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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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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
“阿嚏——!”
林玊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病怏怏地抽了张纸,擤擤鼻涕。
“感冒了?”白语之问他。
“感冒了……”林玊整个倒在桌子上。
照理说高中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坐在教室里也吹不到凉风,感冒这种事显得很不合常理。
但只有林玊自己知道,他昨天忙着打游戏忘了吹头发,顶着块湿毛巾在窗户下坐到深夜,困意上涌时直接想也不想秒入睡。
再醒来就是头重脚轻,耳鸣鼻塞,还差点睡过,扫了辆小电驴匆匆骑到学校。
秦晓还在微信问他今天是不是铁定迟到,听说这事,分享了个链接过来。
林玊打开一看,“x市一女子洗头后未吹干骑车,引发面瘫”。
林玊鼻子堵住了,讲话瓮声瓮气的,也头疼得实在提不起精神。他有气无力地趴着,按下语音键:“不是,早上我头发都干了啊?”
我这就冷死:昨晚风也挺大的
怕儿子你又中风又面瘫
小玉:。。。。
[崽种.jpg]
撑着脸钓了一上午鱼,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他什么也不顾地睡了下去。
迟疑的手拍了拍林玊手臂,他又缩了一下,艰难露出半只眼睛,反应了一会儿后说:“啊……你要吃饭是吧……”
铃声没响多久,班上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除了讲台上的老师,一个教室就只剩下他们和前面的赵星帆。
赵星帆纯纯是因为笔记还没抄完,脑袋一起一落地看着黑板和书,见老师要走了,还抱着本子准备跟上去继续问。
走廊一片热闹,高二三班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语之伤好得差不多了,眉上贴着个创口贴,其他地方都已经结痂。他拉住想要起身的林玊,说:“我没事。你不去吃饭?”
林玊整个人都没了力气,摇摇头作应答。
平日活泼到不像话的人陡然一下这么安静,白语之还有点不习惯。他伸手,从林玊手臂的缝隙中探进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也许是他体温低,只是这么轻触一下,立刻就感觉到了烫人的温度。
“嗯……”林玊乖巧地蹭蹭他的手,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轻哼。
“林玊?你体温太高了,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有……吧。”
感冒中的人显然不想多耗费精力,随意答了两句,也不愿放开白语之的手,昏昏沉沉的又要睡过去。
“起来,去医务室量体温。”白语之叫他。
“睡一会儿…就好了……”
“别睡了,想烧成智障吗?”
“……”林玊埋着头,不说话。
白语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劝他:“好不容易读到高二,因为一次发烧智力降到三岁,你说亏不亏。”
“……”林玊还是没动作,似乎挣扎了很久,用不太清醒的脑子仔细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抬起头来,哭丧着脸:“那也太亏了吧……”
体温过高,整张脸都显出不自然的红色,还有额头和脸颊上的压印。林玊欲哭无泪,还是抱着他的手没松开,说:“那你带我去医务室。”
看着有些神志不清的人,白语之莫名有些笑意。
不过林玊都惨成这样了,他如果笑出来,多少有点不尊敬。
白语之压下嘴角的弧度,说:“好,一起去。”
体温太高,林玊抱着白语之就像抱着盛夏中的冰块,走出教学楼时被冷风一吹陡然清醒不少。
白语之就拖着这个大型挂件走,时不时还要提醒他别踢到路桩,别撞到其他学生。
现在时间早,大部分人还在食堂吃午饭,路上的人不多。白语之刚扶着林玊肩膀让他看路,下一刻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窃窃私语。
“快看,就他。”
“哪个?那个高一点的?”
“对,他就是那个白语之。”
“他就是?看起来不像啊?”
“是吧,长得这么奶油小生的,谁知道他心多脏。”
“这也太离谱了。那他旁边那个是谁啊?”
“不知道,看起来好像喝醉了哈哈哈,反正跟他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刺耳的声音越来越大,那边交谈的两个女生似乎毫不在意他是否听到,而是带着对八卦的兴奋、对丑恶行径的唾弃,用锋利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恨不得抽筋扒皮,将那之下丑陋的内脏翻出来,在阳光下看个透彻。
她们不在乎自己的作为,毕竟站在那由她们批判的是一位臭名昭著的“恶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她们总是占理的。
白语之垂下头,抓着林玊肩膀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那两道视线就这样一直黏在他的背后,包含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就像两把刀。
总算到了医务室门口,关上门的瞬间,白语之重重地吐了口气。
校医正在吃饭,抬头问了声:“怎么了?”
“老师你好,这位同学好像发烧了。”白语之扶着林玊坐到椅子上。
林玊坐在椅子上,睁开眼,艰难地点点头。
“先量体温吧。”校医拿出一支体温计,用酒精擦了擦,递过去。
白语之接过来,给林玊,看后者有气无力地抬手,将冰凉的温度计夹在腋下。
做完这些,他又靠在了白语之肩上,沉重地呼吸。
白语之任他靠着,对面的校医又吃起饭来,电脑里播放着最近大热的电视剧,一墙之隔的校园热闹得不行。
白语之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大脑却不合时宜闪现一些很久之前的片段。
那时他高一,逃课去二中的后山坡午睡,因为一个赌约跳进江水里狼狈大笑,坐在机车后座上放着手持烟花。
而自己一直追随的那个人,高大的背影终于在那一天回过头,鲜血让笑容艳丽。
「以后…多加小心。」
他明明在和自己道别。
“……同学?”
