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玉不得志》涅挞

8、鲜明的 08 鲜

　　08
　　鲜明的

　　“什么什么！”

　　“你想想之前你都是怎么混到假的。”秦晓扶了把眼镜。

　　“抽调、受伤请假之类的…？”

　　“对啊，这次一开跑，你就找个人狠狠推你一把……喂，我很认真在给你出主意！”

　　林玊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给他留了个黑色背影和中指。

　　班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到齐了，正聚在一起讨论答案。林玊从他们身边挤过去，找到自己的桌子，撑着坐了上去。

　　不一会儿班主任胡泽也来了，让大家都安静下来，尽快还原桌椅，六点半操场集合开始拉练。

　　10km对于中学生的速度大概是一个多小时，加上维持秩序整队的时间，不出八点能够解散回家。

　　学校这样劳逸结合的做法很得家长们的认可，甚至打着“强身健体”的名号，就算弄得再晚，回家也只会获得鼓励和表扬。

　　林玊叹了口气，兴致缺缺地把自己的桌椅挪到位置。

　　同样一脸苦涩的张宇飞抬头看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张张口又痛苦地转过头。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悲喜都是相通的，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也足够刻骨铭心。

　　林玊在心里感慨两句，悲壮地拍拍张宇飞的肩，什么也没说。

　　对男人来说，这样的鼓励已经足够。

　　教室里大多数都是兴奋且紧张的，趁着老师没来，对以前的经历大谈特谈，这个悲伤的角落就格外显眼。

　　刚从厕所回来的刘海阳看见这场景，“哈哈”两声拍手，毫不犹豫地嘲笑：“也不至于这样吧！”

　　垂头丧气的两人顾不上回应他，于是他又一把揽住两人：“没事，等会跟着我就行！”

　　林玊抬头想了想，说：“可是是队列跑啊。”

　　刘海阳：“……”

　　林玊暂时从悲伤中抽身：“身高来说的话……你应该站我后面？”

　　“滚吧你别跑了。”刘海阳死亡微笑。

　　“海阳哥！我乱说的！！”林玊左手食指中指跪桌求饶。

　　林玊在男生中不算特别高，虽然因为比较瘦的缘故，在人群中一眼看去比较显眼，但充其量也就180不到，低空飘过179。

　　队列中高个子站前排，他第三个，确实在一米七左右的刘海阳前面。

　　平时站在前面也没什么感觉，但跑步时，就会深刻理解到无法掉队、必须追赶前排的痛苦。

　　林玊本人没正经参加过一次学校拉练，一些相关知识都是道听途说。

　　类似什么会有几个上下坡啊，每个班会有一个学生会的人骑单车跟着维持秩序啊，跑着跑着就会有救护车来啊……

　　最后一条可能有些许魔幻，但谁都相信它曾经真实发生过。

　　操场上的人已经站的差不多了，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那些刚从军训苦海中脱离的高一新生。林玊插兜晃过去，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晚霞，不自觉轻叹一口气。

　　从浅淡的粉色往上，堆积成化不开的紫色星云。天空如此广阔浩大，衬得操场上的人狭小无比。

　　一直被畏惧的情绪干扰，很容易就会忘记，今天是九月最后一天，为期两天的月考结束，十月国庆假期就要开始。

　　其实是一个好日子嘛。

　　他稍微抬起头，四下张望，在熟悉的地方找到了那几个聚在一起的人。

　　现在时间还足够，技术部副部长林玊自来熟地加入抽调队伍，和新社员一起点头认真听讲。

　　摄影社会长许洲讲着讲着，转头发现个不能再熟悉的人，没忍住笑了一下：“小玉怎么来了？”

　　“唉，赶着来见你们最后一面呢。”林玊煞有介事地摇摇脑袋。

　　“去你的，”许洲做了个踢他的动作，又朝着新生说，“专业的来了啊，还有不懂的快问。”

　　十几张脸一下子转过来看着他，林玊有些不好意思：“哈哈，也不是特别专业，我倒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思路。

　　“最后的成片是给文宣部做学校宣传的，本学年第一次拉练，为了给新生家长熟悉流程，可以从细微的地方入手。

　　“像是跑之前的集合与动员、跑步时可以着手一些突发事件和不放弃的学生们、以及今天的晚霞和待会儿的星月。”

　　林玊指指天空，露出一个笑容。

　　新社员们似懂非懂地点头，林玊在他们中间看到了当时招新时犹豫的那两个女生，笑着说：“我说了会有好处的吧。”

　　许洲在后面悄悄冒头：“原来你是拿这些招新的啊。”

　　林玊立马立正站好：“我不是我没有。”

　　两个学妹本来还在开心，看见这一幕，吓得用没拿相机的手使劲挥表示否定：“没有，我们是因为副部长的话太感动了才自愿加入的！”

　　“哦？他说了什么？”许洲感兴趣地眯起眼。

　　“可以拿着相机，去……”

　　“stop，”林玊双手比叉，“不提也罢。”

　　围绕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林玊回过头，正好看见班长吴珍珍清点人数的样子，也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我跑步去咯。”

　　“去吧小玉。”

　　“等等，”林玊停下脚步回头看许洲，“会长你不参加吗？”

　　“咳咳——”许洲装模作样咳嗽两声。

　　“我靠？！”

　　“没办法，高三了身体比较重要吧～。我和老于说了声，可不能因为这个影响学习啊。”

