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玉不得志》涅挞

32、雨 32

　　32
　　雨

　　林玊兴致冲冲地打开餐盒，看见白花花的粥时，不存在的狗耳一下耷拉下来。

　　白语之事不关己：“感冒了，吃点清淡的。”

　　“可是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真的很饿，”林玊试图狡辩，“粥根本喝不饱的。”

　　“不够我去买。”白语之说着就要起身。

　　“哎哎算了，我喝，我先喝。”

　　看着某人大义凛然英勇献身的姿态去喝那碗粥，白语之抽抽嘴角，想了半天，讽刺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

　　林玊表情痛苦，用左手拿着塑料勺，颤颤巍巍地喝着粥，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毒药。

　　白语之看了会儿，笑出声，语气温柔：“好啦，不喜欢别喝了，想吃什么我去食堂。”

　　“辣子鸡！”

　　“不行。”

　　“呜呜呜呜我明明生病了有特权的……”林玊嘴里还含着粥，立马假哭起来，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忌辛辣，忌生冷。”白语之认真地说。

　　“那你给我买点榨菜来吧，光喝粥也太没味道了……”

　　“还要其他的吗？”白语之拿起伞，就要往外面走了。

　　虽然生病的人确实有特权，但林玊也没娇纵到让朋友冒着雨去给自己买吃的的程度。况且人家放学后带着粥来看他，本来就足够关心了，再提一堆要求林玊脸皮也没那么厚。

　　他拉住白语之的手，说：“我开玩笑的，这不喝粥容易带来不好情绪嘛。”

　　说着还有模有样地抽泣两声，窦娥都没他冤。

　　一会儿又要求很多，一会儿又像良心发现一样。白语之狐疑地看着他，问：“真的？”

　　“真的。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你陪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于是又重回寂静，林玊呼噜呼噜地喝粥，白语之坐了一会儿，拿手机不知道在和什么人发消息。

　　“外面雨大吗？”林玊睡了一天，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边喝粥边找话题问。

　　白语之放下手机，说：“刚才很大，现在应该好一些了。”

　　放学都还记着我躺在医务室，冒着大雨甚至去食堂买了晚饭，白语之的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林玊感动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看见手机屏，突然想起：“喔，我在医务室还没跟老妈说呢。”

　　“手机在教室？”

　　“嗯……”他想起作业，叹了口气，“今天老师说了些什么没有啊？”

　　白语之回想了一下，只挑重点：“高三年级组长来巡逻，问你是不是逃课了。”

　　“啊？”光听这个描述都已经想象到画面了，肯定是吉娃娃路过走廊习惯性看向他的座位，结果发现平日一刻也不停歇的人位置空着，第一反应就是逃课。

　　林玊撇嘴：“不至于吧……”

　　“我和他说你在医务室，他好像不信的样子。”

　　……怪不得我睡觉时听见有人进来吵吵了一番。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林玊很快喝完了粥，把塑料袋打个结放在一旁的桌上，转头却发现白语之正在翻书包里的东西。

　　他拿出来作业本，又拿过几本书递过去：“作业和笔记。”

　　林玊：“……这就不用给我了。”

　　“老师说再过几天数学小测，今天讲的重点题型。”

　　“……”林玊想了想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一只手在空中来回拉扯，最后还是颤抖着接了过来。

　　白语之看起来每堂课都很认真听了，怎么成绩就不好呢。林玊看着他眨眨眼，笑道：“是不是我不在，没人打扰你听课了？”

　　“没有，”白语之淡然道，“我不觉得你吵。”

　　“哦？那你每次考试……”

　　“没听懂而已。”

　　拿着一张帅哥冷脸说自己“智商不高”这种事……

　　也太好笑了吧！！

　　林玊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肩膀都不住地在抖。

　　白语之歪头看他，有些不爽地撇嘴。

　　他高一落下的知识点太多，高二一下子难度提升，就算他再聪明，也不可能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林玊暗戳戳乐够了，抬头，突然伸手将白语之耳边的头发撩起。

　　“你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是吗？”

　　白语之愣愣地，垂在脸颊上的头发被撩开，露出一只漂亮的眼睛。睫毛纤长，桃花眼里水光潋滟，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林玊难得有些局促，道：“对、对啊。”

　　这么好看的五官每天藏在头发下，怎么想怎么亏啊……

　　白语之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最开始觉得这样可以挡一些脸上的伤口，额前的刘海便越留越长。后来没有在意这些，也就无所谓了。

　　而且有时，眼前有些遮挡视线的，反而会让他觉得安心。

　　好像能与恶意的世界稍微隔开一样。

　　“不过扎起来呢？”林玊满是期待地提议。

　　似乎是他的话很有道理，白语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皮筋，动作有些慢地把头发捋上去，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

　　扎起来后更帅了呜呜呜呜。林玊捂心口。

　　“……”白语之不太理解地看着他，想着自己要不还是去剪个头发吧。

　　看白语之态度有些松动，林玊“腾”地坐起身，立马向他举例了几款当红发型，说着说着还比划了起来。

　　白语之听他说着，想象了下自己的头套上那些奇怪发型，控制不住地嘴角抽动。本来想糊弄一下过去的，但林玊的样子太认真了，他一时没打断。

　　“……这种中分呢其实很考验颜值，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没问题啦，不过我看你发质偏细软……”林玊嗓音还有些哑，却依旧滔滔不绝。

