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江澄]长情》古杉

9、上元灯会（下）

　　沈诉云话音刚落，她便隐约觉察到有一团浓重的怨气正朝她们的船只涌来。

　　这怨气极为熟悉。

　　“各位快御剑！”蓝沂先她一步，厉声提醒其他女修。

　　随后约摸二十多道剑光一齐冲向夜空，灿如星辰，宛若零散的一条银河。

　　沈诉云从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十张符咒，符咒五行属土，她调转灵力以后将符咒抛向湖面一艘船。

　　船身激烈晃动，溅起层层叠叠的浪花，须臾船翻了过来，底部爬出一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水鬼。
　　水鬼手脚并用地在法阵中挣扎，痛苦地嘶吼了几声，很快被施有灵力的符咒耗尽怨气。

　　沈诉云也趁此将她困入了锁灵袋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湖面之下应该聚集了不少只水鬼。”

　　“先是用结界困住了我们，如今又放水鬼攻击，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我们代表各世家而来，他们竟半点也不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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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沉不住气的女修急了起来，渐渐煽动了其余女修的情绪，气氛愈发紧张。

　　“好啦，你们别吵了。不过是一些水鬼而已，就能把你们吓成这般，放心吧，岐山温氏现在还没到和各家撕破脸的时候。”

　　金子芙一双明眸含着几分威慑，一袭金星雪浪留仙裙风中飞扬，腰间翡翠玉佩叮咚出声，和着她清亮的嗓音点醒了所有人。

　　沈诉云见有人面带愠色，似有不服，怕引起争执，她试图缓解气氛，“温氏此举之意不失为一种警告，想告诉整个仙门世家，除了岐山温氏我们不过是笼中之鸟，可以任他们拿捏。就像现在的处境一般。所以我想除了水鬼，应该没有别的恶鬼妖兽了。”

　　言毕，便是齐声伐温的愤愤言辞。

　　姚宗主之女，姚芊芊道，“我们还是尽快取那宫灯吧。”

　　“不可。”

　　蓝沂忽然开口，眸光清清冷冷，放佛蕴着一片洁白的霜雪，“若灯拿下，结界必开。届时水鬼上了岸，岸边诸多百姓怕是要受牵连，我们应当先除了水鬼。”

　　温氏虽然跋扈嚣张，但一方百姓着实无辜，蓝沂的提议，一众仙子都没有什么异议。

　　金子芙御剑飞到了沈诉云的身边，“沈姑娘，云梦多水，想必水鬼于你并不陌生，可有法子？”

　　沈诉云点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符咒，“水鬼五行属水，土克水，若是各位有土属性的符咒皆能克制，符咒等级越高，除邪便越强，我们现下不如分于四个方位，先用符咒施之，待确定了水鬼的数量，再考虑下一步。”

　　一张张符咒染着少女指尖散发着棕色的星芒，符咒如网，从空中倾泻而下，落在一艘艘船上，激出了百只水鬼。

　　“这水鬼竟有百只，我们的符咒根本不够呀。”

　　金子芙咬了咬唇，“若是任这些水鬼聚集怨气，怕是要出一只水行渊了。”

　　蓝沂取出一把小叶紫檀琵琶，纤细的五指轻捻慢挑，弦声嘈嘈如急雨，灵力运转间一曲弦杀了数只水鬼。

　　沈诉云并无法器，她飞向湖边，脚踏船顶，借着一股巧劲，手腕画出数朵剑花，笔直地攻向水鬼的头部，接着向后闪躲，灵巧地跃上仙剑紫云，御剑腾空。

　　二十三位仙子便于四个方位，合力斩杀水中邪祟。

　　金子芙乾坤袋中藏有不少法宝，她撒下几张价值连城的缚仙网，随后用灵力将其封之。

　　“不好了！方姑娘落水了！”

　　如今还剩三十余只水鬼还未除尽，若是怨气集中她一人便是凶险万分。

　　沈诉云正欲飞身遁入水中寻她，耳边一物掷来，金子芙急促的声音响起，“带着这枚灵珠，我们便可知道方位。”

　　“多谢。”

　　水中因云集了不少怨气，水温分外寒冷，沈诉云一入水中便觉肌肤渡上了一层寒雪，她顾不上御寒，挥动紫云攻击着靠近的水鬼，一边在水中蜉蝣寻找方姑娘的踪迹。

　　其中一只水鬼缠上了她的左脚，水鬼能调动人心里的阴霾。

　　沈诉云的眼前浮现出了几段童年阴郁的过往，她似乎看到了母亲就在她面前，焦急地朝自己呼救。

　　在她将要分神之际，腰间的清心铃灵光乍现，驱散了幻术，沈诉云剑锋一转，刺向缠上她腿的水鬼。

　　方姑娘被十多只水鬼所缠，她正渐渐失去的意识，沈诉云将金子芙赠与她的灵珠抛向水鬼。

　　随后亮起了七彩斑斓的光芒，光芒一路浮出了水面。跟随着紫云剑气，来自水面上方的攻势也朝着灵珠的方位攻去。

　　水鬼被节节逼退，沈诉云伸出一只手将方姑娘拉向自己，抱着她朝湖面游去。

　　方姑娘被放在了一条船上，因着有女医修在，她将方姑娘腹中的水逼出，又用灵力唤醒她的神智。

　　蓝沂的清霜剑插入水中，她默念出一段口诀，霎时水中蓝光四起，圈出一道一道凌厉的法阵，将剩余水鬼困住。绣着姑苏蓝纹的白色锁灵袋被她纤手一抛，置于空中，袋口蓝绳飞舞，小小的锁灵袋一口气锁住了十多只水鬼。

