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玉不得志》涅挞

10、燃烧 10 燃

　　10
　　燃烧

　　林玊深吸一口气，带着微弱的哭腔说：“好痛啊……”

　　“你是撞到铁路障的那个吧？等一等啊，我再给他上个药就去看你的。”校医看向他。

　　“不……”林玊眼眶湿润，“是他看起来太痛了……”

　　“……”校医沉默了一瞬间，然后极有医德地安慰他：“幸好他这只是皮肉伤，不算严重，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

　　林玊抿着嘴，看了眼自暴自弃闭上眼的白语之，最后选择什么话也不说。

　　确实只是一些擦伤，校医动作娴熟地用棉签在伤口上擦了一些药，都没准备包扎，就起身转向了林玊。

　　腿上的伤口不需要清洗，用冰袋冷敷一下也基本麻痹了感觉。林玊听着校医的嘱咐认真地点头，想起刚才的画面下意识想藏起摔伤的右手。

　　“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吗？”校医火眼金睛。

　　林玊眼泪巴巴地把手伸给她。

　　学生会长张铭就等在外头，听着里面大惊小怪的叫声，好笑地摇了摇头。

　　没等多久两人一起从医务室里走出来，都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

　　张铭看到后面一瘸一拐的林玊，和他打了个招呼：“严重吗？”

　　“腿上手上没什么事，心理创伤倒是挺大的……”

　　“哈哈哈，没事就好，”张铭拍拍他，“你们俩先去操场坐着等他们吧，我还得去校委那边有点事。”

　　“啊？还不能回家啊？”

　　“等会跑完还有个集合，你们先等着吧。”

　　“哦……”

　　现在要回家的确是有些痴心妄想了，林玊挥挥手和他告别，转身看到白语之时心底又生出莫名的难受。

　　他几乎用单脚跳了过去，一胳膊揽住白语之的肩膀，将自己一半体重压在另一个少年身上：“哎你别走那么快啊，这还有个伤患呢。”

　　用脚都能想到不会有回答，于是林玊又开始碎碎念叨：“我都要动不了了，你也很痛吧？之前晓狗就跟我说让我假摔一下逃过拉练算了，没想到真的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推倒了你们……”

　　天边的最后一道阳光就斜斜地照射在他们身上，校园里没有其他人了，林玊走了几步路，因为体力不支大喘气，最后也沉默下来。

　　他总是习惯了活跃，以热情的样貌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很少有人会因为他而受伤，所以在遇见白语之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温度会不会烫伤谁。

　　其实不像刘海阳所说的，他和白语之的关系如何从来就不被他所决定，主动权从来就掌握在对方手里。

　　所以会不会，我的一厢情愿也给他造成了困扰呢？

　　林玊望着远方出神，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其实本来就没必要这么执着对吧……

　　林玊步伐逐渐变慢，两个人就要从贴紧的状态分离。

　　可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语之将他的手在自己肩膀上固定稳，然后停了下来，侧过了头。

　　“没有怪你。”

　　“嗯？”林玊看他，还没反应过来。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白语之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真的吗？”音量猛一下拔高，刚才还想东想西要放弃的少年突然兴奋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说？”

　　白语之皱起眉，不动声色地开始往前走，连带着没反应过来的林玊迈了右腿，然后发出一声惨叫。

　　要不是还有只手被拉着，林玊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了。

　　“喂！”他又急又气地抬起头看白语之，却莫名看见一个被藏起来的，容易被忽视的嘴角。

　　白语之在笑。

　　可能是因为林玊那声不像人类的惨叫，也有可能是歉意和无奈。

　　那个稍稍上扬的弧度出现了一瞬间，下一秒便消失不见。白语之板着脸，说：“抱歉，忘了你腿有伤。”

　　“走之前起码和我说一声啊。”

　　林玊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点，故意装得很不耐烦，却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皮肤真的很白，在暗色下也显眼得不行，侧脸五官很立体，还有那个似有若无的笑。

　　这家伙明明就应该被女生追捧，成为校园男神或者什么的。

　　林玊为他打抱不平起来，下一秒又变得沾沾自喜。

　　起码在这个学校我应该是第一个听到他讲这么多话，还见到他笑容的人吧。

　　白语之声音很轻地说：“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保证吗。”林玊从他手中挣开，带着笑摸了把他的头发。

　　“嗯。”

　　依旧是简单的回答，但撇去了其中的冰冷，听起来只像一个托付未来的诺言。

　　这份沉重似乎并没有吓到林玊，活泼的少年很是满意地摇头晃脑着，轻拍了拍他示意可以往前走了。

　　两个人很慢很慢地，在空旷安静得不像话的校园，从枫林道晃晃悠悠到了操场。

　　“其实我很喜欢没有人的感觉。”

　　400米的操场很大，平日学校三个年级的人在这里做广播体操都能容纳下，而现在空无一人，他们好像就是世界的中心。

　　林玊没头没脑地冒了句话，接着又自己补充：“好像无论什么时候来这里，都是热闹非凡的样子，像这样空空如也的很少见。”

　　白语之看他：“你喜欢冷清？”

　　林玊摇摇头，语气里还有童稚未脱的幻想：“不啊，你看，这像不像是里世界，镜面反转的那种。”