再回过神来,校医的手已经在他面前晃了晃。白语之眼神终于聚焦,看向她。
“这位…林玊同学发烧了,39.3℃,需要打几针退烧针才行。”
林玊此刻已经坐直了身,看样子体温量好了,登记也做好了。察觉到白语之的视线,林玊虚弱地笑他:“这就是你陪病人的态度啊?”
白语之摇摇头:“走吧,我陪你去。”
校医务室有两个房间,另一间里专门摆了八张床,特意给学生留了好好休息的空间。
林玊想也不想躺在进门的那张床上,几下蹬掉鞋,扯过枕头就闭上了眼。感冒还在班上坐了一上午,睡都睡得脖子痛,此刻好不容易可以挨到床,他立马“昏死”过去。
白语之无奈,想着这人真不长记性,拿过被子帮他盖上。
校医来得很快,手上端着的盘子里放着打点滴要用的东西。她熟练地把几瓶药水挂上去,找到林玊手背上的静脉,处理好后又帮他盖好被子。
她看了看手表,跟白语之说:“我定了闹钟,你先去吃饭吧。”
白语之下意识摇头,说:“我等会再去吧。”
他本来是因为刚才经历的非议,对人群聚集的地方有些抗拒,没想到落在校医眼里就成了另一回事。
“这么担心呀?”校医带着笑问。
“啊…没有。”
“我看了下,不是流感,只是单纯风寒感冒引起的发烧,这几瓶下去烧就会退了。”
“嗯。”
白语之很听话地回答,垂下头的样子乖巧得不得了,似乎完全不理会校医的八卦之心。
“可别趁机在这偷懒不去上课哦。”校医走之前又补上一句。
今天是阴天,室内没有开灯,弱光下显得有些暗。白语之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向后靠着椅背。
转学以来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这所有都是以前的他不曾体会过的。侮辱、谩骂、陷害,他前十六年的日子活得肆意又光鲜,站在人群的中心,光芒刺眼。
然后那个人离开后,被他害的,因为替他顶罪离开后,他身上所有的光都暗了下来。
白语之变得暗淡,在有些人眼里他不曾存在,在有些人眼里他不该存在。
灰暗又看不到未来的时间里,林玊出现了。
林玊似乎才是他生活中最大的变数,不在乎他人的目光,甚至有些不可理喻地想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
白语之无数次想告诉他,我明明是自愿进去的,你不懂吗?我是为了赎罪,我犯了错,我本该承受这些。
可那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抓着他。
踢到铁板也不在意,撞上南墙也不转弯,林玊拉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似乎要将他那些丢弃的岁月和埋藏的光全部拉回来。
白语之小心翼翼地触碰林玊的手,想轻轻握住,又怕扯到手背上的针。
犹豫许久,他才两只手轻拢住林玊冰凉的指尖。
“真的可以相信吗……”
他几乎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微动,这句话就这样不被人知晓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林玊醒来的时候医务室空无一人,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前因后果。
对,我发烧了,我是来……
“老师!!”林玊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背上已经血回流了一小段的输液管,放声大叫。
可恶虽然感觉不到痛可那是我的血啊!
在陌生的输液管里啊!!
校医匆匆赶到,进门时头发还有点乱:“怎么了怎么了。”
“回流了……”林玊痛哭着指着自己的手。
“我明明订了闹钟啊,难道是时间没掐好?”校医一边嘟囔着,一边上前飞速处理,林玊的血终于又回到了它们该待的地方。
林玊松了口气。
“好了,还有最后一瓶,打完你就可以回家了。”
“现在几点了?”林玊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可惜过去太久,分辨不了现在的时间。
校医指指他头顶的表:“快放学了。”
此话一出,林玊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己就这样逃了半天课,还是该难过自己不能正常时间放学。
手机还在抽屉里,偌大一个医务室,一个用来取乐的东西都没有。
林玊用没吊水的左手当机甲打了会儿假想敌,又数了数被子上的褶皱,把记得的绕口令都念了一遍,再看头上的药水瓶,还没过去四分之一。
林玊放弃了,瘫在床上绝望了一会儿,又满床打滚撒了会儿泼,又感觉自己像失去梦想的咸鱼。
突然,有人推开了医务室的门,“吱呀”一声,不间断的雨滴声带着雨水的腥气冲进来,林玊反应极快地转头。
白语之背着书包,收起伞,对上他的目光时愣了愣,半天才想起打招呼。
“嗨。”
林玊看着他,感动万分,总算来了个活人。
就在他刚想说些什么表达自己的欣喜时,他的肚子很响地叫了声,医务室的空气肉眼可见的凝固。
“……”
好吧他确实是饿了。
林玊恼羞成怒地捂脸,想劝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我给你带了。”
“什么?”林玊飞快抬头。
“饭。”
白语之举起手里的塑料袋,突然觉得自己很像在喂食家养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