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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动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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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辰,我回來了!”
門粗暴的被推開,兩扇門板可憐的晃來晃去,院內靜悄悄的,沒有半點人氣,推門的少年輕車熟路的拐過前庭,穿過小花園,越過一扇拱門,門後有一座掩映在巨大樹木下的房子,這房子構造雖美,卻散發出強烈的低氣壓以及一種不溶于世的詭異氣場,少年推開門,屋內一片狼藉,累得高高的書籍遙遙欲墜,散開的書卷多得讓人無法下腳,梁上紗幔亂舞遮了視線,光線昏暗,唯有一張靠窗的桌子出奇的干淨整潔,上面擺著一把名貴的七弦焦尾琴,旁邊擱著一個玲瓏的白玉香爐,卻惟獨不見屋子的主人。
少年進來愣了兩秒便一頓亂扯亂拽去了紗幔,緩緩落去的紗幔後顯出一個人影,窩在床腳,一襲白衣,黑發長到積在地上,正抱著一本書看的津津有味,少年一把拉起這人,雖然站起來看少年比這人矮了一頭多,但卻毫不費力。
“照你回來了。”這人仿佛才注意到他般詫異的抬了頭。
叫做照的少年默默扶了額。
“你看,這是什麼——”流辰神色得意,自顾自地从從書中抽出一張質地精美的信函,雖然描著紅底燙著金花這信函卻絲毫不俗艷,不正是洛陽每年舉辦的花魁大會的邀請函還是什麼?!
“啊啊啊啊啊——”照看到信函一下子跳了起來
“噢噢噢噢哦——”照拿到信函開始在房內亂竄
“呼呼呼喝喝喝哈哈哈——”照打開信函後沖出房門開始在院內打滾
如此折騰了幾番後,照突然奔到流辰面前開始注視他的臉,此時流辰已從房內出來,冬日陽光明媚,他白衣勝雪,黑發如瀑直至腳裸,眉如黛,眼如繁春桃花,皮膚瑩白,仿佛從不曾見到太陽一般。
“說,從哪里偷來的?”
“說什麼呢,你不在那幾天,去買松香的時候抽獎抽的……怎麼樣,高興吧,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去麼,我也很想去看看。”
轟隆——
照直直倒在地上,再也怕不起來。
長安集錢,洛陽集錢。
洛陽城之繁華之富貴,自然造就了酒樓業的興旺;才子佳人,春宵苦短,這青樓煙花之地,自然也是人滿為患。這酒樓業和青樓業在洛陽城融為一體,稱其為樓閣業,成為洛陽的一大特色。
說來也怪,這洛陽中凡是有頭有臉的煙花地,並不只是低俗的欲望場,而是匯集著大量貌美而有才的男倌女伶,以此來吸引那些才子書生,王公貴族。
可以說,樓閣業撐起了洛陽城經濟的半邊天,造就了洛陽一大半的繁華。而花魁盛宴,則是各大樓閣聯合舉辦的一次選美活動,演變至今,在選花魁的基礎上更似一場聯歡,甚至成為百姓中的節日,花魁盛宴前後,城內處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入場函更是只有有頭有臉的人才可以拿到,有機會近距離欣賞花魁天容。
轉眼已知花魁大會當晚,天空開始飄起小雪,雪在燈籠上空化為水汽,氤氳著彩燈斑斕五彩,十里長街猶如天上人間。流辰裹著長袍看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不禁皺起眉頭,捏了捏手里已經揉皺的地圖,龜爬一般慢慢移動著,尋找那座近在眼前的燈火通明的有著閃亮亮“不二樓”招牌的建築,慢慢消失在人海里。
這邊照估摸著提前兩個時辰出門的流辰應該差不多到了,又細細理了一遍自己給他表述的不二樓的方位和堪稱藝術品的地圖,才扭頭回了後台。
話說照當日醒來以後,因為發覺邀請函只有一張而又暈了過去,不過正所謂“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巧照的朋友是這次花魁大賽的龍套舞女,正巧龍套舞女零時少了一個,便拉了照男扮女裝,好歹也能進去不是?于是照現在在後台看著那來來去去的美人兒們,那沁人心脾的清香,那華貴亮麗的服飾,面對著那個摸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也安然處之了。
花魁大賽不愧為花魁大賽,台後亂而不繁,在不二閣主人染媚的調度下從早上開始便進行的井井有條,照今天算是開了眼,也知道了個大概,這樓閣聯盟雖沒有盟主,但是卻年年在不二閣的調度下進行,染媚在這三年來,集結了一批能干有力的人才,在眾樓閣中的地位不言而喻,別人對她更是懼上三分,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照和她打過一次照面,微豐滿的體型,面容嬌媚卻氣勢十足,讓人生不出喜愛之情。
今兒個出席花魁大賽的有鳳凰閣,白井閣,館樓,江流閣,魂閣,華敗閣等等,而照今天就是給華敗閣充數的。
