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丹曲长》金缕玉衣

7、第 7 章

　　下了半夜的雨已停，水沿着琉璃瓦的棱凹流下，似断线的珠子敲击屋檐下的铜风铃，声声清脆，滴滴缠绵，仿佛绕不清解不开的心事。
　　赵令玄早早起身，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连早饭也顾不得吃，就在我准备好的宣纸上画下心爱女子的倩影，好方便我按图索骥。
　　故作轻松地朝桌子靠拢，眼巴巴地瞥了一下画中人，立即吃味，“若是画的不象，找起人来很容易找出麻烦的。”
　　“我画的非常像。”清早做画的皇上十分笃定，绝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心有不甘，哼，美则美，弱不禁风的，单单薄薄的身子怕是不好住皇宫啊，帝王之家免不了的明争暗斗明枪暗箭还不要了她的小命？
　　谁不知道，百姓家闺房乐如花美眷，帝王家深宫怨似水流年，真要我送这等娇弱红颜去伴虎而行、伺候皇帝一家老小，我还实在不忍心。思及于此，我更是心慌了，比谁想得都清楚，却偏偏硬着头皮往里钻，有担心别家姑娘的时间怎么就不懂得替自己想想？
　　哎，英明神武的镜辞宫主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喏，好了。”
　　一张画打斜下里递到我手中，高举过头顶细细瞧去，最典型的南国胭脂，娇小身资，玲珑温婉的五官，额点梅花妆，乌髻托着凤凰步摇，彩衣如云，巧笑倩兮。
　　“我们初次相见，她正是这副模样，款摆腰肢自罗帐中徐缓而来，那双眼，一下子就印上心坎……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大抵浮生若梦，且从此处销魂。”
　　赵令玄此时此刻的思绪也许又在重游那香艳的秦淮河，停留于水雾笼罩下的画舫，持杯凝视霓裳羽衣的花魁，浑然不知酒味却自醉其中。
　　我嫉妒了，泼了小小一盆冷水，“皇上都寻不着的人，我也不见得找得到。”
　　他回神，苦苦一笑，“我今年二十四岁，母后和大臣们都卖力地催促我立后，可他们哪里知道朕心里早已有了人……你，尽一番力便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想到他身后浩浩荡荡地跪了一串人吵着要见国母，我的头也跟着大了，“那你拿什么堵你娘和臣子们的嘴？”
　　“只能拿国事喽。”
　　呵呵，在他流露些许无奈的下一刻，我灵机一动了，那想法在头脑里刚具雏形，我顿时成了一尾虾子，从头红到脚。叫我怎么张口呢？
　　暗示？万一听不明白呢，我有足够好的口才解释清楚吗？对自己不报希望……此招作废。
　　明说？开玩笑，想我堂堂镜辞宫主，怎么拉得下脸？被拒绝了面子里子一齐报销……此招免谈。
　　找媒人？让一个花枝招展能说会道的媒婆把我推销出去？总算是个办法，可是谁去找媒婆呢？此招压后再议。
　　没料到嫁人这么的繁琐！
　　“息泪，你想不想进宫玩玩？”
　　明明是赵令玄在讲话，但我听见老天开眼的声音，经皇帝这么一提醒，嘻嘻，就差临门一脚了。
　　“当然想，而且我忽然想到了个万全之策，我可以一边找荆姑娘，一边进宫帮她占位置。”
　　良久，皇帝变成丈二和尚。
　　“就是说，我可以在进宫玩乐的同时成为你的妃子，帮忙堵住催你大婚的那些不懂变通之人的嘴。”
　　“之后呢？”
　　“等我玩够本，真正的妃子也找到了，我便功成身退。”我说得无比轻松。
　　“你……不会有什么目的吧，镜辞宫主？”皇帝开始小人之心，特意提点我的身份。
　　不能否认，他的疑虑绝非多余，万一我真是个小人，借着他的信任在皇宫里兴风作浪，最后再取而代之……尽管他的怀疑有点过分，但我也的确有金算盘等着打的，只是说出来就功亏一篑，嘴里只得半真半假的狡辩，“我对你的龙椅没兴趣，只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罢了，当然，事成之后，论功行赏的时候，你可不能小气哟，良田美舍黄金白银的，皇上不要客气才好。”
　　“你确定？”
　　“哎，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因为不想继续当这费神劳力的镜辞宫主才计划到皇宫享受一段清闲日子的，而且还不必担心会被抓回去。”
　　赵令玄愣了愣，认为这个非常符合我本质的解释比较有可信度，于是笑道：“这到手的权利都不要，你懒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还怕我觊觎你的龙椅吗？”
　　“你这个懒蛋觊觎的来吗？”
　　“那我的建议……”
　　“成交。”赵令玄心情大好，顿将我看作红颜知己、无敌铁帮手、可爱小妹妹，大手抚上我的头顶，开心地揉弄了一把。“等你想出宫，提前告诉朕，定要给你找个好婆家，朕来赐婚。”
　　“你会来镜辞宫娶人吗？”我忐忑起来。
　　“一个月为期限，朕的圣旨定登镜辞宫门。”
　　虽然心知肚明他的喜悦为何而来，但我的目的不也达成了吗，还有什么理由让胃里泛酸呢？裂开樱唇没心没肺地傻乎乎笑着，也许故事有机会改写亦说不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