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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桃花流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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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轻晃,泛舟莲池。
沈诉云倚靠在船边,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落入水中拨弄着清澈的湖水,荡起一层一层涟漪。
江澄与魏无羡同其他世家适龄子弟一起前往姑苏蓝氏听学。自他们走后,莲花坞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她的手撞上了一株莲蓬,沈诉云抚摸了几圈莲蓬的边缘才将它摘下。她捧着莲蓬兀自出神,不由想起了前些日子同江澄和魏无羡一起划船摘莲蓬的片段。
那天他们一时兴起,御剑乘着风,在这片莲池上斗起了法,十分肆意快活。
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在云深不知处如何。
一只白鸽闯入了她的视线,它振了振翅膀,落到了船头。
白鸽的腿上寄着一个小巧的信筒,沈诉云眼神亮了亮,取下信筒。
信纸被桃花熏过,染着淡淡的花香,飘逸灵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阿云:
见信如晤。
姑苏蓝氏近来繁忙,因些琐事耽搁,晚了几日回你的信。
你的二位师兄一切安好,勿要忧心。
虽已入夏,云深不知处的桃花未见凋零。我已寄来拜贴,还望一叙。
蓝沂的邀约来得凑巧,解了她心头的忧虑。
虽是书信来往,却也相知。
沈诉云是三日后赴的约。拜见了蓝氏宗主以后,她便被一名蓝氏女修引着路来到了一处庭院。
云深不知处依傍着高山,古朴庄严的亭台楼阁被云雾环绕,如梦似幻,像是误入了一处人间仙境。漫山遍野的桃花添上了一抹艳色,渲染成一副绚丽的画卷。
女子一袭白衣静静地立在桃花树下,貌若天仙,浅笑嫣然 ,一切山川风景独为她一人风景。
她们赏着桃花,饮着桃花茶。
蓝沂又沏了一杯,“桃花茶,令人好颜色。阿云,要不要再来一杯?”
青玉茶杯里浸着几片桃花,品茶时鼻息口齿间氤氲着淡淡的花香。
“好啊。”沈诉云没想到她也会关心这些,接着提到,“我带了一盒云梦的金莲粉,你到时早晚涂于在脸上,也可使肌肤更加白皙。”
蓝沂显然有些高兴,“那我可要好好试试了。”
……
她们彼此分享了一些养颜的法子后,蓝沂便带着沈诉云进了她的闺房。
她有着一间偌大的衣物间,里面挂满了色彩斑斓的衣裙,精美的饰品琳琅满目。
沈诉云艳羡的同时有几分讶异。这似乎与她印象中简朴素雅的蓝氏很不一样。
“姑苏蓝氏戒律森严,每一位弟子时刻都要穿着校服,这些衣裙我平日里不怎么穿戴的。”蓝沂抚摸着一条桃红色的广袖留仙裙,神情落寞。
“是啊,我们须得穿自家校服。”以姑苏蓝氏的戒律,若是不穿怕是要受罚吧。沈诉云这般一想,越发觉得惋惜。
“可我瞧着魏公子倒是不常穿你们云梦的校服。”
“确实如此,可我大师兄之所以常穿黑衣,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从小爱玩,常常上山抓完了鸡,马上又下水摸鱼,若是穿了黑色的衣服,那即使弄脏了,稍微收拾一下便看不太清,自然能少一些责罚。”沈诉云试探地问她,“大师兄在听学的时候也受了不少罚吧?”
蓝沂莞尔一笑,“魏公子虽是受了些罚,但都不是很重。阿云,你且放宽心。”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眸光一瞬间加深,“我二表哥对他也格外上心。”
江澄在信里提过几次魏无羡频繁找蓝忘机麻烦,惹他讨厌,怎的在蓝沂这边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蓝沂解释道,“魏公子无拘无束,潇洒不羁,做了许多其他弟子都不敢做的事情,自然惹人注目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缥缈,随着她的目光一起飘向了窗外,看向外面的林深云雾,曲径通幽,想要看得更远一些。
沈诉云静静地看着她,一身蓝白色的衣裙在一片艳色中显得越发清新淡雅,纯然脱俗。
可有这么一瞬间,沈诉云觉得她是想落入凡尘,只是这样的心思就像艳丽的衣裙一样是要藏起来的。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蓝沂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天色将近黄昏,依姑苏蓝氏家规,夜晚男修女修非要事不得见面。阿云若是想见魏公子和江公子,我明日带你同伯父说说。”
“谢谢你,阿沂。”
恐怕要不了明天。沈诉云暗暗想。
时辰刚过戌时,沈诉云在客房里读着书卷,纸窗上传来了几声扣响。
她心下了然,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院中的一棵槐树下立着一道朦胧不清的身影,一阵风吹过,遮掩着明月的一团云飘散,洒下一束皎洁的月光,映着少年俊朗挺拔的身姿。
“二师兄,你怎么会来?”
沈诉云嗓音里难掩着欣喜,可她还是意外一向持重律己的江澄居然会无视蓝氏家规来见她。
江澄的脸色沉了下来,带着点不悦的情绪,“不是我,还能有谁?”