　　她也因大耗灵力而面色苍白，窈窕的身影摇曳在船头透着一股脆弱之态。

　　金子芙递给她一枚灵药，能固本培元。经历了刚才的除祟，两人之间少了几分客套，蓝沂也不推辞，将灵药服入口中。

　　沈诉云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再次下水，“容我下水探探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幸好，没有发现有逃掉的水鬼。

　　上船以后她用灵力烘干了衣裙，和其他女修一起小休片刻。

　　“刚刚除祟，多亏了蓝姑娘，沈姑娘，金姑娘你们三人，楼上的七彩琉璃宫灯我们就不参与了，交于你们三人最为合适，不知各位仙子意下如何？”

　　其他仙子没有异议，愿意将七彩琉璃宫灯交于她们。

　　“你们倒是聪明，知道抢不过我们便先退出了。”金子芙笑笑，她一向率性而为，快言快语，便是毫不留情面地将一众仙子心里的小算盘当众说了出来，“不管结局如何，总会留下一番美名。”

　　除祟的欣喜尽数散去，空气凝结成冰，金子芙也毫不在意，她几分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也罢，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沈诉云和蓝沂面面相觑，皆没想到她如此心直口快。

　　这时，包围着她们的赤焰结界慢慢消散，她们也看到了岸边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心下安心了不少。

　　沈诉云笑容初绽，“好了，我们快点取灯和他们回合吧。”

　　蓝沂和金子芙满眼笑意，点了点头。

　　她们三人御剑朝楼顶飞去，就在此时一同望见了一道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

　　“温悦！”金子芙警铃大作，不知道温氏又想使什么坏。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下垂，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好像被金子芙凶到了似的，“各位仙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沈诉云直接问她，“温姑娘是为了这盏七彩琉璃灯而来？”

　　温悦嗓音轻轻柔柔，目光楚楚地看向沈诉云三人，句句恳切，“我本想着既然已经来晚了就不想打扰仙子们取灯，可是我堂兄居然……让各位仙子们受委屈了，真是对不起。如今我也没办法违背我堂兄的意思，不得已才来取灯。”

　　这灯她们本就已经失了兴致，加之先前为除水鬼灵力耗费不少，后来更是无意。眼下，温悦一来，她们三人又有些死灰复燃的心思。

　　无为其他，便是不甘心事事如了温氏的意。

　　金子芙，“要取便来抢就是了，拿来那么多废话。”

　　她们也不多言，再次聚灵朝琉璃灯方向御剑，脚下生风，快如闪电。

　　金子芙第一个伸出手够那盏琉璃灯，只是很快便被温悦抬手拂去，她手上汇聚了一道红色的灵力，打在了金子芙的肩膀上，她角度选的很巧妙，金子芙失衡便撞向了蓝沂。

　　蓝沂如温悦所料，轻轻扶住了金子芙。

　　过招往往几个瞬间，如今只剩沈诉云和温悦离琉璃灯最近。

　　沈诉云觉察耳畔有道疾风略过，紧接着几枚红色的葵花落入眼帘，温悦偷偷放了几枚暗器。

　　她顾着躲闪也着了她的道。

　　“谢谢三位仙子相让。”温悦取下七彩琉璃宫灯，灯光映着她娇美绝艳的容颜。

　　“你处处偷袭算什么本事！”金子芙心里越发瞧不上岐山温氏，纤细的手指直指她。

　　“金姑娘，即是取灯，又何必在意如何取灯的呢？”

　　金子芙还想与她争辩，但被沈诉云轻轻拍了下肩膀，她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便恭喜温姑娘得偿所愿了。”

　　“多谢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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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诉云的仙剑还没飞到岸上，遥遥望见江澄他们站在岸边极目远眺的样子。

　　魏无羡和江厌离赶到她身边，绕着她看了一圈，见她一切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沈诉云被他们的关心包围，稍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江澄。

　　他静静地立在他们身后，蹙起的眉头刚刚舒展开来，眸光平静如水，含着浅浅的笑意，当触及到沈诉云投来的视线时，嘴巴立马抿得紧紧的，再次蹙起了眉。

　　江澄关心起一个人来，和旁人总是不一样，他一上来就忍不住问责，又不想让自己语气太凶恶，于是显得阴阳怪气，“你倒是勤快，旁人都在一边瞧着，扔着三两招伎俩，偏偏你还要一次次往那水里凑去。”

　　沈诉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自是知晓他的脾性，她朝江澄走了过去，放软了语气。

　　她一向这般，不论如何，先“认错”再说。“下次不会了。”

　　江澄的眼神飘忽了两下，心里动摇，他双手抱着胸口，挺了挺直身板，又道：“你还想有下次吗？”

　　“好啦好啦。小师妹都和你保证了，就别计较了。”魏无羡跳到了他们中间，搭着江澄的肩膀，打断了他。

　　“哎，今天这样一闹，这灯会也是没心情再进行下去了。”聂怀桑把着他的折扇，出声惋惜。

　　仙子们的才情风光也看不到了。

　　“要我说，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江澄沉声道。

　　魏无羡也难得失去了兴致，“灯会也不差这一年，咱明早就走。”

　　其他世家也皆有此意，一场上元灯会就这么不欢而散。

　　一月后，世家仙子榜依旧公示了出来，沈诉云位列第三，前有姑苏蓝氏蓝沂，岐山温氏温悦，后有兰陵金氏金子芙。

　　沈诉云看了一眼便合上了卷轴，她的面上不见一丝如愿的欣喜之色，倒是多了几分愁容。

　　温悦如此靠前，想来岐山温氏在上元灯会的举动到底是震慑到了不少仙门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