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矛盾 此 ...
-
此時已是丑時末,十里彩燈猶燃,抵不過是退了喧囂,空華寂寥。
踩雪聲簌簌作響,流辰和照一路無語,各思其事,待進了宅門,穿了花園,一點豆光映影于窗時,方才坐定的流辰猛然拍桌而起,指著照大喊出來︰
“照,我們一起開一家樓閣!”
照不曾知道,自己如釋重負般的輕松一口氣。
他詫異地抬眼望向流辰,此時此刻豆燭昏暗,流辰半披著風衣,里面一席白衫,領口微張,雪狐毛搔在細長的頸子上,卻也不如晶瑩如玉的皮膚雪白,當初在去花魁大賽前,照特意叮囑他圍了厚重的可以遮住半個臉的圍脖,即使知道他素來喜靜,也還是多此一舉般地反復告訴他遠離人群——他太美,卻也太無力自保。
“你比花魁美一百倍。”照沉默了一會兒笑著走了過去。
“我很嚴肅的在說。”流辰掀去風衣,坐在桌邊。
照伸了手挑起流辰的下巴,坐在他腿上,”你有資格當花魁,但我們沒有資格開樓閣,你一定是瘋了,我親愛的流辰。”
“我沒有。”流辰靜靜地望向照的黑瞳。
“你有。”
“你確定你沒有?”
“沒有。”
……
“ ……”照站了起來,“憑什麼?憑這個?”他指指自己,“你我不過是太學院的一屆書生,尚未及弱冠之年,無背景無財勢無資本,還是……我們先去當男倌,談著詩詞歌賦在他人身下肆意承歡,努力積累經驗?”
流辰仰看身前分外決絕的少年。
“算了吧流辰,太痴心妄想了,開樓閣不是說著玩兒的。首先,樓閣開在哪兒?哪里來的銀子去盤下一座幾層高的房子,再者還沒算上裝飾修繕的費用;樓前酒家,賬房小二廚子各色人馬數十人從何而來?人來人往,挑事之徒何去處理?飯菜如何可口有特色才能吸引客人前來?閣里青樓,男倌女伶又從何而來?風月之事你我不懂,又如何去理這風流場,人事脈絡,枕邊吹風,稍有不慎,就會引火上身,你我又如何游走于其中?……最主要的是,就我們這樣的年紀,縱使再了得,又如何讓人听信于我們呢……暫時就這些,我想到的。”
屋內只剩燭火劈啪作響。
“照,你知不知道你要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就已經敗了。”流辰星目璀璨。
“哈?”
“你啊……肯定比我先動心了,說,這些問題你考慮多久了?”
“你……你說什麼啊。”
“哈哈哈……我真開心,今天是什麼日子來著?我瞧瞧。”流辰邊說邊踱著歡快的步子在屋內開始找黃歷,留下一臉黑線和紅暈的照在那兒塑雕像。
“找啊找啊找黃歷~找到一個好朋友~”流辰唱著飄了過去
“照啊照啊~小小年紀老別扭~”流辰拐了調跑回來又點了幾根蠟燭,屋內頓時亮堂堂,
“喂!你唱什麼啊給我說清楚!開樓閣這種事可不是兒戲啊喂!!!!”照終于恢復活態,一把抱住到處飛竄著的流辰。流辰一臉無辜,眨眨長睫毛,說︰“照,你記好了,在你猶豫不決的時候,我會沖上來一頓胡來的。“
“說什麼啊這種表情說這麼熱血的話……什麼的……最討厭了……”照瞬間臉紅
“萬安三年三月三日,是我們的樓閣成立的日子。”
“你不要自顧自的說話好不好哇!做事怎麼能這麼不講究後果?!”
“照,你也知道,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就開始猶豫不決注重後果了吧……可是我不會,因為我要做的事太少,想干的事太少,所以,一旦決定,就絕對不會放棄,那麼你就跟著我的意志吧,我們要成為洛陽最厲害的樓閣,這是我們的夢想。”流辰起身來到窗前,點起香爐,拉著照出了房門走進院子,白雪皚皚,月光如水,香爐飛升起寥寥青煙,飄搖飛向漆黑的蒼穹,不知何處傳來陣陣梅花幽香,令人倍感心曠神怡,此情此景,流辰立于月下如天上人,白衣清幽,照比他矮很多,一雙桃花眼烏黑望不到底,少年的半長發微微發黃,還是沒有張開的模樣。
“淨靈——”流辰望月悠然道。
“什麼?”
