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成了大佬小娇妻》奉春君

3、03 我喜欢男的

　　裴琛四处探头张望，见了裴衾寒，忙喊他过去，全都是些叔伯辈的人，这些人不一定都是混新闻圈的，但大多都有些资本。

　　与这些许久未见的长辈们再度相逢，裴衾寒恍惚得又要以为这是场梦，几次都忍不住心中的酸涩。

　　久违的，他觉得自己像是个人，而不是活在阴暗无光环境里的老鼠。

　　几番交谈，裴衾寒进退有度，说话也很有涵养，哄得长辈们很开心，一时间氛围轻松。

　　只是，裴琛视线在周围人中间逡巡，他犹疑地问裴衾寒：“你看见小江了吗？奇怪，他刚才还在这儿的。”

　　裴衾寒淡淡地道：“他身体不舒服，先去休息了。”

　　“好端端的，怎么不舒服啦？他是你爸的学生，今天又特地拨冗来参加宴会，你可要照顾好人家。”

　　裴衾寒微笑：“那是自然。”

　　宴席过半，由裴琛主导开始切蛋糕，宾客们纷纷围拢前去，大厅里流淌着欢快的祝寿歌，应酬完的裴衾寒不免疲累，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高强度的活动。

　　这时，他的视线不由自主注意到了穿梭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影。

　　纪景单手端着盘子，里面放着各种慕斯甜点，目不斜视地朝长条形餐桌走去，他的步伐散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简单的衬衣马甲在他身上仿佛变成了走秀时的高定，而送餐的这条路就是他的秀台。

　　按时间推算，这会儿的他应当才二十岁，大二，大学生勤工俭学也并不稀奇，可听刚才的领班说，纪景最近很缺钱，他家里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而且二十岁这个节点，裴衾寒总觉得耳熟，他之前记忆力很好，整理采访资料时过目不忘，关于纪景的二十岁，好像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许是被关得太久，对脑子也产生了一定影响，想要获取的那段记忆像是浸入深水般，模糊而不真切。

　　裴衾寒只得作罢，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也没什么时间来管其他人的事情。

　　*

　　宴会结束时已是傍晚，冬城的天变幻莫测，刚入夜时下了点雨，后雨势逐渐转大，有暴雨滂沱之势。

　　陈叔本来还在满心期待地等着赔偿，没想到裴衾寒来了二话不说，直接把监控录像甩到他面前，让他脸色蓦然煞白。

　　他知道会有监控录像，但他被人捧惯了，又到底是裴家的宾客，裴衾寒竟如此不顾及颜面？

　　陈叔带着羞恼，二话不说就走了。

　　司机送裴衾寒回家，刚驶出车库时，他接到裴林的电话：“春生，你走了吗？”

　　裴衾寒示意司机先靠边停，豆粒般的暴雨砸在车窗上，他用手掩了下听筒，温声道：“怎么了？”

　　“刚才遇到了西遇，他过敏好些了，忽然下这么大雨，他不好打车，如果你没走的话，要不顺路稍他一段？”裴林问道。

　　又是江西遇。

　　短短一天时间内，他实在听了太多次这个名字，像是座五指山一样，无论他走到哪儿，对方就会跟到哪儿。

　　临死前江西遇抓住他头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依稀在耳边响起，死了也不会放过他……

　　裴衾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很轻地闭了下眼睛：“我不太方便。”

　　“嗯？你不是刚走吗？”

　　顺着斑斓一片的车窗往外看去，风雨飘摇的世界像是暴怒的海面，而这小小的车厢是片漂浮在海上的小船。

　　“对，我已经走远了，跟他说句不好意思。”裴衾寒给司机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开。

　　话既然说到这儿，裴林也不会再深问下去，他嘱咐了句注意安全后，这通电话就此挂断。

　　裴衾寒吸了口气，抬手解开两颗衣领的扣子。

　　雨天的车开得都慢，在路上逶迤成条发着光的长龙，缓缓驶过公交站台时，一道抓着伞的身影吸引了裴衾寒的视线，风实在太大，那人紧抓着伞，却依旧像是片摇曳的棕榈叶，整个伞面都被掀翻了出去。

　　雨夜漆黑，路灯零星地泛着亮，那人的手臂虬结有力，鼓着绷紧的肌肉线条，黑色的连帽外套被吹得扬起，又复而落下。

　　旁人遇到这种境地，或多或少都有些窘迫和烦躁，亦或是抱怨连天，而他脸上干干净净，只有平静。

　　他的存在像是滴稳态的水，柔润地沁进裴衾寒的心底，莫名洗去了些许闷意。

　　看来方才江西遇说的并非假话，确实不好打车，站台上堆集了一群人，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在一起，又潮又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公交车来。

　　或许是撑伞撑累了，纪景换了个手撑，风毫不留情地撕拉着那薄薄的外套，袖管呼啦被卷上去，露出半边斑驳青紫的痕迹，而他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痛意似的。

　　风雨交加的夜晚，刚打完零工，还受了伤，为了省钱等那辆未知的公交。

　　裴衾寒眼角余光瞥见这幕，顿了顿。

　　车子即将驶过他面前时，裴衾寒让司机停下，摇下车窗，喊了他声：“上车吗？”

　　风雨如晦，将所有东西都加上了层朦胧滤镜，纪景只看见一辆车在自己面前停下，下意识地道：“拼车？没钱不拼。”

