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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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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西垂,洋洋洒洒的几束光投注湖波之上,归巢的倦鸟掠过假山轻巧而去,怀沙这小鬼才醒酒,自知拖延了归家的时间,一路小跑着寻她家主人来了。
我坐在亭子中的石凳上,手托香腮做美梦,听见她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心情一好,袖袍飞扬,卷过一段青枝直射过去。
小丫头仗着艺高,枝端临头才猛地腾空而起,脚尖轻点树枝,凌空一翻,再回手捏了它,飘至我眼前,必恭必敬道:“主子,怀沙的功夫从你放弃亲自指导之日起就已突飞猛进,不用再试了,保您平安回宫绰绰有余。”
我斜眼瞪她,心中不满,果然是息浊调教出来再发配给我的,越发没规矩了,根本不把我这个正主放眼里。但是想想也难怪,除了貌美如花、惠质兰心、武功高强之外,我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她放眼里的。
“主子,太阳去休息了,我们该打道回府了,否则二小姐责怪下来……”
呵,敢拿我妹子压我!
哼了哼,“怎么样?”
“怀沙担待不起。”
我纯属找茬性质地瞥她一眼,可能是表情过于欠揍,小丫头使出撒手锏,“恐怕主子也担待不起,试问谁愿意三日不得食,还要诵读家规二十遍?”
威胁我?哼哼,当本宫主是吓大的?
我怒气千条,竖起双眉,两眼射出凌厉的小剑,用犀利无比的气势逼近怀沙,瞪了她良久,嘴角一耷拉,“好,我们回家!”
“呼”的一脚迈进镜辞宫的大门,抬头见太阳公公还留了半张脸照亮我回家的路,终于吁出提了一路的气,大摇大摆晃进妹妹的寝宫。
自打息浊过完七岁生日,就荣升这个家的户主之位,掌管镜辞宫旗下的一家粮库两家酒楼三家绣行四家赌场五家钱庄六家商号。实质上宫内众人生存的命脉都握在她手里,我这个宫主充其量就是一精神领袖,实在闲得荒,就捏起一根充当令箭的鸡毛,狐假虎威地瞎指挥一气,让本来就挺没规矩的镜辞宫更是乱上添乱,之后再被当家的罚去蹲黑屋子。
按照规定时间准时放风归来,当然要来汇报,顺便捞点奖品作为守时的鼓励。
路上,恰巧碰见我们镜辞宫百人之上、二人之下的大总管文轸,远远地,人家笼着袖子很有礼貌地朝我风凉一问:“有外务需要宫主亲自出马?”又自答,“可能性还真不大。”说完也不待我回答,晃悠悠走开了。
我疲于计较他的无状,瞪着某人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又在心里默念个咒,悻悻的去办正经事。
“息浊,我回来了。”象现宝似的,我小跑到户主眼前,转了个圈亮相,以便证实毫发无损,打牢下一次出门的基础。
户主很有气势地把我从头到脚过目一遍,淡淡地点点头,看得出还算满意,于是接着看帐册。
其实就算我少了根头发,她也看不出来。但有个人担心自己心头总会觉得暖暖的,如果她再能多放我出去逍遥几日,我会比太阳还暖和的。
杵在这也帮不上忙,我东瞧瞧西望望,等待户主下一步指示。
咕噜咕噜。
声音不大,可屋子太静,这肠鸣就不异于雷鸣,惹来没憋住的一声低笑。我绷着脸转向声源,梵音嘴角来不及收起的笑纹被我当场逮住,哼,小丫头,她主子还没嘲笑我呢,她倒是先来劲儿了。
在自己妹子面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不觉尴尬,只在陪着笑脸的同时揉了揉肚子。
息浊抬头看着我,掩饰不住眼中的笑意,没辙地摇头,低声吩咐:“梵音,叫人开饭。”
我乐了,还是妹子贴心,连忙奔过去手拉手、姐俩好。
我们姐妹都不是奢侈、爱排场之人,四菜一汤,两个人吃,看似有些多,其实刚刚好,我有个好胃口嘛。今晚菜色不错,老厨子的手艺在我养的馋虫日夜教导督促下已经登峰造极。
虽然吃的一样,但息浊显然没有我的食欲好。还用问,就着今天的邂逅、想着那翩翩身形,我当然旁若无人吃得津津有味,饭菜交替间不时露出的笑傻得可以。
“怀沙,去叫大夫来一趟。”在神游拐弯之际,听到息浊支使我的人。
