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12、第十一章

　　莫星与认出那是老邹先前的实验助理，张青。
　　临江大学生物科学研究所一号实验室的负责人老邹，大名邹庆远，除了是实验室资历最老的教授之外，还是临江大学的授课教授，他带的实验助理，一般都是自己的学生，比如现在的周臣，只有这个张青是个例外。
　　张青在做老邹的实验助理时，其实已经快要完成自己的博士学业了，按理说，他来研究所，就算不当正式的研究员，但是做个实习研究员也够了，可是他偏偏选择了当老邹的实验助理。
　　后来，张青转调去了研究所位于鹤归市西边郊外的分所，成为了那里的研究员。
　　这个分所说起来有些特殊，名义上是从研究所分离出去的，负责的项目却无一不是高级别保密的，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据说还会用来存放一些特殊的、不宜对外公开的实验材料。
　　老邹参与的高级别项目很多，平日里经常要到分所去，而这位张青自从调去了分所之后，俨然爬上了枝头的凤凰，素来自视甚高，可是难得回来一趟。
　　莫星与和程开峻对望一眼，都有些意外。
　　只见张青连伞都没打，冒着雨就跑到了研究所大门前。
　　“程博士，莫博士，”张青堆着一张笑脸，看上去仿佛很热情似的，“分所那边有个联合会议，请两位也一起去，我正好有空，就帮着跑趟腿，给两位传个话，邹博士已经在那边了，咱们这就走吧？”
　　“现在？”莫星与挑眉。
　　程开峻微微迷了眯眼：“联合会议？”
　　张青殷勤道：“来接你们的车已经在校门外边了，马上就到门口。”
　　什么样的会议半夜三更跑到西郊分所去开？莫星与和程开峻心里都在犯嘀咕，不过当着张青的面，愣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没问，互相比着装淡定，一副高深莫测、见怪不怪的样子，搞得张青自己反倒有点尴尬。
　　这次联合会议的内情莫星与和程开峻自然是都不知道的，前期老邹参与的部分，一点都没有透露过，但是张青身在分所，显然应该是知道一点的，看他如此兴奋不已、难以自持的样子，说不定是什么大项目。
　　莫星与和程开峻各有各的猜测，后者想到的是与这次B型异常基因样本泄露有关，前者想到的是先前自己去欧洲时受邀拜访的驻外实验基地。
　　没错，程开峻先前说莫星与的假期突如其来，不对劲也不正常这句话，歪打正着了。
　　这个驻外实验基地，从归属上来说，隶属于帝都军事基地，主基地在国内，从事的主要都是和军用科技相关的研究，而驻外基地开展的都是一些需要借助特殊自然条件的项目。
　　随着汽车引擎声的逐渐靠近，前来接人的车停在了研究所门口。

　　鹤归市的西郊，除了生物科学研究所分所之外，还有一个军区基地，日常留在基地驻守的负责人是位中将，名叫徐兆年，与莫沉洲的父亲曾经做过同僚，在莫沉洲刚毕业的时候做过他的上司，与莫家关系匪浅，算起来，也是莫星与的半个长辈。
　　莫星与小时候去叔父家的时候，经常见到徐兆年和其他同属于一个单位的人，所以一进会议室，她就认出了这位徐中将。除此之外，市区部门的代表也赫然在列。
　　程开峻和莫星与分别在老邹身旁坐下，直到拿到手里的会议文件之前，两人也没彻底搞明白今天的会议主题，只是忍不住猜测或许是和二号实验室的事故有关。
　　“这个项目原本是从帝都那边转过来的，是个历时已久的特殊项目，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166。”老邹看着会议材料，似乎感慨万千。
　　程开峻浏览速度极快，在老邹开口之前先翻了几页，然而在看见上面诸如一些“非人类物种认定”、“特殊实验样本”之类的字眼时，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项目记录？怎么跟写小说似的，拿错了吧？”
　　莫星与对着材料上标注的“166年”的字样，深有同感，第一反应就是怀疑编写文档的人多打了个“6”。
　　老邹没理会他俩显而易见的疑惑，自顾自地继续说：“这个项目，研究所那边原本是属意姚岚来加入的，作为所里的青年力量，她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休，到时候，项目自然会由她来主导。不过没想到，B型异常基因样本的项目在姚岚手里出了岔子，她还因为私心，和新世界研究所那边有了些牵扯，这下连作为研究者的职业生涯都彻底没希望了，所以……”
　　“所以临时找了我俩来顶班？”程开峻笑得一脸扭曲，口无遮拦道，“邹博，别的不说，咱这项目材料是不是有点问题？这写的都是些什么？”
　　莫星与无声地表示赞同，趁着会议还没开始，请老邹给他们解释。
　　老邹无奈地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刚接触这个项目时和你们一样，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这些材料上面写的确实都是真的，没有错漏，一会儿等会议结束之后，再带你们去看看这个特殊的实验材料，也就是‘一号样本’。到时候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细谈。”