　　说完这话后，他的视线才缓慢上移，看清车窗里的人。

　　裴衾寒的长相很有特点，只要看过就很难忘记，他眼皮很薄，长睫浓密，那双眼睛如浸在水里的玉珠，山根到鼻梁处隆起的弧度起到好处，整张脸是标准的鹅蛋脸，整个人气质宛若山中溪涧，透着股清幽的静谧。

　　对着这么好看一张脸，纪景第一反应是——

　　这人该不会转了圈后又跟那老头狼狈为奸，最终还是打算追着找他要赔偿的吧？

　　他眼里顿时多了些警惕。

　　纪景往后退了小半步，就在这时，手里的伞柄不堪重负地发出咔嚓声，歪歪扭扭地折断了，暴雨登时浇了他满身，将那头被吹得倒伏不定的头发给定了个型，似乎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的脸上闪过丝呆滞。

　　那模样怎么说呢，像是只凌乱的潦草小狗。

　　裴衾寒眼里不可遏制浮现出丝笑意，他朝他招手：“免费的车也不坐吗？”

　　一边是跟漏筛子似的天空，一边是温暖封闭的车厢。

　　免费二字动摇着纪景的意志，他盯着裴衾寒那上扬的唇角看了会儿，天平不自觉倾斜，心想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就算他是来找他清算的，躲得过初一难道还能躲过十五吗？他是个男人，最不怕的就是事儿，该来的总会来。

　　如此一想，他便选择了上车，随他一块携裹上车的是潮湿的水汽和冷意。

　　裴衾寒递给他块毛巾，纪景擦了擦头发和衣服，擦完后将毛巾放在他跟裴衾寒的中间，避免有水痕流过去。

　　司机问他地址，纪景报了个地名，大概离这里三千米远。

　　要是往常的话，三千米也就十来分钟就能开到，但今天情况特殊，车子走走停停，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到。

　　裴衾寒先前应酬喝了些酒，这会儿在密闭的环境里待久了就有些昏昏欲睡，他撑着下颔，脑袋搁在窗沿，眼睛要闭不闭。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他开口，纪景有些纳闷。

　　又过了足足三分钟。

　　纪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老东西怎么样了？”

　　“啊……”裴衾寒用昏沉的脑袋反应了会儿，慢半拍地回应道，“已经解决了。”

　　这件事来龙去脉并不复杂，监控设备又那么完善，想要弄清楚不是难事。

　　可居然有人会真的去费劲查清楚，这让纪景有些讶异地看了对方眼。

　　在他的印象里，有钱人身上大多有股懒怠的气质，他们的时间很宝贵，并以面子为天，一个是特意邀请来的宾客，一个是无足轻重的临时工，孰轻孰重，无需选择。

　　可是，为什么？

　　纪景从不相信有人会这么好心，他想起曾经他叫过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认识我？”

　　裴衾寒在半睡半醒的边缘，他思考了下这个问题：“算是吧。”

　　纪景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见过他，那他是从哪里认识的自己？

　　纪景心中疑窦丛生，一瞬间，各种场景如蝴蝶风暴般在脑海闪过，学校、家、酒店、奶茶店、快递站……

　　他身体无端紧绷起来，像是嗅到危险的兽。

　　铃声忽而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裴衾寒在身上摸了两下，闭着眼将手机贴到耳边，电话那头传来道柔和的女声：“春生，今天爷爷的寿辰过得怎么样，还开心吗？”

　　这是……妈妈的声音。

　　是无数个夜里他思而不得的想念。

　　乍然失而复得，裴衾寒千头万绪，涌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嗯，我挺好的。”

　　“今天冬城下雨降温，回家记得煮完姜汤喝，明天上班把去商场给你买的羊绒外套穿上，不要总嫌弃人颜色丑，丑是丑点，起码保暖不是？”林梅开始絮叨起来。

　　裴衾寒静静听着，心像是在一抔温泉里化开，他一一应声。

　　“明天下班有时间吗？”

　　裴衾寒：“看情况吧。”

　　他已经忘记五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工作，明天去了台里得先整理一下，然后再计划后面的事情。

　　“有事也得空出时间来，我给你约了个人相亲，”林梅终于说到了正题，“这是我闺蜜的小表妹，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好，我见过一面，是个好孩子，你不准推脱。”

　　那点感动霎时摇摇欲坠，熟悉的头疼和无奈迟钝地从布满灰尘的角落卷土重来。

　　裴衾寒想起来了，在他毕业后工作的这两年里，林梅最操心的就是他的婚姻大事，轮番安排了不知道多少个女孩子见面，那会儿他年轻，不懂拒绝，就这么流水似的见了许多人，一个动心的都没有，反而让他对女孩子有些应激。

　　再后来，江西遇就出现了。

　　虽然江西遇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却让裴衾寒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

　　他似乎，只能对男的动心。

　　想明白这点后的裴衾寒，第一反应是觉得挺对不起那些女孩的，在没有搞清楚自己性取向的前提下，平白无故耽误了人家的时间。

　　而这回，裴衾寒终于有机会在一切开始前及时挽回，他用最轻松的口吻抛出最惊人的消息：“我喜欢男的，我不去相亲。”

　　林梅怔愣了下：“什么？”

　　纪景随之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