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豆宝宝》依唯一

9、第三章 命运（中）

　　叶可盈坐在床侧垂泪，探手柔缓地轻抚他青白微凉的脸。他睡着都蹙着眉头，很难受的样子，看来被酒伤到了，也被她伤到了吧……

　　脑海里浮现曾经很幸福很幸福的画面：“你不可以学别人喝酒哦？”她曾一边揉捏他的大耳唇，一边娇声要求。他倾身在她的唇上，啄吻一下又一下，笑着保证。“放心，我的体质是不可以喝酒的……”

　　是她让他这样痛苦。

　　曾经那样快乐的他，因为她变得如此哀伤，如此痛苦。

　　她该怎么办？

　　“宝宝……”情不自禁的低喃出，曾经最甜的宠爱，此时最深的心疼。

　　她的手突然被抓住，刚睡过去的憨豆宝宝突然睁开眼睛，探手将她拉来，她跌落他臂弯里。

　　“瑞……”

　　“叫我宝宝……”憨豆宝宝紧紧的抱住叶可盈。

　　这样他们就可以像从前那样。

　　“呜呜……”叶可盈哭出声。

　　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憨豆宝宝紧抱着叶可盈，用尽仅存的体力翻身，将叶可盈压在身下，双手捧着她的颊侧，醉眼含泪凝注着她。

　　“我是宝宝……”呜咽出声，委屈之至。

　　我是宝宝，你怎么可以离开？

　　叶可盈泪眼朦胧地望着悬在上方的憨豆宝宝，他的灼人的泪滴突然跌落在她的眼睑下方，和她刚刚迸出的泪水融为一体……

　　“宝宝……”宝宝，对不起。

　　叶可盈探手将憨豆宝宝的无助与委屈都压进胸口，由着他聆听此刻的心跳，那是她对他的心疼与歉意。

　　憨豆宝宝像个孩子似的，埋在她柔馥胸怀中无助地落泪——呜咽问她：“可盈，为什么……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离开我的……可盈，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叶可盈心痛得泪水迸出眼眶，一次又一次，闭上眼睛也关不住泉涌的泪水。

　　纤掌一下又一下，柔柔轻抚他的发，安抚醉酒的他，安抚慌张的他，像个宝宝的他，她的无价之宝。

　　渐渐，胸口处传来平稳的呼吸，叶可盈的无价之宝睡着了。她轻轻地推开他，让他平躺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下床取来热毛巾擦拭他的脸，脸色已不似方才那样青白，但还是有些苍白，眉头已不似方才那样紧蹙着，但是依然没有完全舒展开……

　　她对他还是很重要吗？他对她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她该怎么做才能停止对他的伤害呢？继续逃开，还是留在他身边？现在的她，还有资格吗？而他会要现在的她吗？

　　所有，她都不再确定。

　　叶可盈取来解酒药，倾身一口一口地喂入他口中……轻轻地吻了下他的唇。

　　小宝宝睡在程悠璃的卧房里，宝宝睡在她的卧房里……

　　楼下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程悠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叶可盈下来。“可盈姐，瑞优还好吗？”

　　“嗯，已经睡下了。”叶可盈走过去。“怎么还没睡？”落坐在程悠璃旁边的位置。

　　程悠璃转过头看叶可盈，坦白。“我在等你，可盈姐。”

　　叶可盈身子僵了一下，岑寂数秒，说：“想知道什么，说吧。”

　　刚刚何靖轩告诉程悠璃，仔细想想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会让叶可盈误会季瑞优是她男朋友。可是，程悠璃想了一晚上，回想她和叶可盈姐认识这近半年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初次见面，可盈姐的讶异，后来可盈姐一直旁敲侧击打听她男友的状况，再后来又帮着她回避卓曦晨……

　　原来可盈姐在保护瑞优的幸福。即使是误会了，还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甚至可以对她没有丝毫敌意，可见可盈姐有多么爱瑞优。

　　但是，到底是什么让她误会？程悠璃依然不知道。所以，开门见山吧！

　　程悠璃关掉电视，突然握住叶可盈的手，诚恳认真的解释：“可盈姐，首先我要告诉你，我的男朋友叫何靖轩，十五年前移民到韩国。我们经常用韩语英语讲电话，是因为他现在说的汉语，我听不懂。”

　　叶可盈僵住。

　　“那你为什么也叫他宝宝？”这不应该是她的专有称呼吗？

　　“宝宝？”程悠璃怔愣。“是包包吧……荷包，因为靖轩哥哥总是鼓起腮，很像包子，他又姓何，所以我一直叫他荷包，包包……”

