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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你有病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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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婚姻虽然已经合法,但毕竟是少数群体,对于大部分传统的人来说,异性婚姻才是正道,林梅乍然有些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再三确认后,捂着胸口去消化了。
而纪景也在这通电话后,缓慢地坐得离裴衾寒稍远了些许。
说了会儿话后,裴衾寒清醒不少,他拧了瓶水喝,又礼貌地问纪景要不要,纪景摇头。
幸运的是,堵车堵过这段路后,前面的路就好走不少,车子的速度也在逐渐变快。
此后一路寂静无声,直到目的地。
纪景家住在一个城中村,地方较为偏远,住在那儿的人鱼龙混杂,成分复杂,裴衾寒还是见习记者的时候,曾经跟着老记者们一块跑过几回这里。
这儿的巷道很多,路又窄,车根本开不进去,纪景让他们把他放在路口停下。
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终于转小,裴衾寒本来还想给他再拿把伞,转个身的功夫,纪景就已经跑得没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就当是日行一善,裴衾寒也没有多在意,让司机掉头往外开。
下过雨的路面泥泞坑洼,坐在车上都难免颠簸,车身往后倒时,路边是电线杆和垃圾桶,司机需要万分谨慎才能避免磕碰。
短短一段路,开了好半天才把车身回正,重新回到路面正中间,司机也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响声划破黑夜,旋即一连串的动静叮铃哐啷,就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裴衾寒朝巷道望去,只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纪景去而复返,整个人像是只离弦的箭般跑得飞快,而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满脸痞气的人,他们手上拿着武器,眼里的凶气哪怕是隔这么远都清晰可见。
看见这一幕,司机吓得咋舌,赶紧踩了脚油门,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忍不住攥紧了:“少爷,这些人看起来不好惹,咱们赶紧跑吧?”
而没想到的是,裴衾寒却让他停车。
哪怕重活一世,裴衾寒也做不到看着恶性事件在眼前上演,而自己袖手旁观,冷漠地走开。
那样会让他觉得对不起自己辛苦考到手的记者证。
打开车门下车时,纪景已经跑到巷口,他明明看见了裴衾寒的车就在咫尺,却选择往相反的方向跑,那些乌泱泱的人边骂边跟了上去。
路灯昏黄,细雨如丝,裴衾寒穿着翻领修身风衣,长身玉立,浑身散发着与眼前这片地方格格不入的气质,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一把攥住纪景的胳膊。
因为强大的惯性,纪景险些一头栽倒,又被裴衾寒周到地扶了下。
那些人呼啦一下全都涌了过来,围成个包围圈,甚至连车头都站了人,像是个人形牢笼,把他们全都锁在里面。
“什么情况?”裴衾寒淡淡瞥了眼身后那群人,晃了下手里的手机,“我已经报警了。”
砰的一声,一个寸头把手里的甩棍恶狠狠地摔到地上,啐道:“你多管什么闲事?你跟纪景什么关系?”
纪景也真是无语了,他明明能跑掉的,都怪裴衾寒!
但事已至此,他主动往前站了步:“我不认识他,有什么你们冲我来就行。”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裴衾寒的回答:“我们是朋友。”
那寸头眼珠子滴溜转了下,笑了声,嗓子里像是含了口痰:“是朋友啊,那好办了,这小子欠了我们钱,五十万,你要是真有钱就替他还点啊,报警?报警有用吗,要不到钱我们明天还来!”
五十万并不是个小数字,裴衾寒年薪也才十来万,他又忍不住震惊了,不由得再次看了眼身边的纪景。
纪景脸色很冷,唇角紧抿着,浑身紧绷,像是炸毛的刺猬,竖起全部的刺用来防卫。
负债这么多,出身又不高,后来腿还瘸了,那他到底,是怎么变成后世令人只能仰望的存在呢?
或者说,要吃多少苦,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到达那种高度呢?
短短五年时间,年轻的纪景和后面的纪景,反差实在太大,大到让人完全无法想象他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裴衾寒头回对一个人生出了如此强烈的好奇。
而一边的纪景已经显出了明显的不耐,他开始卷袖子,冷冷道:“能给你们的我都给了,我这条命你们要吗?敢要就来拿。”
裴衾寒拉住他,不慌不忙道:“你们是合法借贷吗?有没有小额贷款公司经营许可证,放贷利息是多少?”
“我们的合同都是正规的!是这小子亲手摁下的,”寸头不愿意这么墨迹,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没钱也好办,你今天这条胳膊留下来,我们回去也算是交差了。”
听到他这么说,裴衾寒差不多心里有了数,民间合法放贷机构并不会选择用这么激进的方式来暴力催收,这种一旦被投诉的话就会面临监管处罚和吊销许可证,这些人大概率是非法的。
既然是非法的……
裴衾寒指着远处那点红光:“警察来了!”
