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11、第十章

　　对姚岚的询问一直没有进展，聚在一起的研究员们倒是从监控视频里又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刚刚那只猫看上去有点奇怪，好像不像是学校里普通的流浪猫吧？”有人指着视频里最后一只被注射的猫说道。
　　虚拟现实技术与系统实验室的负责人简朝意把视频往回调了调，将画面定格在那只猫身上，然后局部放大，直接进行智能识别。
　　数据库很快给出了识别结果，画面里的猫和普通的家养猫体型相仿，但是看上去整体偏纤细一些，腿也更长，淡褐色的毛发上有深色的斑点，状似铜钱，这是一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豹猫。
　　莫星与冷笑道：“很好，这位吉恩·帕克·先生和亨利·霍华德先生这下除了非法生物实验，又多了一条罪名，伤害和非法买卖保护动物。”
　　调查组：“顺便通知动物保护管理局。”
　　另一方面，警方也已经查到了吉恩·帕克和亨利·霍华德的下榻酒店，不过到了酒店以后，这两个人都不在房间。
　　实验楼的研究员们都有自己的工作，第二天还得照常上班，监控视频的排查是一件耗时费力的工作，不少人熬了大半夜后纷纷撑不住了，就连老邹都先回去了。
　　莫星与揉了揉酸疼的眼睛，无意中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上面居然有一个未接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可是她分明没有听到过手机铃声响起。难道是看监控视频看太久了，没注意？莫星与愣了两秒，突然想到了什么，试着回拨了过去，却得到了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医院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吗？之前受伤的那两个学生怎么样了？”莫星与问。
　　调查组的成员一时没反应过来：“医院？啊……听说醒了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出去了，人还没找到。之前本来要派人先过去看看的，结果姚博士监控的事一出，没顾上，现在应该还没来得及派人过去。现在都凌晨了，估计得到天亮才能腾出空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调查组在对姚岚的电脑进行连夜排查之后，在里面发现了各种违规操作的实验记录，除此之外，还发现了监控追踪器信号的软件。
　　根据二号实验室的监控视频显示，亨利·霍华德一共在十二只流浪猫身上注射了异常基因融合剂，其中一只是隶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豹猫，可能是由非法渠道购买而来，野生动物的攻击性更强，在受到刺激之后很容易产生应激反应，很难说异常基因融合剂会在这只豹猫身上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调查组立刻根据软件上的信号对这些动物展开了追踪，在定位过程中，他们发现，绝大多数流浪猫在被注射之后的活动轨迹基本还是处在临江大学校区附近，只有一个正朝着远离市区的方向前进，大约在西南方，还有一个正好位于鹤归市第一医院。
　　“这追踪器信号怎么有十三个？”程开峻跟着一起盯了会屏幕，突然问道。
　　众人一愣，仔细一数，发现果然是有十三个。
　　“那个在医院的好像一直没有动，停在原地好一会儿了吧？”程开峻又说道。
　　众人熬了一夜，本来正困倦，听了这两句顿时都不困了。
　　莫星与翻出自己的手机，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未接来电，开始有些担忧：“先前在医院里，我去看过那个叫柳梦梦的受伤的学生……”
　　她停了一下，稍微替柳梦梦遮掩了一下装睡的事：“她刚好醒了，我和她聊了几句，因为姚师……姚博士的孩子生病了，也去了医院，就先去看望了，临走时柳梦梦找我要了电话。”
　　程开峻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你是觉得这个未接来电是柳梦梦打的？”
　　莫星与皱眉：“我也是猜测。这两个受伤的学生会不会就是被亨利·霍华德或者其他同伙袭击的？如果她们也被注射了异常基因融合剂，那身上是不是也会被植入皮下注射式的追踪器？”
　　“那这个位于医院附近的信号，很可能就是那两个学生其中之一，”程开峻迅速跟上她的思维，“柳梦梦之前自己离开了医院，所以现在这个位于医院不动的信号应该就是曲雅。可是，按照这个推断，现在我们看到的应该是十四个信号才对，既然少了一个，就说明有一个追踪器被取出来了。”
　　“什么样的情况下，追踪器会被取出来呢？被取出来的又是哪一个？”
　　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相同的猜测。
　　如果柳梦梦自己离开医院之后，遇见了吉恩·帕克和亨利·霍华德，或者说，这两个人之前其实一直就在关注柳梦梦和曲雅的动向，那么一旦发现异动，他们很可能干脆直接把人带走，临走时为了避免行踪暴露，就会把追踪器取出来。
　　现在柳梦梦已经不见了，而曲雅还在医院，嫌疑人很可能对她下手。
　　调查组立刻派人去了医院。

