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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裴衾寒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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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局面要进一步升级,闹得不可开交,裴衾寒主动开口道:“陈叔,您的伤势要紧,我爷爷还在等您呢,还是先让人带您下去处理下,至于赔偿的问题,我来解决。”
他说话音量不大,但当他开口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无他,他身上有种稳定从容的气场,在混乱的境地下是唯一让人安心的存在。
伤疤男有些不愤,但好歹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多少要给点面子,另外裴衾寒也喊他陈叔,他相信他会站在自己这边,最重要的是,他的额头真的太疼了,还真怕感染,于是半推半就地骂了几句后,被带下去了。
看见那男的走了,纪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态度干脆:“我没钱可赔,那老登我不报警就不错了,还让他报上了。”
比起几年后的纪景,现在的他年轻张扬,像是把刚出鞘的利剑,不懂得藏拙,又有股让人艳羡的蓬勃朝气。
裴衾寒下意识朝他的腿看了眼,他双腿笔直,受力均匀,想来是还没有经历后世让他瘸腿的事故。
他淡淡道:“所以是怎么一回事?”
纪景翻了个白眼:“你问他。”
他说着就想走,裴衾寒拉了下他的手臂,他手指紧绷了瞬,面无表情地停下了:“我不管你是什么少爷,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如果那老东西要闹,你让他来找我就行,我不会跑。”
见他反应不对,裴衾寒没有松开,他视线往下移,落到他的左臂上,忽而伸手将那衬衣掀开,纪景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骂了句有病啊,但却没有挣开早有准备的裴衾寒。
果然不出裴衾寒所料,纪景的手臂上有块很大的淤青,看来在方才的搏斗中,他也并没有全身而退,刚才裴衾寒拉他的时候,正好按到了这处伤,所以他才会吃痛停下。
有些人受伤了,恨不能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可有些人受伤,却遮掩得严实,装得若无其事。
裴衾寒做记者这么长时间,识人的能力还是有的,他知道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真相也不是谁的声音大谁就有道理。
这件事其中必然有猫腻。
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下那块淤青:“很疼吧。”
裴衾寒的手指细长白皙,那是握惯了笔杆子敲惯了键盘的一双手,落到伤处时宛如蜻蜓点水,并没有用什么力道,却让纪景起了身鸡皮疙瘩。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和声细语过,这比暴力更让人难以适应。
他皱起眉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走廊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不说也没有关系,”裴衾寒终于松开了他,“你也先去涂点药酒吧,我让前台拿给你。”
纪景把袖口重新卷下来,盖住伤痕,他再次拒绝了:“不用。”
说着就要抬脚离开。
“你在这里受伤,我理应承担一定责任,没有让人受伤了还继续用工的道理,”裴衾寒轻声道,“纪景,你是要让我过意不去吗?”
已经走了两步远的纪景蓦然停下脚步。
这个姓裴的少爷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
最终纪景还是接受了裴衾寒的好意,拿了药酒去揉淤青了。
在他处理伤口的这段时间,裴衾寒找人把监控调出来看了遍,又找了领班过来,很快就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今日宴会宾客众多,需要大量的人手来应对,领班同纪景相熟,知道他家里最近缺钱,第一个就想到了他,前半段准备时一直都很顺利,直到这个姓陈的男人到来,喝了点酒后对领班起了色心,言语调戏遭到拒绝后,他贼心不死,拿着房卡想往她的胸前放。
领班不想搞砸这个大宴会,苦苦忍耐,低声劝他冷静。
三番两次的,被纪景注意到了,他抄起东西就往那老登的头上砸去了。
随后两人扭打在一起。
监控录像里,纪景出手狠辣,眼里有股不要命的劲儿,一下子震慑住了对方,后来闹大了人变多了,陈姓男人又伤势吓人,这才开始发难。
裴衾寒望着屏幕上的人,久久不语。
在给纪景做采访前,他查到的资料里,有小道消息说纪景其实是混混出生,大学肄业,第一桶金来得并不干净,是后来侥幸遇到贵人,这才扶摇直上。
可他见到的纪景,完全是上流社会的模样,淡然自持,修养极佳,谈吐有料。
因此裴衾寒觉得那些消息是有误的,后来写报道时也尽量还原了他见到的纪景的本貌,从他的初心开始,想做一款便捷聪慧的主动型软件,帮助大部分人解决枯燥琐碎的工作,来引出后面的创业蓝图。
后来这篇报道获得了华国新闻一等奖,也凭此让他成功评上了中级职称,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这个年轻版的纪景,却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那些信息是否真的谬误。
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由不得他多想,裴琛已经差人来喊他,在正式踏足宴会厅前,裴衾寒先去了趟后厨。