花魁大賽時辰馬上就到,照坐在一角,燭光明明滅滅,蒸得香氣燻人,窗外小雪早已呈鋪墊蓋地之勢,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寒氣透進來,卻抵不過屋內的熱,這嗅覺觸覺就算在多少年後想起,都令人記憶猶新感慨萬千——這是開始啊……
今兒個出席花魁大賽的有鳳凰閣,白井閣,館樓,江流閣,魂閣,華敗閣等等,而照今天就是給華敗閣充數的。
花魁大賽時辰馬上就到,照坐在一角,燭光明明滅滅,蒸得香氣燻人,窗外小雪早已呈鋪墊蓋地之勢,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寒氣透進來,卻抵不過屋內的熱,這嗅覺觸覺就算在多少年後想起,都令人記憶猶新感慨萬千——這是開始啊……
戌時二刻前夕,照忍不住從二樓往下偷偷看去,不二樓氣勢恢宏,中庭寬大,樓梯從三方匯聚而合形成一路通下來,樓梯的末端搭了一個極大的台子,鋪的是上好的羊毛地毯,鮮紅的色澤透著喜氣,彩幔則從樓頂一路墜下,被四面樓柱上纏著的彩線挽住下端,映的燭光溫馨,色氣卻不色情。台前是早已人頭攢動的觀眾席位,有頭有臉的貴客則都隱匿在樓上的包房里,隱隱露出衣抉,只能看到來來往往的隨從走動著。
照起身回了後台,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恍恍惚惚地跟在華敗閣主乙女的身後,乙女身材說好听了叫豐滿,直白些就叫臃腫肥胖,可是就是這樣,閣里卻有極為有名的燃雪公子,自己也因以極強的手段捧這極有可能問鼎花魁的燃雪,以及以年長女伶的華敗閣而極為有名,來個人都認她一聲“乙女姐”,就在剛才,那前年奪得花魁稱號如今自立門戶的蟲兒,作為今日的司儀的他過來和乙女問好的時候,也被她愛理不理,照是大吃一驚,一是因為蟲兒的嬌弱柔美,一個男子卻生的這般美貌,二則是因為乙女的態度讓他生了惆悵,就算照現在身處其中,可是卻完全和這個世界毫無關系,他們近在眼前,卻離他很遠,這個燈紅酒綠的世界,這個充滿著無限可能的世界,這個他和流辰私下里憧憬幾年的世界,這個他們稱之為夢想的世界,這個他們以為已經離得很近的世界,在這一刻他才明白,其實他們連個配角兒都不是,不過是牆角的一株野草,一捧野花,別人連一絲注意的眼光,也不會投向他們……
恍惚之刻,突然間喧囂盡止,燭火竟全部滅了下來,短暫的沉默之後,一聲驚鑼從天而降般燃起燈火,那三面樓梯匯聚的小台上竟憑空出現的人來!白色長裾如飛雪,輕盈柔軟,層層疊疊,柳腰盈手可握,寬大的袖袍下擺上暈染著點點紅艷,如虹如火,絢爛異常,一頭黑發高高束起,露出雪白的脖頸和一雙雪玉般溫潤的耳,耳垂上垂下明黃色的流甦墜直至刀削般的鎖骨處,似入不入,引得人生出無限遐想。
台下的人早已忘了呼吸,這時一旁的絲竹聲再響,曲調輕快如流水,叮咚作響,燃雪轉過身來,衣擺飛揚,兩臂交繞而下,一路奔下樓梯,舞到大台上來,細腰曼舞,紅袖妖嬈,和著樂聲,時而張臂如飛蝶,時而飛旋如飛燕,烏黑的眼巧眸流情,細挺的鼻梁,嬌艷的小唇,正是小家碧玉惹人憐!一曲跳罷,余音猶在,余香猶存。自始至終未曾有過半天聲響的人群突然回過神來般爆出掌聲,洶涌如潮,直掀屋頂。燃雪曼妙一笑,退下台去,眾人皆惋,正是時,蟲兒和燃雪打著照面走上台來,照從台後看到蟲兒和燃雪在翻飛的衣擺間互相握了握手,兩人的笑意也愈發明顯。
蟲兒風頭不減當年,雖然今天只是司儀,但那一席黑衫穿在他身上也是別有風味……他說了些什麼,引得大家一齊叫好,氣氛愈加熱烈,那燭火仿佛也都更亮了幾分,蒸騰起的熱氣,模糊了視線……隱隱綽綽,重重疊疊……
花魁大賽評得不僅是花魁,還是每個閣的實力的比拼,服裝歌舞,哪一樣不是費盡心思打造,男倌女伶,誰不早早沐浴描眉,商賈巨富、風流才子、皇親貴戚,被誰瞧上都是修來的福氣,更甚者,早些年?帝都曾微服私訪至此過。
……鳳凰閣白井閣的節目不過是個暖場,制作不精,喝彩寥寥,但在照看來,也如天人般美麗;江流閣是洛陽歷史最悠久的樓閣,閣主三是個和藹的上了些年齡的男人,平日里江流閣廣納四海來客,閣內魚目混雜,是江湖情報你來我往的好地方,飯菜香甜環境優雅,這青樓業倒成了副業,但老牌畢竟是老牌,三親自上陣,舞得也是氣勢十足;館樓是去年才立的新樓,是青樓業里的新晉競爭強手,蓓開、米安、淋……男倌以古靈精怪、風格火爆著名,十幾人都是洛陽城里現下里赤手可熱的主兒,但最為招牌的莫過于樓主渡雨和渡情了,那渡情有意無意中露出的一雙修長白皙的腿和能輕易看到翹臀的暴露服裝,就是神仙看了也會忍不住腹中燥熱。照迷迷糊糊地上了了台,不知所雲的轉著圈,直覺得頭暈目眩,不知是因燃雪身上的幽香還是因這地毯柔軟的觸感這燭火炫目的光彩——似夢非夢,似醒非醒,醉醉醺醺,瘋瘋癲癲——直等踏出不二閣門,見得那已堆得寸厚的雪才清醒些,
此時已是丑時末,十里彩燈猶燃,抵不過是退了喧囂,空華寂寥。
踩雪聲簌簌作響,流辰和照一路無語,各思其事,待進了宅門,穿了花園,一點豆光映影于窗時,方才坐定的流辰猛然拍桌而起,指著照大喊出來︰
“照,我們一起開一家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