她确实以为魏无羡会来。沈诉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江澄。
“你跟我来。”
江澄只是抛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过了身。沈诉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跳窗跟上他。
他们小心避开着姑苏蓝氏的弟子,行迹鬼祟,沈诉云的心里也跟着紧张,于是凑到江澄身边小声问他,“这是要去哪儿?”
江澄挑了挑眉,“你害怕了?”
“我是担心你,若是被人发现,免不了一顿责罚。”
“你,你别瞎操心,跟着我就是了,才不会让人瞧见的。”
“咚……”
江澄心思纷乱,一时不注意回头的时候脑袋磕到了树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撞击声。
他赶忙拉着沈诉云躲到后面的灌木丛里,刚才的动静惹来了不远处一蓝氏弟子的注意,他朝他们两人的方向投来了视线,见只有一只兔子跳过,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巡逻。
见他走远,江澄和沈诉云松了一口气,她立马去看江澄撞到的地方,额头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印记,索性没有破皮。
江澄捂住额头背过了身,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赶紧走。”
沈诉云弯唇笑了笑,小声提醒他,“二师兄,天黑当心看路。”
他们接着来到了一处山洞,山洞狭窄矮小,堪堪每次只容一人进入。江澄点了一张火符照明,他走在前面带路,沈诉云则跟在他身后。
脚下时不时会踩到碎石,路面坑坑洼洼,江澄闲出来的另一只手自然地牵她的手腕,放慢了脚步,仔细地探路。
手腕传来的热度温暖了她微凉的肌肤,江澄每次牵她总是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丢了。这个习惯性的举动,即使四周昏暗,前路未知,都变得不再紧张。
走了数百步后,终于看到了光亮。江澄灭掉了手中的火符,大胆地带着她朝那个方向走去。
“闭上眼睛。”
快迈出洞口的时候,江澄忽然说道,沈诉云虽有疑惑还是乖乖地合上眼帘。
凉凉的夜风扑面而来,空气充盈新鲜,呼吸顺畅。她的鼻尖跟着嗅到了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闭上眼睛后,感知灵敏了许多,她觉察到自己正走在茂密的草丛里,每走一步便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二师兄,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江澄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悠扬辽阔,刹那间充斥在她的耳畔。
“可以了。”
沈诉云眼皮翕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仁蓦地轻颤,迫不及待地环绕着周围。
寂静的山谷里飞舞着无数只萤火虫,轻灵,飘忽,散发着绿幽光芒。像是被天上的繁星点点萦绕,沈诉云略微侧过头,便看到一只萤火虫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挥了挥翅膀又飞走了。
“把手伸出来。”
江澄振袖一挥,将眼前的萤火虫拢入掌中,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上。
双手簇满了流萤放佛抓到了星星,少女的眼眸中也好似融入了满天星辰,明亮得不可思议。她抬起头,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看向江澄。
“二师兄,是不是很好看?”
江澄喉结滚动,慢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好,看。”
戏了一番流萤后,他们坐在了一块石头上,晚风轻轻吹过纠缠着他们的衣决。
“怎么想到带我来看萤火虫?”
江澄常常在莲花坞的夏夜看到她痴痴地望着湖面的流萤便觉得她喜欢。于是,在他和魏无羡发现云深不知处有这样一个地方后想也没想就带她过来了。
“我看魏无羡去年给你扎了一个萤火虫灯笼,你把它当个宝,怎么样现在有那么多萤火虫了。”
沈诉云轻轻笑了笑,眉眼垂下一片凝暗,似是想起了一些回忆,“二师兄我其实我喜欢萤火虫也是因为小时候一直把萤火虫当做自己的朋友。”
江澄没有插嘴,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那时候阿娘为了生计,晚上一直忙于作画顾不上我,夏天晚上屋子前就会跑来许多萤火虫,他们就陪着我一起等阿娘画完画。”
沈诉云指了指远处的一处萤火虫,“他们团聚在一起的样子这样看像不像一条船,……”
接着她又指了几处,随意飞舞的流萤在她轻柔的嗓音里被描绘成了飞鸟,麋鹿,孩童,一幕幕鲜活神奇。
江澄透过他们试图寻找她曾经的寂寞的滋味,“以前从没听你提起过这些。”
“因为来了莲花坞有你们陪着我,这些往事自然是淡忘了。”
“你说谎。”
江澄戳穿了她,不愿看她轻描淡写的将这些事情掩盖过去。
他一直知道的,就像魏无羡学着魏长泽穿着一身黑衣,她的心里也埋藏着许多回忆,尽管坏的大过好的,终究都和她的阿娘有关。
很快江澄心里又有些慌乱了,他刚刚只是不想被她推开而已,当沈诉云真的流露出伤感的神情以后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宽慰她。
他望着她晚风里单薄的身子,想要伸出的手微微抬起又重重地放下。
少年人有些笨拙,“莲花坞还有好多看萤火虫的地方不比这里的差,你都没看过,你要是想看我每年都带你去。”
沈诉云倒是被他突然的一句许诺驱散了些许阴霾。
“二师兄可不许反悔。”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