心思转得飞快，他原本想要逃跑的念头已经改变了，他和克拉伦斯自少年时相识，对他的性情，克里斯再了解不过，他知道克拉伦斯自负出身，向来自视甚高，秉持一贯的骄傲原则，绝对不屑于在他面前说谎，所以，他说他不再吸食人血，那多半是真的，那么，这也就意味着，克拉伦斯现在的力量，可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克里斯不等对方回答，已经迫不及待地亮出了獠牙。
　　克拉伦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口气不疾不徐：“克里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真是毫无长进，和以前一样自不量力。”
　　克里斯最恨他这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当时就恼羞成怒地主动发动了进攻，结果被克拉伦斯毫不费力地一把抡起来砸到墙上，眼冒金星。
　　“怎……怎么可能……”克里斯被对方掐住脖子，呼吸不畅，难以置信道。
　　克拉伦斯的力量比以前更强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克里斯都不是他的对手。
　　“别……别杀我……看在……看在埃文斯的面子上，饶了我……”克里斯意识到这一点，居然立马开始求饶了。
　　克拉伦斯露出失望的神色，讽刺道：“你有什么资格提埃文斯？”
　　克里斯被他掐得直翻白眼。
　　克拉伦斯最终还是松了手，不过在松手之前，他把一支针筒拍进了克里斯的脖颈，针头差点直接折断了。
　　克里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克拉伦斯的脚踝：“你……做了什么？”
　　克拉伦斯一脚踹开了他：“很快你就知道了。”

　　克里斯在警局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力量像是被封印了一样，那套奇怪的机械装置更是牢牢地锁住了他。
　　莫星与听到他提到克拉伦斯的时候，向一旁的贺川行打了个手势，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便是贺川行替她问的：“你和克拉伦斯果然是认识的？他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克里斯癫狂地笑了起来：“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贺川行按照莫星与的提示猜测道：“他也不是人类吗？”
　　克里斯像被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你知道什么？你不是人类吗？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
　　莫星与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贺川行，不要让克里斯知道研究所的人的存在。
　　贺川行点头，没有回答克里斯。
　　而且，对方激动成这个样子，贺川行反倒冷静下来了，就算是个特殊的非人类物种又怎么样，装成人类的样子，活在人类的世界里，那么，一旦触犯了人类世界的法则，就要付出代价。
　　于是他重新掌控了审讯的节奏：“除了这次在鹤归市的两起连环凶杀案，我们还怀疑你与帝都近二十年来的多起凶杀案有关，接下来的提问，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克里斯狂躁地挣扎着：“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川行打开电脑，把受害者的照片资料通过投影一一展示在克里斯面前，其中，既包括这次邓宗民和田大生两件案子的受害者，也包括他们筛查出的那些案件中的受害者，帝都数据库中，符合克里斯停留过的时间段等条件的案子一共135起，其中有58起为连环凶杀案。
　　“认识她们吗？”贺川行冷冷地问。
　　克里斯有一种自己的血肉和骨头都被扒开来审视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他每次入境进行过的那些捕猎行动，那些曾经让他颇为自得或是愉悦的疯狂、血腥的玩乐——是的，在他看来，那只是玩乐，他活着就是要杀人的，就像人也要吃其他动物和植物一样，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此刻，都被人条分缕析地摆在他面前，像一把精准的钢刀，狠狠地剜着他的眼珠子。
　　克里斯觉得身体里原本冰凉的血都涌上了头，身体里力量干涸的感觉让他很烦躁，他需要血，他要冲出去，把这些碍事的人类都抹杀干净。
　　“哈哈哈……”克里斯恶毒地笑起来，“我是个吸血鬼，你们人类就是这么称呼我们的，早在几百年前，我杀的人更多！这些算什么？我只不过是拿她们当猎物玩了几天而已，甚至都没有亲手杀她们，有了巴里之后，他每次都能帮我料理干净，他的善后工作一向做得很好……”
　　克里斯说着，语气一沉：“可是他这次办事不利，居然留下了破绽。虽然就算是这样，我本来也可以顺利脱身的，都怪那个处处和我作对的克拉伦斯。”
　　贺川行有条不紊：“克拉伦斯的事，我不介意稍后再谈，你可以先回答一下，田大生和邓宗民所杀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是你在背后指使？”
　　克里斯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是又怎么样？你以为，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吗？哈哈哈……你还想知道什么细节，尽管问啊，就怕你不敢听。”
　　贺川行一边继续审讯，一边在电脑上做记录，由于克里斯的身份特殊，钟局长和研究所那边只允许他一个人知道真相，这场审讯，就不便让记录员在场了，只好他自己来。
　　之后，审讯室的监控和录音，大概也会被密封保存，作为保密文件。

