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丹曲长》金缕玉衣

5、第 5 章

　　[二]
　　“嘿，丫头，今儿来晚了，又赖床了吧，明儿个请早。”
　　次日，莲翼刚打开门挤进半个身子，就被一阵骄傲无比的叫声吓了一跳，手里提着的铜壶眼看着就砸在脚上，好在功夫到家，只见纤细的腰身盈盈一弯，手腕一转，迅雷不及掩耳，铜壶又稳稳回到手中。
　　我咋舌，“这么伶俐的身手，哪个男人将来娶了你哪个倒霉，被打了耳光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宫主以为我的身手是随便露的？哼，还不是被你吓的。”我手底下最刻薄、最没大没小的丫头也不含糊，脾气一上来，比我还象宫主，取了手巾往盆里一摔，壶里滚烫的热水就那么倒上。
　　看她一副电母下凡的尊容，敢情是把手巾当成我了，也就不敢再哈啦，乖乖蹭过去，决定忍痛接受“蜕皮”。
　　见我低眉顺眼的，她便不气了，转而用不可思议的口气问：“宫主，今天怎么起得比元宝还早，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早上你床下的这块地皮刚好有地震，把您给震醒了？”
　　元宝！我呸，跟什么比不好，非拿我一个大活人跟只会打鸣的公鸡比。再者，也太小瞧我的功力了吧，地震就能把我震醒？藐视，绝对的藐视。算了，我大人大量。
　　“早睡早起身体好，身为一宫之主，总得料理好自己的身子骨，才好为镜辞宫光耀门楣，为武林尽绵薄之力啊。”如此冠冕堂皇的说辞，连我自己都要吐血。
　　“可是后半夜莲翼如厕时，依稀仿佛好象听到宫主的屋内还有响动，难道是宫主在梦中以一战百、奋力杀敌？”大丫头当看不见我顿住的身形，不遗余力狠狠戳我的牛皮。
　　“不，是老鼠嫁女请本宫喝喜酒。”我冷哼着，盘算她又要拿什么话套我。
　　不就是起的早点嘛，碍着谁的事了？再说了，你以为我自个儿愿意的啊，眼睛都顶了这么大的黑轮了，还看不到啊？分明是少眠的熊猫。
　　我昨天遇到什么事儿什么人，你知道吗？哼，之所以一夜无眠，是因为兴奋过了头。我真想这么说，哼，不说了，免得被人知道堂堂镜辞宫主整晚思春，夜不能寐，少不得又是一顿气死人不偿命的讽刺，然后不出中午就会被添油加醋的在宫内散播并成为本月甚至本年度的最佳笑话。
　　“那昨晚公老鼠娶了几只母老鼠啊？”
　　呵，还真拿逗着我玩当晨起一笑了，好，我奉陪。
　　“还娶几只，当然是一只了。”象亲眼看过数过似的，我接过拧干的手巾卖力地擦脸，打算把黑眼圈抹淡点，虽然明知道是痴人说梦。
　　“不是三妻四妾齐过门啊？老鼠也会排场了，非得折腾个好几回，跟人一个模子。”
　　也许莲翼只是随口搭我个话，但我的手巾还是掉在地上。老鼠都娶妻生子，他也有二十三、四了，家中恐怕早已有如花美眷登堂入室，又是王室子弟，侍妾也得装几个屋子。
　　想到这个份儿上，原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又钝了几分，颓然地朝椅子上一瘫，自认为足以倾城的脸也顾不得擦了。
　　“宫主，怎么了？”莲翼拾起手巾洗了一把递给我，不大相信平日不擦上六七遍不撒手专司臭美之职的主子在今天突然发现只需一次就能把眼屎抹净。
　　“小莲莲，你说，洗脸是为了什么？”我欲哭无泪，猛地扯住她的袖子，冒出不可理会的一问。
　　呃，这明显是个深奥的问题，莲翼怔住，半晌，神色一凛，扔下手巾就要施展绝顶轻功往外飞，口中碎碎念，“真凄惨，一个晚上没注意就被鬼附身了。”
　　哪跟哪啊，让她就这么跑出去张扬，我没擦干净的脸往哪搁？
　　我一把捞住她硬拉了回来，“冒冒失失的跑哪去？”
　　可能觉得事情闹大了，大丫头正色道：“去找二小姐。”
　　“叫她吃早饭？”我看看天色，早点，“息浊这个时候还在晨练，小心她不给你好脸色瞧。”
　　莲翼的身子明显动摇了一下，但马上坚定起来，“这个时候应该以宫主的身体要紧，相信二小姐不会怪罪于我。”说完又要跑给我追。
　　手不留情，又被我拎回来，“问题是你总得告诉我，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吧？”
　　“宫主行为怪异。”她把看到的一系列现象总结出来。
　　“我只是起了个早，少擦了几把脸，可你让我感觉象是要江山易主一样，跟了我这么久连最起码的沉稳都没学会。”
　　我罗嗦地抱怨，名师亦不见得出高徒啊，此事古难全。哎，大惊小怪，真是见不得世面，这么点小事也要呼天喊地的，以后可怎么跟我行走江湖、嫁入豪门？
　　嫁入豪门！
　　我晃晃沉甸甸的脑袋，又不解气地死命敲了几下，息泪啊，怎么还在做梦，嫁入赵家做小妾吗？对，不能这样没有骨气。片刻，我又恨不得甩自己个巴掌，真不知道撞了哪个邪，居然突发奇想认为能够给他做妾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唉，就说嘛，女人是绝对不能动情的，否则在自己心里都开始贬值。想我秀外慧中江湖无敌的堂堂一宫之主，怎能似个小家碧玉般只想着贪图赵家妾室的偏位呢？我要的明明是正房的宝座啊！
　　把自己的思想好一翻折腾，我决定放弃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太费体力和脑力，我都饿了。
　　“小莲莲，去问问厨子，什么时候开饭。”
　　丫头领命而去，临跨出门槛前还担忧地盯了我一会儿，直到接收我如平时一样潇洒又不耐烦的挥手后，才放心奔向厨房。
　　我忽然来了情绪，背负双手，临窗远眺，目光越过重重屋檐殿宇直投向不知名的远方天际。
　　烟雨朦胧，雾气氤氲，本一派阴天，却不知怎地一下子放了晴，光芒似万支箭，就那么毫无预警射过来，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他玉树临风地立在面前，灿然一笑，遍地生花。
　　我的手支住窗棂，用尽丹田之力，喊出他的名字，渐近渐远地迷散在温润的气息间，他呼吸时会不会感觉到空气中有丝丝甜蜜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