“我們的樓閣就叫做淨靈。”
照也望向天空,“淨靈——好名字,潔淨靈魂之域,馳騁夢想之鄉。”
心有靈犀一點通。
就算再過去多少年,受過多少磨難,有多少次想要放棄,都永遠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也永遠不會忘記,這樣一夜……
時光荏苒,花魁大賽轉眼已過去了一月有余,新花魁不負眾望花落華敗樓,燃雪的名頭也是更加赫赫,華敗樓也跟著沾光,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照坐在窗欞下,听著學生們談論著春節的種種趣事兒,說著說著總不免談到花魁,嘴角不禁微微帶笑,屋外陽光直射進來,院內春花盛開色彩斑斕,太學院學生麻白長衫,更是令人好不清爽,不禁笑得更加明顯起來。
“笑什麼那,這麼猥瑣,別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吧。”一個十分輕佻的聲音先著人影飄進照的耳朵,順聲望去,一個少年正粗魯的用手猛拍照的後背打招呼,他身著長衫,身材瘦削,長發微微挽起,留著額前飄逸著的碎發隨著步幅飄動,一張小臉清宜動人,偏是那動作格外粗魯。
“哎~凌兄,先生可教導言行要溫文爾雅,且不可失了禮數……”照一邊說一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在身前的小桌上。
“是啊照兄,你爬著也很優美呢……”凌風看著眼前攤成一堆的人道,“春節你去哪里了啊?找你都找不著。”
“我出去了趟,倒是你……花魁大賽……去了麼?”照支吾道。
“怎麼都在談這個,花魁大賽麼,沒去是沒去,不過應該不錯吧……”
“是不錯,可不錯了。”
“你說什麼?沒听清……還有,你能不能別這麼猥瑣的笑了,你都笑一早上了,先生都一直在瞅你呢……哎……你怎麼還變本加厲了?”
雙飛燕子幾時回,夾岸桃花蘸水開。今年春天暖的格外早。
流辰自小一人長大,父母雖然每月托人帶來銀兩和用品,卻鮮少回家,那大到空曠的大宅只住著流辰一人,向來肅殺安靜,但是今日照自拐了街角便听得人聲喧鬧,走進一看,那朱紅大門大敞,穿著粗布服的家丁來來往往正抬著箱子家當進進出出,好不熱鬧,照一愣便沖了進去,嗖嗖越過阻攔的人,進了花園,直奔那樹下的建築,古木此時染上新綠,投下淡淡綠蔭。窗戶敞著,唯留紗幔靜置。
當真這麼傻,連這遮蔭之處也不要了。
照坐在宅子前,一時不知該干什麼。夕陽已至,影陡長。
“走吧——”一道白影擋在眼前。
“真的……可以麼?”
“我早就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走吧——”
照原本陰霾的心情因為眼前這座二層建築而一掃而光,這店鋪坐臨長街,結構精致,裝修精美,大致應有的東西也都有備全,不知值多少黃金。
“流辰啊……快說,你是不是把你自己賣了。”照手撐下吧陰陽怪氣道。
“說什麼呢,那棟宅子可比這值錢,算上這個,還剩下許多,你明天就搬過來可以吧?我們先討論下裝修得問題,還有招人的事兒,我大概擬了一份單子,有些細節還不確定,得你瞧瞧。”
流辰說著攤了幾張紙在照面前,上面詳細的寫了關于裝修、招人、管理的計劃方案,思維縝密,略有不成熟的地方,照便拿來稍微修修改改,當晚二人點燈熬油,謄寫了上百張半夜貼了出去,這偌大的洛陽城一晚上快馬加鞭走下來,更是累的蹬腿就死,但心中忐忑激動期待不安各種情緒紛擾,便也是睡不著。
第二天老百姓便神奇的發現一夜之間貼滿洛陽城的告書︰
淨靈閣納新
淨靈,淨潔靈魂之域也;淨靈,潔淨靈魂之域也。
本閣翹首以盼志同道合之士共謀夢想。
有願者可遣書信以咨詳細,或蒞臨長街淨靈閣。
淨靈閣主流辰上
“度日如年!度日如年啊閣主大人!”照趴在桌上鬼叫。
“才一日,不急……雖然我也很緊張”流辰看著面前來來往往裝修著屋子的技者道。
“真的會有人來麼?我們根本沒有經驗啊!”
“經驗什麼的又不是與生俱來的,你啊真是說起來一套,做起來一套”
“……”
“話說,我主內,你主外。”流辰用余光靜靜撇了一眼扭曲成一團的照。
“哦?承認你是女兒身啦?閣、主、大、人?”照一個猛子跳起來,卻正對上流辰那雙楚楚可憐濕潤著的如小鹿一般的桃花般的眼楮的長久凝視。
……
……
……
……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反正你這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天就知道看看書彈彈琴的紈褲子弟一定只會砸攤子啦況且你也不善言談害羞扭捏而且你長這麼好看萬一被強了這小身子骨兒也經受不住對不,好好好我來我這個粗人來我頂天立地男子漢大丈夫什麼事兒都不在話下,交給我吧老大。”照手舞足蹈冷汗直流,直說得流辰不再拿那眼楮盯著他死看才罷休。
過了這一刻以後的任何時候,只要照一想到當初自己意志不堅被流辰那雙“楚楚可憐濕潤著的如小鹿一般的桃花般的眼楮”的長久凝視許諾“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反正你這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天就知道看看書彈彈琴的紈褲子弟一定只會砸攤子啦況且你也不善言談害羞扭捏而且你長這麼好看萬一被強了這小身子骨兒也經受不住對不,好好好我來我這個粗人來我頂天立地男子漢大丈夫什麼事兒都不在話下,交給我吧老大。”時,都會隨時隨地悔恨不已,橫不得見著水就跳下去見著牆就撞上去見著繩子就勒死自己——自己打一開始就上了條永遠下不來的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