　　近二十年来，克里斯混迹于人类世界中，在巴里的帮助下，伪装成商人，频繁来往于境内外，除了沾染大宗跨国毒品交易之外，暗地里一直在进行着他的“捕猎”行动。他每到一个地方，总要物色一些新的猎物。被他咬过的人身上会发生基因异化的异常症状，为了避免这些人的异状引起怀疑，他总会在这些人身上的异常发作之前，让巴里替他善后，想办法把这些人杀死。
　　“异常基因的融合异化进程相当快，他是怎么做到，在那些人出现异常之前，那么快杀人灭口的？”莫星与问，“而且，杨元媛说，她和克里斯来往了几个月，这时间和说法，好像对不上吧？”
　　贺川行转述了她的问题。
　　克里斯有点意外：“你到底是什么人？现在人类世界的警察连这些都懂了吗？”
　　贺川行未答。
　　克里斯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呵，其实很简单，只要注入一点特殊的激素分泌物，让猎物变成傀儡就行，很多年前，有个人类的研究员，给这种分泌物取了个名字，叫做‘psychedelic’，‘致幻剂’，作用大概相当于致幻剂一类的药物。”
　　“杨元媛的体检报告里只有普通致幻类药物的残留。”莫星与提出疑问。
　　贺川行替她转述。
　　克里斯说：“这种激素的作用是即时的，在人体内停留的时间相当短，检测不出来的，也很难提取。但是只要控制好量，就可以在捕猎时，让猎物乖乖地保持安静。”
　　说到这里，克里斯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点疯狂的兴奋笑意：“最妙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发现，只要大量注入这种激素，猎物的异化过程就会变得相当缓慢，会变得很有趣，很听话，这就是古老的制作傀儡的秘密啊，虽然已经失传两百年，但终究还是被我发现了……哈哈哈……再加上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致幻剂，那效果就更有趣了，你们是不会明白的……啊——！我最喜欢和我的傀儡们一起玩游戏了，我漂亮的小傀儡，又听话，又迷人……对了，我最近最喜欢的一个傀儡是谁你们知道吗？”
　　莫星与猜到了：“颜末。”
　　贺川行照样转述了这个答案。
　　克里斯睁大双眼，兴奋道：“哈哈哈……哈哈哈……没错，就是颜末，她太可爱了，既漂亮，又有一点点天真的残忍和恶毒，我让她把她的双生妹妹带过来一起玩，结果她真的做到了，哈哈哈……你很聪明，我好久没见过像你这么有意思的人类了。不如我们再多聊几句吧？我告诉你，我是从哪里来的……”
　　按照克里斯的说法，几百年前，甚至远在B型异常基因被发现之前，他们的族群就已经存在了，但在两百年前，他们的族群内部发生了分歧，斗争过后，分裂成不同的阵营，他因为斗争失败，被放逐流亡，离开了族群，从此在人类世界里伪装身份，四处流浪，直到有了巴里这个得力的助手，才开始慢慢掌握了更完美的伪装技巧，如鱼得水地融入到人类世界里。

　　“但是，研究史上从未有过关于这种迷幻激素的记载，”莫星与说着，贺川行跟着转述，“也没有关于你们族群的记载，只有B型异常基因的理论发现过程，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克里斯哈哈大笑：“我的存在，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