“怎么,病了?”才说着,我的手就探过去,小心地摸一会儿妹妹的额头,放了心,“没事儿,不热。”
怀沙不只会察我的言,户主的色也观得有水平,见二小姐一皱眉,就赶快扒拉我提点,“主子,你的手别乱摸,二小姐叫大夫来是瞧你的。”
我不解,放下筷子挽起衣袖,卖弄因为十余年闻鸡起舞而练就的非常结实的手臂,“我健康的很,叫大夫来干吗,浪费银子?”虽然钱是户主赚进门的,怎么花我管不着,可是能省就得省,娘亲大人曾经唬着脸告戒我说根本没给我们姐妹攒嫁妆,这事也得自己操心。再说,几个贴身又贴心的丫头早晚也得出阁,能让她们空手上花轿嘛?不精打细算不行。帮忙赚,我没那个天分,但帮忙节省这活儿,我还成。
息浊好象一口气没提上来,缓了半晌才再度开口,“你今晚失常,所以让大夫来瞧瞧。”
我泫然欲泣,谁说我这妹子过于冷漠无情的,我撕了他的嘴。虽然神情淡漠,但明摆着是在关心唯一的大姐,我怎能狠心不感动?
可是,可是,我哪里失常?
视线转了个弯,拐向怀沙,我的万事通赶紧清了清嗓子,代为作答。
“宫主平日用饭场面呈现在大家眼里都是风卷残云状,恨不得多长几双手握筷子,吃着碗里的瞄着锅里的,但刚才明显心思没全副投入在桌上,以致引起二小姐怀疑宫主身体不适。”
息浊没有表态,沉默代表认同,其他人跟着点头,一副认可状。哼,我鄙视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不遗余力拍户主马屁的人。
我灰溜溜的,暗自沉思:她们描述的吃相实在不雅观,以后要收敛收敛,毕竟做好贤妻良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同时还要端得上饭桌才行。
反省良久,恍然大悟,用力捶脑袋,怎么搞的,总是把关键问题给忽略,连忙澄清。
“我没病,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哎呀,你们不会明白的。”我决定把今天的艳遇先在心里藏几天,自己细细品尝一翻甜个够之后再拿出来供大家分享,虽说独乐乐莫如众乐乐,但我享受这份突如其来一个人的悸动,快乐说出去不知会不会轻了斤两,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当然,也是为了避免被嘲笑。
的确没有人明白,众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接几轮,便无人再注意我的不对劲,息浊也捧好饭碗,聚精会神地吃自己的饭。
横扫佳肴,该吃光的一样也没落,我拍拍肚子,自认完成使命,饭后茶也顾不得喝,匆忙往自己的小窝跑,户主知道没走水,也就随我去了,只有怀沙跟在我身后,保持一米远的距离,以表对我这个宫主的尊重。
我飞进书房,直扑向书架,上蹿下跳左翻右翻,终于找到一个落满灰尘的本子,那是两年前自己亲手订的,线走的歪七扭八,原计划用来抄写成语自学以应对息浊兴起时的突击考试,可今日,它将要担负更重大的任务。
抖抖上面的灰尘,我把纸页小心地摊开,提起笔在里面记录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收获,一个名字,赵子庭。虽然我的文笔……呃,讲故事的水平比镜面还平,写的字在息浊的对比下也显得惨不忍睹,但我仍然要将与他的邂逅记录在案,如果有后续那是再好不过的。现在,我不贪图能够在《武林志》上留名,更没妄想高攀正史,可在我与他的故事里,我希望自己是唯一的女主角,无论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他名字的旁边总有我的如影相随。
我慢慢笑出了声,仿佛天地间只有我和他,以及我们即将开始的故事。
其实这没有什么,世间情爱就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发生在何时,怎样开始。就是莫名其妙地倾了情动了心,异常地清楚心里那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就叫爱。爱上一个人,志在必得;否则,或超生,或完蛋。这就是我认为的真谛,爱的真谛。我虽然有那么一丁点笨笨的,但在这个问题上是相当早熟的。
饱含墨汁的毛笔轻轻落在纸上,勾勒出我的情窦初开,与坚信的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