　　白语之没说话，似乎在认真思考，林玊又说：“只有我们见过的，别人不曾体会到的，不觉得很帅气吗？”

　　还有莫名的自由。

　　“没有人的时间还是很多的。”

　　“别拆我台啊，我这叫……那个什么，古代文人写诗的那个……”

　　“有感而发？”

　　“对对。还不许人有感而发怎么了。”

　　白语之不置可否，在林玊的指导下扶着他坐到了主席台旁的石阶上，自己站在一旁。

　　林玊拍拍旁边的大理石台面，朝他说：“来，一起坐啊。”

　　白语之犹豫了一瞬，然后离他一点距离，坐在了林玊左边的位置。

　　右小臂上的伤口正孤单暴露在空气中，最后的阳光也消散了，林玊踩上石阶，将下巴轻轻搭在膝盖上。

　　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他问白语之：“你多高？”

　　“一米八三。”

　　“怪不得站我前面，”林玊撇撇嘴，“你说你吧，要是再矮一点，今天也不会这么倒霉了。”

　　白语之摇摇头，没说话。

　　“不过幸好只有咱俩受伤啦……要是再多人，我都要愧疚死了，17岁还能跑步走神……”

　　“幸好只有…？”

　　“啊，我们中间的王杰就没什么事，对吧。”林玊完全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模模糊糊记得倒了三个人，夹在两人中的王杰就毫发无损。

　　这样看来自己除了撞到腿以外也没出什么血，单看外伤还没白语之恐怖。

　　他又忍不住偏头看白语之，却在察觉到后者的情绪中愣了神。

　　悲伤。

　　似乎无边的悲伤蔓延开，白语之紧抿着嘴，侧脸棱角都变得软弱无力。

　　“怎么…了？”

　　林玊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尾声还带着颤音，可白语之又像之前那样，倔强地用冰冷外壳竖起高墙，好像这样就可以将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置身事外。

　　“与我有关对不对？告诉我。”林玊皱起眉头，难得坚决起来。

　　别人的事自己无法感同身受，也无法代替做决定，这是他一直以来就清楚知道的原则。

　　所以他不会去过多操心，也不会态度强硬地指使。

　　可是白语之，那个冷漠寡言的少年，抑制着那份不会被在意的情绪，刚露出柔软的一角，又选择吞进去自我消化。

　　林玊深吸一口气：“被人推着摔倒你也会生气的吧，酒精倒在这么大的伤口上你会痛的吧，和我聊天会不会有一点点的开心？

　　“你为什么要都憋着、都不说出来呢？”

　　完蛋。林玊讲完的瞬间就在想，完了，害了人家还在这凶人，偏偏是这种独处的，没其他人在的情况下，这恶人形象塑造得可谓一个精彩绝伦，活灵活现。

　　林玊在内心世界一边懊恼地抓头一边讽刺地给自己颁奖，表情却依旧认真地看着白语之。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高冷，这家伙也是人，活生生的有情感波动的人，只是不对外界展示出来罢了。

　　白语之微张开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白……”

　　“我只是在想……”

　　林玊紧张地看着他，唯恐落下一个字词。

　　可白语之就停在这了，停了很久很久，被头发遮挡看不见眉眼，只有无助张合着的薄唇。

　　好像已经忘记了表达的能力，快乐的才能也被剥夺了，想要坦白，可总会被回忆中筑成的墙死死拦住。

　　“那你骂我吧。”

　　林玊等太久等不到后话，也知道这种逼迫行为不可取，转而大义凛然地把手伸到他眼前。

　　“？”

　　“你今天心里一直憋着火吧，先骂骂我发泄一下，说不定就会舒服一些了。”

　　“那为什么要伸手？”白语之看了看眼前匀称白皙的手臂，转头不解地看林玊。

　　“骂的爽了就、打两下我也没意见的，”林玊闭上眼，“好了可以开始了。别下手太重啊，疼的话我会哭的。”

　　“噗——”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林玊赶忙睁开眼，看见眼角还泛红，却笑得无可奈何的某人。

　　爷可是豁出去了让你发火的，在这嘲笑谁啊。

　　林玊忿忿不平地收手，却看着白语之的笑颜说不出尖锐的话。

　　他本来就应该活在阳光下的。

　　不是在厚重的城墙后、不是在恶意的咒骂中，他应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

　　林玊很认真地等他笑完，正色道：“昨天有人告诉了我你以前的事，问我是不是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尽管没有多余的动作，可林玊能感觉到白语之紧张了起来，像领地被侵犯的猫。

　　“我惊讶了一会儿，然后想了很久。尽管我称得上对你一无所知，可我觉得我应该用自己的眼睛来认识你。

　　“如果你在担心的话——”林玊说，“如果你的有所隐瞒是来源于那段过去，我想告诉你。”

　　白语之睁大眼睛，手足无措地想去拦住他，或者想堵住自己的耳朵，可没等他的手举起，林玊已经扬着头带上笑意。

　　穿着黑色校服的少年肆意盎然，眼睛里似乎有星火。

　　“我才不管你的过去未来，我不介意，我觉得你这样就足够。”

　　白语之直直看进他的眼底，感觉自己被那一点美不胜收的火焰点燃。

　　不留余地、不给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