寸头他们蹲局子蹲怕了,听到警察两个字条件反射一个激灵,立即回头看去。
就趁这个空挡,裴衾寒抓住纪景的手,冲破那道豁口,猛地朝前跑去。
红光由远及近,出警速度极快,警车的鸣笛声长长短短。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报警了,那些小弟们见势不对,一窝蜂地四散跑开,寸头一时气急,不甘心地从地上抓起块板砖,凌空朝逃跑的二人砸去!
他对准的正是纪景的后背,裴衾寒跑步速度慢,稍微落后半步,眼睁睁看着那块砖飞驰而来,想也不想地推了纪景一把,那砖便重重地砸中他的肩膀,使得他闷哼了声,跑步的力气也泄了下来。
纪景转头看了他眼,二话不说把他扶住,带着他往隐蔽的地方躲。
他们在复杂的巷道里绕来绕去,像是在走迷宫,裴衾寒都被绕得有些晕了,纪景才带着他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那是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把手上有大片铜绿,大门中间有个很小的门洞,纪景把脑袋凑过去看了眼,静静等了会儿。
此时临近深夜,四下寂静,裴衾寒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于是也安静地陪着他等。
过了会儿,纪景似是确定了什么,于是把手绕进门洞里,从里面开了门。
吱呀一声,一个不大的小院子出现在二人面前,沿墙的那圈种了些小菜,靠里是住人的屋子,此刻里面黑漆漆一片。
他们从楼道里上了二楼,来到个堆得满满当当的房间,里面东西虽多,杂乱却不失整洁,床铺上的被子很干净,还散发着很淡的皂香,靠窗户是张电脑桌,桌上是个很大的显示器,主机在桌下面。
纪景拧开了盏很小的夜灯,转身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挡?”
裴衾寒愣了下:“啊?”
什么叫为什么帮他挡?他看见有东西要砸到人身上了,推开不是正常人的反应吗?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明白,纪景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他皱着眉头:“那块砖砸在我身上又不会死,过几天就好了,砸在你身上,我赔不起医药费,你懂吗?”
裴衾寒陡然陷入了沉默。
他觉得有些荒谬:“我没有让你赔医药费。”
纪景:“为什么?”
他从很小就知道,免费的东西是最贵的,怎么会存在什么都不要的人?裴衾寒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裴衾寒态度淡然:“遇到恶性事件报警是公民应尽义务,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纪景漆黑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像是想把他盯出个洞来,探究一下他这些天真得让人发笑的言论究竟是从哪个器官想出来的。
他不再争论这个,转而道:“碘酒在那里,你先处理下伤口吧。”
裴衾寒眉头浅蹙,有些懊悔方才的举动。
虽然他不求什么回报,但纪景态度这么冷漠,难免会让人觉得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
也很……莫名奇妙。
伤口在背部,裴衾寒缓慢地脱下风衣,扒开那件贴身的针织衫时,衣物纤维与伤口处粘连,轻微扯一下就疼痛难忍,看来是破皮了。
他小心地剥开衣物,忍着疼痛,盯着那处伤口,血痕交错,数条血丝呈网状蔓延开,小血滴缓慢从伤口处沁出。
由于视线缘故,裴衾寒只看得见半边,他从桌上拿了碘酒,用棉签蘸取,然后往肩膀处涂抹。
他对伤口的处理其实是很熟练的,前世江西遇总喜欢在床上折磨他,让他遍体鳞伤,又不许外人过来替他处理,只有江西遇才能碰他,江西遇不在的时候,就只有他自己。
可熟练,不代表不疼。
先开始还是挺疼的,疼到极致会哭,可他的眼泪并没有什么用,只会引发江西遇更疯狂的施虐欲,后来或许是病到躯体化严重了,他逐渐感觉不到疼痛,也就不会再哭了。
现下重新拥有鲜活的身体,如此鲜明地感受到痛意,仿佛在一遍遍,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就是活着,他是真的重新活过来了。
裴衾寒眼底不由得沁出了抹湿意,很淡,像氤氲的水雾。
这一幕不小心落在纪景眼底,那雪白的肩头半敞,他像是灯下的一幅画,连涂药的动作都那么优雅,那双眼微垂,眸似水波。
他本来是在低头看书的,见状蓦然站了起来,咬了下后槽牙:“你能不能……”
裴衾寒一脸莫名地抬头,与他对视。
纪景三两步快速走了过来,不由分说接过他手里的碘酒,像是给猪肉消毒盖章一样,干脆利落地帮他把碘酒涂完,又绑了绷带,最后把衣服重新盖回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裴衾寒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他整理着凌乱的衣襟,将褶皱细致抚平,脸色有些泛冷。
“既然喜欢男的,就要自重,别在男人面前随便脱衣服,”纪景冷漠地道,“没有见过你这么不会上药的人。”
裴衾寒:……
连续积累的负面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他抬起头,声音温度骤降:“你有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