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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超烂的主意 09 超 ...

  •   09
      超烂的主意

      “小心!”

      “嗯?”

      警示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李廷的视线正看向他的脚边,表情狰狞。

      林玊累得都没反应过来,勉强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下一秒小腿撞上坚硬的东西,尖锐的痛感与重心不稳让他朝前摔去。

      摔倒的瞬间往往是反应不过来的。

      只会觉得很难控制身体,平日忽视的重力拉扯着你倒向大地,四肢变得很重很重,你甚至没有余裕想着自保,大脑一片空白。

      林玊就是处于这样一种状态,迷迷糊糊撞着前一个人跌空,后知后觉感受到右小腿的疼痛时,已经滚到了地上。

      “滚”这个词有点微妙,但他确实是先摔在了别人身上,然后才不稳地朝一旁滚落。

      跑在后面的同学来不及刹车,只能生生改变方向从这一团糟边跃过,留下几句焦急的指责。

      还好没造成踩踏伤。一旁的秦晓单脚刹车,急的想冲上去扶人,又想到维持秩序,于是拿起喇叭:“请高二三班的同学先把摔倒的人扶起来,拉练原计划不变,受伤的同学在一旁等候。”

      “林玊?你没事吧?”正好在他后面几个的彭宇飞停下想拉他起来,奈何自己都没什么力气,差点腿不稳跟着倒下去。

      “我…没事……”林玊疼得脸皱起来,尾音不自觉带上颤抖。

      除了秦晓几乎没人知道,他是很不耐痛的体质。

      破皮流血的刺痛、拉伸带来的撕扯痛、运动后的酸痛,每一种他都很讨厌。而现在小腿胫骨撞上铁制路障,林玊整只右小腿似乎已经失去知觉,痛觉腐蚀着他的神经,一瞬间他连发声都困难。

      被人扶起来跛着腿走路时,林玊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眼泪流了一脸。

      秦晓对此见怪不怪,刚联络完学生会长来处理突发事件,现在颇有些事不关己的意味:“多大人了还哭,让你专心跑步吧,你不听,这下好受了。”

      林玊还没缓过来,抬着一双水亮的眼睛说气话:“秦晓你他妈,是我妈吗……这种时候还骂我。”

      “谁跟你在这妈来妈去的,”秦晓毫不客气把他额发揉乱,“不过这次拉练是没了,你大可以感谢一下我出的好主意。”

      “烂主意。”林玊扭过头顶嘴。

      “简单却有效的好主意。”

      “超——烂的主意。”

      虽然依旧痛得无法行动,但秦晓的插科打诨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他好歹是止住了眼泪。

      两个大老爷们也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索性用手背去擦脸,林玊擦的途中牵扯到手掌上破皮的口子,差点又是一阵鼻酸。

      拉练最先跑的是高三,现在从两人眼前路过的已经是高一了。大概是因为负责处理突发情况,又加上是林玊的朋友,秦晓也停下车在这,陪他等学生会长。

      天边渐渐由之前的浓墨重彩转为淡色,太阳已经落山,不久后那一缕青黄就会变暗,干净的深蓝占据大半天空,明亮的星月浮现。

      林玊休息了一会儿,跑步的疲惫早已消退。他抓着秦晓往后跳了几步坐在花坛边,颇为心疼地把裤脚卷起。

      秦晓看了一眼,右小腿突兀地肿起一大块,变成青紫色的可怖模样估计只是时间问题。

      “撞得真狠啊。”

      林玊捏紧拳头:“晓狗你可真没良心啊。”

      “我又怎么了?”

      “还好意思说风凉话,嘁。”

      林玊盘起没受伤的那条腿,一手撑在上托脸。

      秦晓倒是向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不擅长表达内心,习惯用轻飘飘的话语掩饰真情。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林玊早已明白这个死傲娇的习性,懒得再去在意。

      他把重心压在撑着脸的那只手,视线越过秦晓看向远方,突然聚焦在垂着头的黑发少年身上。

      林玊用手肘捅秦晓:“哎,那个也是我们班的吧,他怎么了?”

      “您老刚引起的连环事故,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啊??”

      “你刚刚摔的时候,一连推倒了两个,”秦晓也往那边看了眼,“那个人好像被压在了最下面,手臂蹭破一大块皮,我就让他也出来了。”

      低垂着头,从林玊的角度只能看到过长的刘海和单薄的颈椎棘突,还有手臂上那一片刺眼的红色。

      是白语之吗?

      顺着小臂滑落的鲜血和冷白的皮肤,他一定很痛吧,可是为什么看起来格外的落寞?

      算上之前那一次,这好像是第二次连累到他了。林玊看着那个方向,不自觉张口想说些什么,一阵沉默后还是作罢。

      秦晓突然问他:“你们班是不是有些矛盾啊?”

      “什么意思?”林玊皱眉。

      九月末的晚风吹过,陡然带起一片寒意。

      比如为什么明明摔倒时将人推在身下当肉垫,起来时却还要用不爽的表情小声咒骂,之类的。

      秦晓往他身后看了看,飞快地说:“……没什么,学生会长来了。”

      林玊跟着回头,看见学生会长骑着辆同款青绿色共享单车赶来,颇为自来熟地伸手打了个招呼。

      学生会长张铭踩下脚撑,之前和林玊一起处理过工作,倒也混了个眼熟,说:“我听秦晓急得要命的电话,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故呢,原来是林玊摔了啊。”

      林玊瞪大眼睛:“我摔了不是大事吗?”

