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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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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知道自带酒水而来,我判断这人品格还不错,没有想着占主人便宜,再加上极品的外表,呵呵,我出声,“你来这庭院之前,没有打听主人是谁?”克制住一涌而上的急切,故作无所谓状,轻松一问,成功定住他的脚步。
“姑娘若是知道,烦请告诉我。”他竟先鞠了一躬,“实不相瞒,我对这庭院一见倾心,寻思着主人是否能够割爱,却始终未有机会谋面。”口气是千真万确的惋惜,但要是让我忍痛割院,那我的后悔也将是如假包换的。
这凌园是我在镜辞宫外唯一的落脚处,思及于此,我狠了狠心,“真是不巧,主人对这园子的钟情程度绝不亚于阁下。”
他的头脑和长相是相配的,恍然大悟,忙着拱手道:“既然主人是姑娘,那我自然不会夺人所爱。恕在下冒昧了。”
“哪里的话,若公子喜欢不妨常来玩赏,花好更需惜花人,看来公子对这院子的钟爱并不在我之下。”
对于我突如其来的邀请,他显然略有惊讶,但随之浅笑以对,我心底泛酸地冷哼,看样子是没少受过类似的邀约,反应还真熟练。
“那太唐突了。”
他又摆出一副好商量的样子欠欠身,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令发指,一个男人怎么可以俊朗、温柔到这份上,连神仙都被诱惑动了凡心,何况微不足道的镜辞宫主、小小的我?
看得我的脸在不知不觉中又抹了层胭脂,嚅嗫道:“横竖唐突的也不过我一人。”他怕是没听清,眼中闪着疑问,我马上换了张诚恳的笑脸,身形一闪,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豪气干云地拍上他的肩,“大家同是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说道,你是进我这园子的第一位客人,还想赖掉我们的缘分?来来来,桌上有酒,你我干一杯,拜不了把子也算交个朋友,可好?”
这俊到埋没天理的男人忍俊,见过的官家千金、江湖女子不是少数,可这般豪爽的却真是万中无一,尤其是她让他想笑,非常开心地笑,毫不设防。
“那是在下的荣幸,自当却之不恭。我是赵子庭,敢问姑娘贵姓?”
姓赵,皇家的姓氏!看来不是皇亲便是国戚,却也与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气质相符,如果是随随便便地姓个什么,也许我倒不相信了。随之想到自己的身份,嗯,多亏我已荣升宫主,按理讲还算配得上他了,禁不住心头一喜,小鹿直撞。
“凌息泪。”我报出很是招人怜惜的名字,此时格外感谢母亲,若取的是其他的比如这个花、那个梅的,还真不好意思讲出来再添俗气。
“从名字便可见令尊和令堂有多么珍爱你这个女儿。”
“呵呵,因为我可爱啊。”我理所当然地往脸上贴金,更放肆地用肩头撞了他一下,一副缺少家教的样子连自己都吓一跳。
完蛋了,我暗叫,我的形象全毁了,他会不会怀疑我的出身?赶紧收敛好动的四肢,规规矩矩地等着他“发落”。
赵子庭无声低笑,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只是随性、率真罢了。”
随性?率真?呵呵,多么好听的赞美,我最隐蔽的优点也被他挖掘了,而且,我想我的可爱已经被他见证过,并接受了。
“那我可不可以再随性率真地请你喝一杯?”打蛇上棍,我岂会不懂?
“美景佳酿伊人,不虚此行。姑娘请。”赵子庭伸出手引向霰雪亭的方向。
他忽然没了拘束,言行更是洒脱,我的心又沉了沉,我对他的感觉就如同他对这庭院——一见钟情,注定一世倾心。
把酒论交,呵呵,毫不讳言,正是我的强项,又有如此佳公子相伴左右,岂不痛快死我,现在我只盼怀沙的酒不要醒得太早才是。
酒过三旬,我们已经不满足窝在一座小亭子里纵声谈笑,由我这个主人做向导,朝庭院的别处开去。
“真不知是何位能工巧匠的鬼斧神工,你这庭院在布置和精致上只怕御花园也要甘败下风。”赵子庭不住赞叹,望着各处景物的眼似乎染了小小的贪婪。
我不禁得意洋洋,看得出他的家世好、品位高,所以能够得到这样的赞赏,我自然笑逐言开合不拢嘴,不知怎么着,忽然想到这院子跑不了以后成为我的嫁妆,再偷瞄了眼前面的人,酒气猛地上涌,醉热了一张脸,不知眼里的这个人能不能跑得掉。
“赵大哥既然这么喜欢,那——”我抿了抿唇,硬生生地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憋回去,“那我再陪你多走一会儿。”
他一副正中下怀的表情,而我则暗暗跺了下脚,原本想说的是“那就当作我的嫁妆送给你”,如此一来傻子也听得出我的意思了,不知到时这男人会不会被小女子的厚脸皮吓跑。
“有劳了,凌姑娘。”
这个温文守礼循规蹈矩的称呼令我灰心,我都大哥大哥地叫了,还尽量地字正腔圆清晰有力,他就听不出个所以然?起码回我一声“凌妹”或“息泪”也不算过分的要求吧?
我嘴巴扁了扁,继而露出最标准的八颗小白牙,笑得艳阳失色,“赵大哥何必见外,你我一见如故,你喊我的名字罢了,称姑娘反而生疏。”
他显然欣赏我的“大方”,也就顺了我的意思。一声“息泪”叫得婉转悠然,我的心一下子便给揪起来吊高,放不下来了,自打对自己的名字有认知开始,绝对没有别人叫得比他好听,若今后萦绕耳畔的都是这个声音,我该美成啥样?
呵呵,自是不敢再想下去了,我怕突然晕过去。
正当我美得不知今昔是何年的光景,忽然自墙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竹哨声。我只需一抬眼,便明白了,这声音是在召唤人。
果然,他向我告辞了。
“息泪,今日有你相伴游园子庭三生有幸,现在我要走了,若有机会,定会再来探望。”他望着我,目光如溪水般清澈,象会说话一样。
哎,被他这么一看,我又得多想了。即便百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难道还能扣住他不给走?既然上天安排了今日一见,且恰恰见到了我的心里面,那这缘分也算是注定了的,我岂肯轻易撒手?虽说自己没什么感情经验可以夸夸其谈,但故事听过不少,非常清楚此刻的感觉是——动情、动心。
为了接下来的交往,我一定要留个好印象,于是合情合理、既大方又妩媚地颔首,“赵大哥,我们改日见。”
他抱拳,一个“好”字应得干脆有诚意。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轻轻捻着一段花枝,难得摆出小女儿的姿态,吐出字字缠绵。
“相思只是,丁香枝上,豆蔻稍头……”
他走出很远,忽然转过头冲我摆手。
多年后,这一刻仍然深深印在我脑中,任凭岁月婉转,时光迂回,都固执地不肯褪色,似乎为了他的回眸一顾,即便耗尽芳华,一等再等,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