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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我不睡也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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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有些大,在寂静的晚上格外清晰,记者的口条让他这话格外字正腔圆。
谁知纪景听了,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对他比了个嘘的姿势,低声道:“家里有小孩,明天还有早八。”
良好素质教育规训下的高道德感在这瞬间以压倒性地优势盖过荒谬感,无需反应,裴衾寒呼吸声一滞。
纪景松开他,又道:“你可以继续骂了。”
裴衾寒:…………
那点鼓胀的气犹如被戳破的气球,他懒得再说什么了。
司机许久等不到裴衾寒,又亲眼目睹纪景把他拉走,吓得胆战心惊,一连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出来。
裴衾寒握着电话,整理了下衣服,站起身来,从小到大的涵养让他此刻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太晚了,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了。”
谁知,纪景却道:“你确定要这个时候走?”
裴衾寒皱眉:“什么意思?”
“李奇不是什么善类,他盯上的人,不咬下块皮来誓不罢休,今天报警算是惹到他了,这儿地形复杂,警察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梢,他们在这片长大的,随便钻个洞,等警察走了,随时能再出来。”纪景总结道,“所以,你现在出去很危险。”
这些人这么猖狂吗?可裴衾寒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司机还在外面等他,警察也不一定现在就全都走了。
对比起未知的危险,裴衾寒更不愿意跟纪景待一晚上,不知道他后面还会口出什么狂言。
他淡淡地道:“没关系,你把我送出去就行。”
“真要走?”纪景把玩着手里的书签,他已经起到了提醒义务,但裴衾寒怎么选,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裴衾寒又嗯了声。
纪景干脆地说了个行字,把身上湿外套脱了,从衣架上拿了件干净的卫衣,套头穿上了。
其实裤子也理应要换一换,湿哒哒的黏在身上不舒服,可既然裴衾寒在,不好让人占了便宜,那就算了。
屋子里的杂物很多,有捆成一捆的教辅资料,还有各种娃娃玩具,还有些键盘鼠标之类,全都用箱子分门别类地归纳好了,只留出了条不宽的路供人进出。
裴衾寒小心避让着这些杂物,尽量不弄出动静,迫不及待地走在最前面,摸到金属门把手的触感冰凉,让他停顿了下。
裴衾寒不自觉地喃喃道:“……李奇。”
他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是在哪儿呢?
跟在他身后的纪景随意解释了嘴:“嗯,就是那个一直跟你说话的寸头,他杀过人。你要走的话赶紧,越晚越危险。”
李奇,杀人,这两个词组合到一起,再结合裴衾寒方才见过的那张痞气的人脸,一帧帧像是排列组合,与他脑海中的资料库紧急配对,电光火石间,他反应过来为什么熟悉了。
裴衾寒脸色煞白一片。
前世在他与江西遇初遇的第二天,凌晨五点时就被电话吵醒,一则紧急新闻发生,在安顺街由于不明原因发生较大火灾,这片地域的电路老化,消防设施不完善,而且因道路狭窄,消防车根本开不进来,一场原本可以及时扑火的火,最终因为上述因素,硬生生拖到一个小时后才堪堪灭掉,而在这场大火中,5死11伤。
为这条新闻,他跑了一整天,拍现场照片,采访当事小区,跟警察对线索,最后马不停蹄去医院看望伤员。
裴衾寒到现在都记得这场祸事带来的悲剧,墙壁被烧得黢黑,有个小女孩因触电失去了半条腿,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还有老奶奶坐在堪称废墟的门前,捶胸顿足,恨不能跟老伴一起去死。
这场火灾,是裴衾寒做记者后遇到的第一起重大新闻,所以他印象很深刻。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最后查出来这场火灾的源头是人为造成的,那人称只是为了开玩笑报复邻居,所以故意把他家屋顶原本漏水的地方弄得更严重了些,他本意只想让对方睡不好觉,没想到雨天的水渗进房屋,浸透老化的插座造成短路,随即炸开强光高温电弧,噼里啪啦开始爆燃,惨剧就此酿成。
而那个无心之失的人,名字就叫李奇,最后因失火罪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而让裴衾寒反应这么大的原因不单是这个,而是他终于想起来被他遗忘的到底是什么,他在整理资料时,发现纪景家里曾经出过一场事故,导致妹妹的腿落下了终身残疾,而在此后不久——
为筹齐昂贵的治疗费用和照顾家人,当时年仅二十岁的纪景选择辍学。
当年他家里发生的事故,就是502火灾案。
那些触目惊心的案件照片和几十口人的哭诉紧紧缠绕着裴衾寒的心脏,让他像是背上了道沉重的枷锁,瞬间呼吸不过来。
如果他没有记起来也就罢了,但既然他全都回忆起来了,真的要放任这十几条人命不管,任由惨案发生吗?
现下他若走了,那第二天早上就……
裴衾寒不敢再想下去。
见坚定要走的裴衾寒迟迟没有动静,纪景纳闷地探身过来看,发觉他放在门锁上的手指微不可察颤抖着,幅度很轻微,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纪景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去:“这锁烫手?”
手指碰到那冰凉沉甸的锁体,不小心也碰到了裴衾寒的手指,某一瞬间让纪景觉得,他的手比铁要凉多了。
他自顾自地摆弄那锁,打开锁舌。
回过神来的裴衾寒忽然毫无预兆地把门一关,缩回了手。
纪景就在他身后,他缩手的时候速度很快,手肘撞到纪景腹部,把他吓了一跳。
裴衾寒临阵反水,硬着头皮道:“……你说得对,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太危险了。”
短短几步路,全程纪景都跟在他身后,可以确定裴衾寒没有被鬼上身。
他站着没动,有些困了,掀了下眼皮:“算了,你还是走吧,现在走来得及。你也看见了,我这儿就一张床,你留下了怎么睡啊?”
裴衾寒家境优渥,这种小房子对于他而言跟睡垃圾场也没什么两样了。
纪景刚才让他留下确实是没有仔细考虑,现下想想还是不太妥当,更何况裴衾寒还喜欢男的,纪景恐男,不愿意跟这种人多接触。
裴衾寒转过身,两人距离很近,纪景适时后退了步。
从纪景的视角看过去,裴衾寒肤白如雪,长睫浓密得有些过分了,他似乎是有些犹豫,眉宇凝结,斟酌许久才道:“我不睡也可以。”
他本来就生得好,那张脸上一旦有什么情绪就格外明显,几乎不需要任何注解。
纪景:……
看来果然还是害怕被抓走,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纪景一样胆大。
他蓦然偏转开视线。
纪景又后退了步,小腿碰到箱子险些绊倒他,他一脸心烦地偏过头:“要留下的话,你就去那儿坐着,没别的地儿,愿意就留,不愿意趁早走。”
他指了指电脑桌前那张破旧得连海绵都露出了的旋转座椅。
那地儿很是狭小,坐一晚上的话指定腰酸背痛,一般人都不乐意,更何况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没成想,裴衾寒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点了点头:“好,我就坐那儿,谢谢你。”
纪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一把撩开门帘,去洗澡去了。
一只脚都踏进浴室,像是想起什么,他又折返回来:“我要去洗澡,你不要乱动。”
裴衾寒又有些莫名奇妙,纪景洗个澡,他能乱动什么?纪景这一屋子的东西加起来能有一万块吗,他故意强调这个是想干嘛?
他随意应了声,并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