      “还没死吧?能走吗?”

      “走不了了,我怀疑我骨折了。”林玊一本正经,颇有些悲伤地看着两人。

      秦晓:“你骨折我跪下来叫你爷爷。”

      如果有“不会说话”大奖,林玊铁定把秦晓投上冠军。但现在真的很痛,他选择用更浮夸的方式抱腿哀嚎,直到获得哪怕一点关心。

      还没弄清楚情况,随意施舍出了一点关心的学生会长张铭开始紧张:“真的很痛吗?要不要先固定一下?我们现在就去医务室看看吧。”

      林玊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晓先笑出了声:“固定……抱歉,再多耽误几下他腿都好了。”

      “你不信自己去撞一下啊!”

      “骨折的人可没你这么有精神。”

      “你看你看,是不是比刚刚又肿了一些!”林玊抬起腿硬要放到他眼前。

      最后还是张铭看不过去了,无奈道:“我和校医说明了情况,她正等在医务室呢。”

      学生会长的声音较低,即使是用商量的口气说出的话,也依旧隐含着足够威严。

      名义上的下级秦晓点点头,目光看向白语之的方向,放大声音叫他:“同学,你和他们一起回去吧,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白语之很缓慢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过来。

      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无力下垂的右手小臂上夹杂着尘土的伤口,渗出来的血液蜿蜒在显眼的青筋边。林玊感同身受,没忍住抖了一下,皱起眉。

      看着都感觉很严重啊……

      张铭这才看到还有一个伤员,愣了愣,小声道:“可我这辆只能载一个人。”

      秦晓大概要去追上拉练的队伍,学生会的抽调很严格,现在一个多的人都没有,可是高二三班不可能就这样脱离管理。

      “我可以走回去。”

      白语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尽管语气依旧平淡。

      林玊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是我……”

      “秦晓,那再麻烦你一趟可以吗?”张铭很快拍定主意,打破了这莫名凝重的氛围。

      “好。”

      大概商量好了之后,四个人都没有再多耽搁,林玊自觉坐上了秦晓的车后座,张铭也骑上了车回头看白语之。

      秦晓的速度很快,林玊坐在后座,两手在前撑着座椅,抬起头让呼啸而过的风能够吹过发丝和脸颊。

      大概没有比这更适配青春的画面了,随处可见的共享自行车,和载着人的后座。

      没有欢声笑语,前一刻的所有轻松也变成了沉重,但这些就是普通的高中生会忧愁烦恼的小事。

      如果哪一天世界毁灭呢?突然有外星人入侵地球怎么办?今天的伤口明天还会痛吗?

      太多古灵精怪的想法,太多难以对抗的现实。

      可是回家后你总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睡一觉之后还得去学校,所有苦恼又会被细小的欢欣取代。

      最琐碎平常,最珍贵念想。

      拉练的缘故,学校几乎全空,走在路上也见不到几个学生。秦晓和张铭急赶慢赶骑到医务室,校医已经提前等在了那儿,连忙把两人扶到座位上。

      学生会的两个人出去商量事宜了,不出意外秦晓现在正赶去德屿湖公园,而校医又在准备药,小小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玊发着呆,沉默了一会儿,说:“刚才真的对不起,是我连累到你了。”

      谁也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可白语之只是在他余光中摇头,紧抿着唇。

      “我…我知道你一定很疼,都怪我跑步的时候在走神……”

      明明和秦晓聊天时还能肆无忌惮地笑出来,可现在,面对白语之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起来,林玊的大脑被愧疚填满,只能不停地述说苍白的歉意。

      校医端着一盆药和棉签走了进来,看着两个萎靡到不行的少年,突然被逗笑:“都垮着脸干嘛啊,摔一跤还能把你们精气神给摔没?”

      忧郁的男高中生们一个低头看不见表情,另一个撇嘴好像受了什么委屈,都没心情回话。

      校医好歹在枫林中学工作了几年,青少年的心理揣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然他们现在心情不好,也不再多作言语。

      校医先给林玊递了袋医用冰袋,让他自己敷着,接着就是给比较严重的白语之清洗伤口。

      也不知道怎么摔的,明明皮肤接触砖石地面只会形成擦伤或淤青,可白语之的小臂伤口全部外翻,表皮下青白色的肉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乍一看竟有些瘆人。

      校医先领着白语之去水池边冲了一分钟,回来时问了句怕不怕痛,白语之摇摇头,接着校医毫不犹豫地往伤口上倒了一小瓶酒精。

      “面积太大,这样处理比较方便,能忍吗?”

      平日划道口子也要在意一天的林玊看着那块不断渗出鲜血的皮肤,在脑海中想象酒精的痛感,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同理心太强,光是看着都仿佛能身临其境,索性移开视线,悄悄去看白语之的脸。

      校医问他:“痛吗?”

      紧咬着牙关,后颈都出了一层虚汗,脸色变得苍白的人摇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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