　　鹤归市第一医院一楼，凌晨时分，急诊部的入口处突然响起接二连三的救护车警铃。
　　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报新闻：“今日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我市新安街道附近公路发生大型连环追尾的交通事故，造成多人受伤，据交警部门统计……”
　　一楼大厅顿时挤满了急救的担架和医护人员，所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都忙得不可开交。
　　三层往上的病房和走廊一片寂静。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人偷偷闪身进了消防安全通道专用的楼梯。
　　上楼梯时，那个男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罩和帽子，将一缕浅褐色的头发小心地掖进帽檐，一路爬到六楼以后，他先是将楼梯间的门推开了一条缝，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人之后，这才走出来。
　　到了612病房门口，他装模作样地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响起一声有些惊慌的回应：“谁？”
　　曲雅还醒着，这已经是她醒过来的第二天晚上了，前一天晚上，柳梦梦不见了，曲雅一直很害怕，怎么也睡不着。
　　门口的人说：“查房。”
　　半夜三更查房？曲雅觉得不对劲，但是还没等她说些什么，那个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走进来的是个戴着眼镜的医生，曲雅松了一口气，但随着那人走近几步，她突然又紧张起来，因为她看到那人透明的镜片之下，是一双蓝色的眼珠。
　　“你不是医生……”曲雅话说一半就被人捂住了嘴。
　　那个人一只手就把她按在了病床上，右手掏出一支针筒。
　　曲雅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针筒靠近，感觉到针头扎进了自己脖颈处的血管里，很快失去了意识。

　　医院侧门，一个戴着眼镜和口罩的医生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病人走了出来。
　　路边不远的拐弯处，一辆小型面包车似乎等候已久，在那个医生打扮的男人将轮椅上的人扶上车以后，立刻踩下了油门，朝西南方向行驶，离开市区。

　　与今日的黎明一起到来的，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调查组的人到达医院时，刚刚经历了大半夜紧急抢救工作的值班医生正打算查完房之后下班。
　　“612怎么一个人也没有？这不是应该有两个10月18号晚上遇袭案受伤的吗？”医生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差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或者记忆出毛病了。
　　“叫柳梦梦的病人前一天晚上就不见了，已经通知警方了，还没找到，另一个，昨天还在，但是现在……”护士也很头疼。
　　医生心累地合上查房表，刚走出病房，掏出手机打算联系警方，只见电梯门一打开，负责案子的刑警和市军区联合研究所的调查组一起到了。
　　“医生，612病房叫曲雅的病人在吗？”调查组的负责人迎上前来问道。
　　医生一看，电话也不用打了：“你们来得正好，今天早上查房，病人不在，要么是和之前那个一样，自己偷偷溜出去了，还是去查查监控吧。这一个还没找到，另一个又丢了。”

　　监控室里，一群人盯着屏幕找了一番，很快发现昨天晚上，趁着医院抢救交通事故患者的时候，有个可疑的男人带走了曲雅。
　　经过比对，带走曲雅的人就是在研究所二号实验室监控里出现过的吉恩·帕克，警方开始追踪在医院门口出现的那辆面包车。
　　调查组也在病房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皮下注射式的微型追踪器，估计就是嫌疑人从曲雅身上取出来的。
　　但是监控里并没有出现柳梦梦的身影，调查组又重新仔细排查了前一天晚上柳梦梦从医院里消失的监控，确认她是自己离开医院的。
　　在找到柳梦梦和被吉恩·帕克带走的曲雅之前，姚岚成了调查组最大的突破口。

　　“你们找到艾维斯了吗？”姚岚还是只关心这一件事。
　　“没有，今天凌晨，吉恩·帕克在医院里带走了曲雅，我们有理由怀疑，艾维斯很可能也被带走了，你还是打算什么都不说吗？”
　　姚岚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临江大学里，调查组的人找附近街道派出所借了一些人手，正在抓猫。
　　校园里的流浪猫太多，按照追踪器信号一点点找起来太费时间，也很难分清哪些猫是正常的，哪些被注射过异常基因融合剂。调查组和校方商量了一下，决定索性以校园流浪猫检疫的名义，把猫都集中起来，送到研究所一一排查。
　　生物科学相关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忙了好几天，把身上带有追踪器的猫都分离了出来，其中有七只是在校区内找到的，还有四只跑到了附近的街道和小区内，调查组和一群民警按照追踪器的信号显示追了好几天，玩了好大一场躲猫猫，好不容易才给逮回来。
　　这些猫都被留在研究所里进行观察，然而最关键的一只，也就是那只豹猫，始终没有找到。
　　“看样子追踪信号显示上最远的那一个，应该就是这只豹猫了，”程开峻看着屏幕，“不愧是野生动物，还挺能跑，西南方向是什么地方？”
　　莫星与研究了一下地图：“鹤归市西南方向，有片保护林地。”
　　程开峻百无聊赖地转了一下手里的笔：“调查组应该已经追过去了吧？都这么多天了，一点进展也没有。”
　　两个人最后观察了一下实验室里那几只猫的状态，换好外套，打算下班。
　　这几天气温骤降，雨也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难得见到太阳。
　　两个人撑着伞刚走出研究所的大门，远远地就见有个人冒着雨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程博士——莫博士——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