　　叶可盈怔怔地。

　　这世界上怎么会这样的巧合？

　　程悠璃知道这是让叶可盈后续误会的原因之一了，继续澄清：“还有，我和瑞优是中学六年同班同学，还有很多老同学，可盈姐见过的曦晨、雅新、君蔚等都是。我们大家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我和瑞优曾做过几年的同桌，感情更好些，不过真的只是很好很好的好朋友老同学而已。”

　　叶可盈眼里已经噙满泪水。

　　程悠璃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可盈姐，请你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误会了。”然后才可以对症下药。一定不止是称呼的上就误会了。

　　是什么让她误会了？

　　突然，眼泪跌出眼眶，叶可盈闭上了眼睛，试图关上泉涌的泪水，倾身靠在程悠璃肩膀上，发泄一样出声哭泣，好苦楚的哭泣，好难过的哭泣，好无奈的哭泣……

　　是什么让她误会了？

　　一年前的三月，她遭遇不幸并发现自己怀孕后，又害怕又无措，休学回国去杭州找瑞优。可是在浙大校园里，看到的却是瑞优搂着程悠璃一起漫步在校园里。

　　她伤心的转身，当时的她还有什么资格质问他的变心呢？即使她眼中的瑞优“曾经”真的很爱她，也是不能的……

　　离开后，她来到西湖，试图让自己冷静，西湖有她和瑞优最美的回忆。出国前，他们也是在那里正式约定牵手一辈子。走着走着，竟然又看见他和程悠璃，他都带程悠璃一起游西湖了，身旁的程悠璃还不停的逗他开心……

　　她心碎的离开，决定生下孩子，因为宝宝将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年前，你为什么会和瑞优一起游西湖？”

　　为什么？为什么？

　　一年前，游西湖……

　　程悠璃想啊想啊，才反应过来，拉开叶可盈，盯着她的眼睛，问：“你说去年四月？”

　　“嗯。”满脸泪水的叶可盈点头。其实她已经可以肯定是自己误会了。

　　“毕业旅行啊，我当时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留在澳洲，就在毕业前回国旅行了，伊泽告诉我瑞优心情不好，所以我就特别去了杭州，让他带我去游西湖了，想让他开心些。可盈姐，我们没什么的。我和瑞优只是很好的好朋友老同学。真的，可盈姐。”

　　“那为什么他会搂着你漫步在浙大校园？”

　　程悠璃呆楞了两秒，想起来了。

　　“啊，当时一个女同学倒追他，瑞优说有女朋友了，那女生不信。正好我去找他，我就帮忙假扮他女朋友啦……”

　　原来真的是这样啊，叶可盈闭上眼睛，用力摇头，泪花扑坠，不想面对这一切。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安排？要这样捉弄她和憨豆宝宝？

　　程悠璃见叶可盈如此痛苦，抱住她，想给她力量。待叶可盈停止哭泣，程悠璃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晚的疑惑，忆瑞——

　　“可盈姐，小宝宝——”不会是季瑞优的吧？

　　“不是。”

　　“呃……”程悠璃也觉得不是。医生说过，小宝宝是混血儿。

　　可盈姐，恭喜哦，一名帅帅的小王子哦……可盈姐想好宝宝的名字了吗？

　　忆瑞，叶忆瑞。

　　当时可盈姐毫不迟疑的道出小宝宝的名字。这个名字好像在她心里很久了。可是——忆瑞，忆瑞……

　　“是我跟一个美国同学生的。我移情别恋，遇人不淑。就这样。”

　　真的是背叛？！程悠璃愕然。

　　就这样。呵，就这样。叶可盈怵然。

　　怎么会错得这么离谱？

　　也许不是错了，而是另一种善待……

　　一个人在遭受严重的伤害后，对周遭的一切都很容易产生质疑与不安。而因伤害造成的自卑，会因日益加剧的质疑，日益加重。日益加重的自卑，愈演愈烈的曾经，恶性循环到无法收拾的现在……

　　对于已经有了污点的人，过去越是纯净，当下越是疼痛……好痛，好痛……

　　为什么会这么痛？

　　对比过于鲜明。

　　宝宝和她，还可以在一起吗？

　　好像不可以了……

　　因为黑暗已经发生了，而污点永远无法洗掉了，现在也不能洗掉了……

　　呜呜……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