　　“哦，”白语之看了眼头顶的药瓶，说，“快打完了，应该好了。”

　　“…最后一瓶！可以回家了！！”林玊反应了一瞬，掀被子就起身，又因为扯到针头痛得缩了回去。

　　白语之好笑：“你等一会儿，我去找校医。”

　　他刚走到门前，还没去握把手，门从外面被打开。校医看了看，有些意外道：“时间到了吗？”

　　“正好。”

　　“好，我来。”她走到床前，几下动作把林玊手上的针拔了，又嘱咐他短时间别碰水，明天午休继续来吊水。

　　输完液后身体舒服不少，林玊躺了一天，身体都要僵了，伸了个懒腰舒展。

　　他穿上鞋就准备走，校医见他不听，转头叫白语之：“一定要让他多注意点，回去按时吃药。”

　　白语之：“好。”

　　林玊站在门口叫他：“走啦。”

　　外面还在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让漆黑的夜更显寂静。现在已经晚上接近八点，白语之在他身边撑起伞，两人便一起朝教学楼走去。

　　高三还有晚自习，楼上的灯一直亮着，林玊在抽屉里拿了自己的手机和书包，思考了一下，还是朝白语之伸出手。

　　“你的笔记，借我拍一下吧。”

　　白语之闻言，把书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来递过去：“你带回去就好了。”

　　林玊想了想，接过，朝他扬起一个笑容：“谢啦。”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林玊给林妈发了几条消息，告诉她自己有点事晚回家，林妈没说什么，应该也在忙，他收起手机，突然有些失落。

　　这种失落很快烟消云散，他看向自己身边的人，不经意地说：“咱俩要不要先去吃个晚饭？”

　　两人在食堂吃过不少次，但都是和别人一起，这样单独的面对面吃饭还是第一次。

　　他们在学校门口的一家面馆坐下，白语之还在嘱咐他：“不能吃辣的，不能吃鱼、牛肉、豆腐、蛋。”

　　林玊一张脸拉到肩膀：“谁说的，谁说的？”

　　“校医。”

　　“……”

　　不过就算忌口很多，但当热腾腾的面端到眼前的时候，林玊还是无法控制地咽了下口水。

　　端面来的大叔看这时间，好奇地问：“才下课吗，时间这么晚？”

　　林玊已经动筷子了，被烫得囫囵道：“刚从医务室出来，我们早就放学了。”

　　大叔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听他这么一说就懂了，感叹道：“最近降温，要注意好身体啊。”

　　“其实也是我自己的原因吧……”林玊不好意思。

　　“还是学习重要，生病了会落下很多学业的。你是高二吧，总来我们这吃东西。”

　　“嘿嘿，您这儿好吃。”

　　林玊这边和大叔一问一答，那边白语之已经吃了起来，小口小口的，一滴汤汁都没溅出来。

　　大叔聊了会儿就去后厨忙了，一家不大的店只有他们俩面对面坐着，寒冷的雨水被挡在门外，冷色调却让空间温暖无比。

　　林玊吃得满桌都是，还要抽空和白语之搭话：“你之前是二中的对吧？”

　　白语之点点头，不急不慢地“嗯”了声。

　　“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这个问题好像问住了白语之，他想了想，最终露出一个有些怀念的笑容：“后门有很多小摊贩，以前每次放学都会吃饱再回家。”

　　林玊“嗤嗤”地笑：“什么啊，你家人不说你的嘛。”

　　“……”

　　对面的人陡然停下，筷子也放进了碗中。林玊嗦面条嗦得满嘴都是，抬头有些疑惑，发现白语之正撑着脸看他，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的林玊突然感觉有点抱歉。

　　“没什么，他们确实不常管我。”白语之朝他笑笑。

　　“我不知道……”林玊挠挠头。

　　“其实也怪我之前太不懂事了，”白语之从旁边扯了张纸递给他，慢慢说，“发现自己无论做得多好都得不到关注时，总会有一些逆反心理，对吧？”

　　他语调轻松，好像已经能与过去割舍。

　　林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也盯着玻璃门外不断线的雨滴，点点头。

　　不能说无法感同身受，而是因为另一段不相同却又无差的童年。

　　小时的记忆里似乎只有林妈的身影，关于父亲那块，却是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会因为没有说出称心的话被吼，高高抬起的手似乎下一秒就会落下，铺天盖地的酒气迎面而来。

　　他现在都还记得，小学某一天回家，妈妈坐在地上，抱着他像抱住支撑自己的最后一根柱子。林妈很平静、很小声地问他你希不希望和妈妈一起走。

　　小林玊什么也不知道，书包里装着这次考试的成绩单。他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那个生养他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大人也可以这么脆弱。

　　冰凉的泪水将他肩膀的衣物打湿，小林玊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在这世界上，我最爱妈妈了。

　　林妈终于没有抑制自己的抽泣声。

　　温柔的触感从嘴唇传来，他回神，发现白语之正拿着纸巾帮他擦嘴角的汤汁。

　　“！”林玊下意识后仰，察觉到白语之的无奈后夺过纸自己胡乱擦了两把，有些结巴道：“谢、谢谢你。”

　　“没事。”白语之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