这场宴会厅几乎集结了半个文化圈的人,都是裴琛和裴林大半辈子攒下来的人脉,有不少都曾经做过裴林的学生,江西遇也是其中之一。
“听闻你最近在和文化机构合作,用不同的非遗文化打造数字产权IP,然后出售衍生品,网上刷到的都是关于你的新闻,”裴林感慨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都搞不懂这些新潮的玩意儿。”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年轻男人,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其完美的身形,他唇角含笑,生了双瑞凤眼,气质温和,闻言道:“投机取巧罢了,不值一提,老师您谬赞了。”
“能说通那些老顽童就不容易,我知道他们,一个个油盐不进,固步自封,”裴林越看这个后生越是满意,“要是我家春生能有你一半圆滑就好了。”
江西遇适时表露出点好奇:“春生?我听闻令郎是叫裴衾寒。”
“这个是他小名,他出生时是立春……”说到一半,裴林眼睛一亮,朝前招了下手,“这边,正好你们年轻人一块聊,让他给你讲讲。”
江西遇随之看去,宴会厅里四周都亮着小灯,斑斓光影流水似的拂过那人周身,衬得其眉目如雪,细腻如瓷,缓步走来时,周围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只一眼,江西遇眸光停驻。
在镜头前时裴衾寒会承受许多人的注视,记者是群众们看世界的眼,听消息的耳,所有人都在透过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怀着各样的情绪和期盼,这时候裴衾寒会尽力淡化自我的存在,他只是新闻的一部分,是工具。
可没有哪一个人的视线存在感如此之强,让他浑身不适,裴衾寒忍着深深的战栗,手指都快要把掌心掐出血来,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从容。
裴林的手搭在裴衾寒肩上,拍了下,笑着道:“春生,这是我的学生江西遇,他有自己的出版文化公司,对文学很有研究,你们一定聊得来,刚才我们还在说你呢。”
裴衾寒在他面前站定,礼貌地伸出手去:“你好。”
江西遇伸手去握了下,成年人的社交,初次见面时握手都是点到为止,可不知为何,裴衾寒抓他的手却力道有些重,手心潮湿。
也可能是他的错觉,因为裴衾寒很快就松开了。
江西遇猜测对方可能是有些紧张。
“你就是春生?”江西遇淡笑着,“很好听的名字,是因为生在立春时节,所以叫春生吗?”
裴衾寒点了下头,从一旁的侍者手里接过了杯酒。
见两人开始交谈,裴林的目的达到,事了拂衣去,悄悄地退开,给两人留出空间。
他一走,无形之中像是有只手攥紧裴衾寒的脖颈,让他觉得呼吸困难,他把杯子贴近唇边,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动作其实有些不稳。
“其实我看过你的报道,”江西遇说话时很温柔,让人不自觉放松,“关于采茶女的新闻,结尾很有力量,你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个选题的?”
一模一样的开场白,江西遇做足功课而来,循循善诱,想让裴衾寒放下心理防线,而没有什么比聊自己写的新闻更能拉近心理距离的话题了。
上辈子裴衾寒还是个愣头青,自以为找到知音,傻傻地同人聊了半宿,还主动加了联系方式,发去当时拍的现场照片。
那会儿的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满眼怜悯,同自己义愤填膺指责剥削者的人,是只人面兽心的恶魔。
裴衾寒抬头看着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忽然凑近些许:“江先生,你的衣服上好像有东西。”
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忽而靠近,倒映在江西遇眼底,让他愣了下,他抬手拂了下肩膀:“现在好了吗?”
裴衾寒却摇了摇头,似是看不下去他毫无章法地乱寻,他好心地帮他拍了拍,手指拂过了他的脖颈。
江西遇动作随之凝滞,他本就有意要亲近裴衾寒,自然不会抗拒他的主动靠近,只是……
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随之而来,随着裴衾寒的靠近愈发浓厚。
江西遇猛地后退半步,脸色一变:“冒昧问一下,你今天用的什么香水?”
裴衾寒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我从不用香水。”
然而江西遇已然有了反应,他的手背、脖颈,慢慢浮现出一颗颗红点,奇痒无比,甚至有逐渐蔓延之势。
“哎呀,”裴衾寒惊呼了声,关切地上前道,“江先生你这是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越是靠近,那股让人无法忍受的辛辣味越重,江西遇险些没能维持绅士的表象,他狼狈地抬手制止对方的靠近:“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过敏,我需要去处理一下。”
裴衾寒继续上前:“那我陪你一起吧,你皮肤好红,我帮你叫个医生。”
“不用。”
江西遇逃似的离开了,对裴衾寒避如蛇蝎。
留在原地的裴衾寒目送对方的离开,没有再追上前去。
半晌,他隐下唇角一点微不可察的讥讽,将双手拿到眼前看了看。
上辈子自从江西遇逼裴衾寒辞职,把他关在地下室只供他一人玩乐后,江西遇的情绪阴晴不定愈发严重,曾因裴衾寒做饭不合他口味而将整张桌子掀了,然后迫使裴衾寒将他的饮食习惯誊写了一百遍。
边抄写时,还边褪去他的衣服,让他趴在地上,像条毫无尊严的狗。
托江西遇的福,他对生姜严重过敏——
裴衾寒记得深入骨髓,至死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