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玉不得志》涅挞

6、理由 06 理

　　06
　　理由

　　也许是因为心烦意乱，十二层的电梯没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林玊沉默地拿出钥匙，手抖了几次都没插进锁眼。

　　从父母几年前离婚，那个男人就很少再出现过了。

　　少有的几次见面，都是这样，一开始的假惺惺，没要到钱后就撕破脸皮，林玊甚至都怀疑儿时那些仅有的温暖是不是梦幻。

　　钥匙再一次与锁孔边相撞，他失神中手脱力，金属钥匙掉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玊蹲下身，在紧闭的门前抱住自己。

　　林妈回来时家里没开灯，客厅桌上摆着刚吃完的桶装泡面。

　　吃完还懒得收……

　　林妈丢下包，敲敲桌子：“林玊能不能勤快点！”

　　林玊滑着椅子露出半个头：“哎我等会自己收。”

　　“一点都不爱卫生。”林妈嫌弃地说了两句，拿过泡面扔进垃圾桶。

　　“我都说了我过会儿就收。”林玊嘟嘟囔囔，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高中的男孩子身高窜的快，现在他已经比妈妈将近高出了半个头。

　　林玊装作不经意问她：“吃晚饭没？”

　　“吃了，公司菜便宜。”

　　“哦……”林玊不知道说什么，想关心又觉得过于煽情，挠挠头从冰箱拿了瓶可乐。

　　“哎我都跟你说了，少喝可乐，牙齿都掉光！”

　　“就喝就喝。”

　　“林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现在年轻……”

　　林玊将门带上，看老妈还有精神管教人，应该不知道楼下那人渣的事。

　　洗脸时他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决定周日去剪个头发。

　　“噗……”

　　“别笑了啊！！”

　　“没，你看这个。”秦晓憋笑，把手机给他看，上面是一只拥有狂霸酷炫刘海的二哈，后期配了五彩灯光和墨镜。

　　“哈？你看什么土味视频……”林玊抱怨。

　　“像不像你、哈哈哈哈！”秦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呼救命。

　　林玊在心里默念好几遍“气出病来无人替”，还是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表示无语。

　　不翻还好，眼睛一瞟他又在地铁的黑色背景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短、且卷炸的头发。

　　他羞愤地低下头，徒劳地用手按压。

　　这头发不剪还好，配上身高和白皮肤，在人群中也是拥有回头率的氛围帅哥。

　　可头发剪短了，暑假烫的卷毛还在。

　　现在的林玊，过短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过分年幼。

　　只是一头炸毛也让本人过分暴躁。

　　习惯从后门进班，林玊徒劳的用手遮住额头，却听到前来收作业的吴珍珍大声叫唤。

　　“哇！是林玊！”单纯的少女并不觉得自己的惊奇有什么不对。

　　林玊勉强露出一个笑：“早上好啊。”

　　刘海阳迅速回头指着他：“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哪来的小学生！”

　　林玊举起拳头冲上去。

　　上课的时候刘海阳偷偷问他：“为什么剪？”

　　林玊用手挡住嘴，小声说：“看起来更男人一点。”

　　“哈哈哈，从十六岁降级到六岁吧。”

　　“我去，你懂什么。”

　　林玊推了他一把，刘海阳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英语老师一头大波浪，敲敲黑板：“林玊起来回答一下这问题呗？”

　　林玊努力咧起嘴角笑笑。

　　班上也都是才认识一周的同学，互相不认识的占多数。林玊发型的转变闹了半天，也就没什么波澜了。

　　高一新生军训十天，没有周末，第二周星期三下午的时候就结束了。

　　当时高二三班正在上数学课，窗外弄阅兵式闹腾了一个下午，不知道谁大叫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在欢呼。

　　刘海阳将头伸到窗外去看了两眼，一片黑压压的人朝教学楼跑来。

　　数学老师是可爱的中老年男人，面色凝重地走到窗边看了看，恨铁不成钢地说：“今年又是一届皮孩子。”

　　有人起哄：“我们可乖着呢！”

　　“我们是乖宝宝！”

　　“恶不恶心啊哈哈哈哈。”

　　一阵哄堂大笑。

　　林玊笑得不住后仰，突然想到自己当时好像都没有经历过军训，在家开着空调过了两周，结束第二天开开心心背书包上学。

　　整个班都是晒得黑黄的皮肤，秦晓从没这么黑过，就连向来冷漠的神色此刻看来也万分好笑。

　　林玊作为班里唯一一个白的发光的人，站上讲台自我介绍时被四面八方的幽怨目光盯着。

　　尴尬在蔓延，林玊拍拍后脑，有些生硬地说：“我叫林玊，大概是我爸妈在我出生时打错了个点……就像太大犬，对吧，我老想问他们怎么不叫我林太，哈哈哈。”

　　其他人都说的兴趣爱好，他上去来了段相声，秦晓无语地别过脸。

　　周六下午放学，因为总结本周和交待下周的任务事宜，班主任胡泽在下课后又拖时间说了十几分钟。

　　这是社团招新的最后一天，之后也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招新了，林玊听到放学后拿着包就往外冲。

　　周六比正常的上学日少了最后一节自习，所以现在也不过下午，外面的空气温热却又清新。

　　林玊跑出教学楼，一眼看到了正到落幕的招新。

　　会长许洲正在收拾，那边只剩下了几个帮忙的社员。

　　林玊匆匆打了个招呼：“嗨会长，招新怎么样？”

　　“四十一个～。”许洲扬了扬手上一叠表。

　　“不错嘛！”林玊拿过去一个个看，“接下来呢？什么时候找他们？”

　　“下周四或者周五吧，找个午休或者什么时间面试一下，筛选一部分人。小玉你这么关心，很有下一届会长的潜力哦。”

