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夜谈 ...
-
睿王府。
书房中早已一片狼藉,浊酒四溅,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实在叫人难以接近。
青案之上,宣纸被随意扑开,点点墨晕,不过寥寥几笔,便是一副形容双绝的美人画。
魅骨天成,若有旁人一观,定能认出此乃相府嫡女——祁卿言——大历朝未来的皇后。
不止如此,书房内墙上挂的,桌上摆的,青花瓷中插的,地上铺的……统统都是她。
一颦一笑,神态百千,仿佛在心底盈盈绕绕许多年,早已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角落里有浅浅的呼吸,睿王一身白衣早已染上墨渍,下巴上满是青茬,狼狈又可怜,与往日高冷不可一世的睿王爷判若两人。
看着来人,他苦笑一声:“常七,我答应过娶她为妃的……我答应过的……”
“殿下,您……想起来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发现浑身醉酒无力,重又重重跌落回去,头顶发冠歪在一边,实在让人不忍细看。
“我送了她凤凰于飞……”他捂胸而泣,痛不欲生,“我还说她不知廉耻……呵……”
“殿下……”
“常七……她要做皇后了。”
夕阳斜挂,余晖沉沉,转眼便已入夜。
刚脱去外袍,换上一身柔软些的亵,衣,祁卿言便爬上了榻。
入冬了,亦儿给她备了两个汤婆子煨在棉絮下,一时倒也暖和。
“你去睡吧,天冷,不必伺候了。”
“是。”亦儿给她掖了掖被角,将榻边烛灯吹灭,只在案上留了一盏小夜灯。
这么早,祁卿言是睡不着的。
青团所化的那个女人,实在让人不得不细想。
青团说她是临渊上神?
可青团也是临渊所化一缕神识,那为何暴露身份后就要离开?按理说不该留下来助她寻找临渊神识,尽早完成劫数吗?
还有凌彻送的那对小雏菊耳钉。
那是祁臻的东西,是有天一块儿出去吃饭的时候偶然看上了,师兄买来送给她的。
凌彻为什么会有师兄的记忆?
他绝非普通人。
更知晓她本体乃是璇玑上神,知晓她受命于青遥帝君收集临渊上神散落三界六道的神识。
除了他是临渊上神本尊,且神识皆在,实力无损,她没有别的解释。
可既然临渊上神没有陨落,那帝君为何还要她来救临渊,吃饱了没事干吗?
祁卿言揉了揉脑袋,觉得智商有点不够用了。
“卿卿……”窗外传来低低的轻唤,她轻轻皱了眉,起身下榻,披上外袍,从床下抱出一个汤婆子暖手。
“谁?”她抬手推开窗,纤细的手腕却被一把抓住,惊得她险些叫出声来。
睿王一身酒气,倚在窗边,笑呵呵的看着她:“卿卿……”
她周身气息顿时冷了七分,狠狠甩开他的手,看着自己瓷白纤瘦的手腕泛上红印,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冷冷道:“不知殿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睿王脸上带了两分委屈:“卿卿,我错了,我都想起来了。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想起来了?”祁卿言却只想笑,“真可惜,喜欢你的那个卿卿已经死了。因为你一句话,投湖而死。怎么,殿下不知道吗?”
她将汤婆子往怀里收了收,身子也往屋内靠了靠,只觉得这深夜的寒气实在是冷。
“我知道……卿卿,你还在怪我,我答应你……”
“别——”她指尖一抬,黛眉微挑,“王爷不必承诺什么,皇上圣旨已下,多说无益,王爷请回吧。”
真要说起来,睿王也的确是个可怜人。毕竟失忆一事乃天注定,与他无关,将原主的死全盘归咎与他也有不妥。但她从未体验过原主与他之间甜甜的恋爱,只亲身感受过那大起大落的悲痛和无助,对这始作俑者,实在难有个好脸色。
“卿卿,本王还是那句话,只要你点头,便是逆天而行,本王也可做!”他目光如炬,借着些许酒劲,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脱口而出。仿佛志在必得,眨眼间便可呼风唤雨。
“放肆!”又是一声冷喝,暗处竟忽然出现一个身影,二人一惊,祁卿言眯着眼瞧了半天,才喃喃道:“皇……上…”
凌彻一身夜行服,看了睿王也不惊讶,只淡淡一瞥,云淡风轻道:“睿王慎言,祸从口出。”
饶是任何一个皇帝听到此等造反言论,那人定然没个好下场。可凌彻这般平静甚至还有些无所谓,就让人不得不细想了。
一黑一白两个男子站在她的窗外对望,睿王率先挪开目光,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微臣参见陛下。”
凌彻负手而立,待受了礼,才淡淡道道:“朕与皇后尚有要事相商,你且退下。”
睿王余下的那一丝酒劲也渐渐散去,眼看着帝王古井无波的脸色,自觉拱手道:“微臣告退。”他最后看了眼窗前抱着汤婆子、因为凌彻的到来而欣喜的祁卿言,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嫉妒,隐入黑暗。
祁卿言可不管他,只笑吟吟的看着凌彻,心情近乎雀跃了:“师……皇上,你怎么来了?”
凌彻挑眉:“怎么他能来,我不能来?”
“不是不是……”她懊恼的拍拍脑袋,“睿王如此嚣张,你不生气么?”
“原本是气的,看到又又……”他嘴角轻轻勾起,“……就不气了。”
又……又又……
真的是师兄!师兄也认出她来了!
她简直要惊叫出声,最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眼眸笑成了两弯月牙儿,全身上下散发着甜腻的气息。
凌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好了,我原本也是不放心你,现在人也帮你赶走了,可以好好休息了吧。”
她乖巧的点点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的脸颊红了,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故作镇定道:“那个……睿王有反心,你一定要注意……”
“我知道,就怕他不反……”凌彻笑,“怎么,要亲亲抱抱才肯睡?”
这下可好,脸颊上的红晕一下子红到了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
耳边一声低低的轻笑,伴着温热的气息,她一下子被裹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顿时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后知后觉般的感到怀里的汤婆子竟越发的烫了。
月光下,隔着窗的二人静静相拥,倒影被拉得老长,几乎与那黑暗融为一体。
凌彻伸手抚上她柔软的发丝,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语气温柔:“好了,乖乖睡觉。”
怔怔的点头,直到眼前的人消失不见,她才傻愣愣的抬手覆上额前,嘴角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