　　林玊微笑：“这边建议您去跑个10公里强身健体呢。”

　　下一秒有力的臂膀勾住他脖子将他往下压，许洲揉他短翘的头发：“造反呢！”

　　“对不起会长！会长我要去集合了！！”

　　林玊费好大力挣脱出来，一秒都不停地迈开腿往远方跑，中途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咔嚓”。

　　许洲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见刚才的女生不自觉拿起相机，按下了快门键。

　　满天晚霞，熙熙攘攘走动着的人群，还有黑白色奔跑着的背影。

　　一眼看去，他可能不是最瞩目的，但是与周围形态各异的同学对比，跑动着的他形成的虚影格外与众不同。

　　女生感觉有些害羞，抿着嘴刚想解释，却听见许洲带着笑意，轻松无比的话：

　　“他鲜明得要命，对吧。”

　　班长吴珍珍还在踮着脚数人，看见林玊的身影松了口气，说：“还以为数错了，一直少一个。”

　　林玊打着哈哈穿进队伍：“抱歉抱歉，刚才有点事。”

　　“没事，这样人就齐了。我去和学生会的同学说一声。”吴珍珍冲他比了个“ok”，到队伍后面去了。

　　班上高个子的男生不出五六个，最高的文欣首当其冲站在排头，林玊左右看了两眼，才发现不对劲——

　　自己怎么站到队伍中间的位置了？

　　右边就是体育委员李廷，据说之前破过学校短跑记录的男生不停做着拉伸跃跃欲试。

　　林玊和他搭话：“哎，学校这拉练对你们来说是不是都不算什么啊。”

　　“还好吧，还是会累的，”李廷想了想，转头看到一脸苦相的林玊，好笑道，“林玊你怎么到我旁边来了？”

　　“我也不知道，”他往前看了两眼，对那个背影熟悉又陌生，“可能我来太晚位置被占了？”

　　“啊对，那个转校生补到前面去了。”

　　“白语之？”

　　“没错。”

　　他又看了一眼，终于知道了陌生感由何而来。

　　新一批校服在考试前一天中午发放，紧接着就是两天月考。一直坐在自己前面，用背影占据视线的转校生终于穿上相同的校服，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并不突兀。

　　林玊突然想起刘海阳问他的。

　　知道那样不光辉的过往后，你还想接近他吗？

　　可是，白语之明明已经转到枫林中学，成为高二三班的学生了。

　　他好像不爱说话，午休时会在窗帘透过的阳光下看书，少年冷白色骨节分明的手划过书页，风吹时带起略长的发尾。

　　明明还没有好好交流过，为什么要从流言蜚语中认识他。

　　校长正坐在台子上，对本学期第一次的拉练发表讲话，用几个老套的笑话赢得一片笑声，然后提高声音说：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那我就不多说浪费时间了。大家趁着年华正好，去肆意奔跑吧——！”

　　“噢！！”

　　“好耶！”

　　“待会我要跑第一个！”

　　“你最好是哈哈哈！”

　　漫天遍地的欢呼声，大部分出自初生茅庐的高一新生，林玊凑热闹怪叫了几下，第一个班就在欢声笑语中朝远方奔跑。

　　首先是操场，路过种满枫树的大道，然后浩浩荡荡离开学校，向着天边最后一缕晚霞前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运动，几乎是在起跑的第一脚，林玊就感受到了左腿传来的钝痛。

　　没有人停下，这轻微的不适也可以忽略不计，他调整着自己的速度，跟班上的同学一起往前。

　　学校在偏郊区的位置，为了避免交通道路上的吵闹，教学区离校门口也有一段距离。

　　拉练的最终目标是学校一公里外的德屿湖公园，远远能看见校门口停了一排青绿色的共享自行车，大概二三十辆，跑出去一个班就去一辆跟在后头。

　　林玊撑着跑到校门口，几百米的距离已经开始累死累活。

　　平常1000米的体测他也是处于垫底的位置，本来就不适应长跑，更别提被挤在几十人中间，像要透不过气一般。

　　明明身高很高，腿也很长，肺活量不比别人低，偏偏与体育相关的一切都弱到不行。

　　林玊跟着整齐的脚步声胡思乱想，抬头看见自己右边的右边已经跟上了一辆自行车，身形有些熟悉。

　　他努力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大惊失色，这方框眼镜，这鼻梁侧脸，这他妈不是秦晓吗？！

　　秦晓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冷漠地转过头，然后举起了右手的喇叭：

　　“咳咳。请——第四列第四个的林玊 同学，专心跑步。”

　　“我去你的！晓狗你凭什么在外头啊？？！”

　　三班的同学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几个都忍俊不禁地回头看他。

　　不骂还好，一骂更加岔气了，林玊痛苦地闭上眼。

　　“林玊同学，不能对学生会成员爆粗口哦。”

　　单手握把骑着车的人面不红气不喘，冷淡的声音被扩大几倍，不用仔细听也能感觉到其中的调笑。

　　林玊用尽全身力气竖了个中指，在心里忿忿不平地骂了几句自动和谐掉的脏话，决定不和他争。

　　这么一来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本来是管制他们的学生会成员颇有兴趣地和他们开玩笑，其中受伤的只有林玊。

　　早知道自己也加入学生会了。不对，当时高一时他好像还嘲笑过秦晓来着，说着有什么意思，不如社团有趣得多。

　　现在真是自……

　　“小心！”

　　“嗯？”

　　林玊气喘吁吁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下一秒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