　　这时候，会议桌上的市区代表清了清嗓子，示意会议开始。
　　会议一开始，负责二号实验室事故的调查组就先对之前的事做了一系列概括和调查进展报告，姚岚作为二号实验室的负责人，最终被认定为第一责任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将被开除、并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其中包括协助进行非法生物实验等多项罪名。与事故相关的两名嫌疑人，吉恩·帕克与亨利·霍华德，目前仍然在逃，并劫持了两位受伤的受害人，目前相关部门已对其发布通缉令，正在全力搜捕。而嫌疑人使用B型异常基因样本融合剂进行非法生物实验之后放出的危险生物目前也仍下落不明，鹤归市西郊军区接下来将派人协助，搜寻嫌疑人以及目前尚未安全回收的危险生物。
　　至于这一事故导致的后果，所造成的不良影响，以及带来的深刻教训等反思自省之类的话，调查组更是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就差写满三张草稿纸了。
　　之后，徐兆年作为鹤归市西郊军区负责人，简单地表示了一下自己将全力提供协助。
　　由于调查组报告中的危险生物，也就是那只豹猫，跑进的就是与西郊相距不远的西南林地保护区，调查组对于林地山区的地形不熟，搜寻起来力不从心，便把这件事交给了西郊军区，自己重点追查逃跑的嫌疑人。
　　说来也怪，自从嫌疑人开车从西南方向出了市区以后，调查组沿途追查监控，居然再也没有发现那辆车的踪迹，就像是连人带车一起人间蒸发了一样。不止如此，艾维斯的下落也一直无迹可寻，调查组理所当然地怀疑，由于姚岚在实验室的所作所为暴露，对新世界研究所来说失去了招揽的价值，吉恩·帕克除了协助亨利·霍华德带走了曲雅和柳梦梦之外，也因此顺便带走了身上遗传有B型异常基因的艾维斯。

　　研究所则宣布将姚岚剔除出原本预备加入的“166”项目，同时欢迎莫星与和程开峻的加入，张青作为实验助理，同时也是此次会议的会议记录员。

　　等到会议结束，莫星与刚站起身，正在收拾手上的文件材料时，徐兆年过来了。
　　一旁的张青见到莫星与和这位徐中将宛如旧识一般自如地谈话，差一点惊掉了下巴，整理会议记录的手暗自放慢了速度，试图偷偷多听几句。

　　“徐叔叔，您还记得我。”莫星与在长辈面前一副乖巧的样子，从小就比莫沉洲讨人喜欢。
　　徐兆年笑了笑：“当然记得，几年不见，你和沉洲那小子都长大了。你这几年，一直在研究所？”
　　“基本上是，”莫星与回答，“不过这个项目，说实话，我有点意外。”
　　徐兆年似乎对这个项目也略知一二，但不想多说，只含糊地说：“这个项目，是前人留下来的，这些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处理方法。我不是内行，不方便多说什么，不过你要是不想参与，也不是不能重新考虑，正好，驻外实验基地那边也有新的项目，前些日子，我接触到一些消息，沉洲大概也快回帝都了，你要是有兴趣，干脆调到帝都去，兄妹俩在一起，那就更好了。”
　　“徐叔叔，这些话，您是不是不应该对我透露太多？”莫星与开玩笑道，“而且和我哥一起工作，那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恐怕都是一场灾难。”
　　“你这孩子，”徐兆年被她逗笑了，“别人家的兄妹，可没有你们这样的，从小拌嘴，跟对冤家似的。罢了，你自己的工作，自己做决定，有什么事，可以尽管来找叔叔帮忙。现在也晚了，会议也结束了，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也早点回去，要是太远，我让人送你一阵。”
　　“不用了，研究所今天晚上可能还需要加班，我和同事大概会每天早上再回市区。徐叔叔慢走。”莫星与将徐兆年送到门口，说道。
　　“也行，”徐兆年摆摆手，“不用送了，忙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