　　许洲笑笑，却被林玊突然打断话题。

　　“这个人我认识诶！”

　　他举起的表上写着三个有些草的字。

　　“白语之”。

　　现在太阳还没落山，橙黄的阳光打在少年脸上，让那笑容愈发明媚。

　　“怎么，你认识的人还少？”

　　“同班同学，这学期刚转来的，”林玊将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忍俊不禁，“我还以为他没听到我的话呢。”

　　“干得不错哈哈！”许洲拍拍他的头。

　　“长不高了，可恶！”林玊演技上身。

　　“别长了哈哈哈。”

　　于是星期一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元气满满进教室的林玊。

　　他走路一蹦一跳的，与一众带着黑眼圈的、玩命补作业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前桌两个人早就到了，彭宇飞低着头奋笔疾书，白语之依旧坐的端正在看书。

　　背一直挺得很直，之前看身高好像也高自己一头……

　　林玊突然疑惑自己这近视还坐最后一排，上课是怎么听的。

　　对哦，所以我才成绩不好吗。他点点头。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拉开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拍了拍白语之：“早上好啊！”

　　“……”

　　彭宇飞倒是一脸茫然地回过身，朝他点了点头。

　　“哎，白语之你别装听不见，”林玊笑容弧度都没变，坦然地和彭宇飞打了招呼又来搭话，“我看到你的申请了。”

　　“嗯。”前面的人终于稍稍偏过身，回应了一个单音节。

　　人类史上第一次记载到的与白语之的交流！

　　林玊愈发好心情：“真的会很好玩的，绝对不亏！”

　　“……”

　　“所以我们周四还是周五的面试你一定要来！”

　　刘海阳正好火急火燎冲进教室，捂着心口大声感叹：“卧槽！又差点被抓！”

　　他后知后觉看到似乎在交谈的两人，皱着眉问：“哈？林玊你跟怪胎说什么呢？”

　　白语之稍微后仰的身子不着痕迹回到原位。

　　“哇，你怎么一来就这么吵。”林玊也因为他的话有些不爽，但没选择反驳撕破脸皮，只是带着笑吐槽他。

　　“我才知道语文作业有两张卷子啊？”

　　“自己不写作业……等等，两张？？？”林玊整个一大震惊。

　　“我说吧！你周六跑的比我还快。你看看抽屉。”

　　抽屉里果然摸出了一张空白卷子。

　　林玊心如死灰。

　　“所有课代表快来交作业哦。”好巧不巧响起了吴珍珍催作业的声音。

　　语文课代表张谊林微笑站在他们桌前：“你们三个？”

　　刘海阳飞快扯了把低头奋斗的彭宇飞：“兄弟语文！”

　　彭宇飞头也不回：“我还没写完！”

　　林玊放软语气：“姐姐，好姐姐，借一张说话？”

　　张谊林竖了个中指：“别跟老子套近乎。”

　　两人对视一眼，掩面而泣。

　　“早自习前抄完自己交到办公室。”张谊林抽出两张递过去。

　　“大恩不言谢！！”林玊和刘海阳双手合十。

　　摄影社的招新大会最后定在了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在招生群里通知的，广播也通知了一遍。

　　林玊走之前叫上了白语之，后者虽然不情愿的样子，但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地点是崇德楼的三楼小会议室，林玊走在路上还在问会长许洲流程，不久后他收起手机，说：“你等会别怕啊。”

　　白语之疑问地看着他。

　　“等会就是我们这些部长自我介绍，之后就会各自对你们进行面试——其实你也高二了嘛，我还和会长说没必要的。但毕竟走个程序。”

　　林玊条理清晰地说。

　　白语之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

　　“来技术部？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林玊大笑着拍拍他。

　　“好。”

　　“我们可是接触相机最多的部门，”他似乎对此很自豪，“之后全校的拉练、运动会、还有大的游园会，我们都会拿起相机拍照，像这样。”

　　他双手笔画了个取景框，闭上右眼，对着头顶鲜绿的枫叶。

　　“我看到了……”白语之看着他，欲言又止。

　　看到了你当时对着她们说的话。

　　那样的你……

　　眼睛里好像有光。

　　林玊反应过来，问他：“什么？”

　　“……没什么。”白语之摇摇头，又别过脸不理人。

　　林玊撇嘴，没意思。

　　填了申请表的人几乎全到齐了，小小的会议室差不多坐满。

　　会长打开ppt，讲了几分钟社团的发展与主要工作，解释了各部门作用后，就开始部长副部长的自我介绍。

　　有一部分人是林玊招进来的，对他印象很深，看到他后也自然在技术部的面试后排起了队。

　　白语之落后了一些，站在队伍最尾端。

　　不久后文宣部排队的人都面试完，部长李祺朝他招招手。

　　白语之想了想，慢慢走过去，在前面的凳子上坐下。

　　李祺拿起他的表，问：“是高二的转校生？”

　　“嗯。”

　　“想进技术部对吧，理由呢？”

　　料想到会问这个问题，但白语之还是愣了愣。

　　“没有理由。”他下意识开口。

　　“……好的。”

　　李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写了些什么。

　　“可以了，请你回去吧。”

　　白语之垂眸，低下头准备起身，又停住了。

　　其实在这里退出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直以来习惯了一个人，就算被误会也疲于辩解，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足够了。

　　可是……

　　从不久前就一直闯入自己生活的那个人。

　　白语之突然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李祺。

　　一直被刘海挡住的眼睛此刻无比坚毅。

　　“因为、”

　　“？”

　　“想拿着相机，去拍想拍的人。”

　　李祺：？

　　在旁边偷听到的林玊：这家伙说的话……还挺有哲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