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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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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局
为期两天的运动会风风火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于学业比较重的高二高三同学来说,就像是一场梦,醒了还是很感动。
天气逐渐转凉,学校枫林道的落叶越来越多,课间时往窗外看,像看一场纷纷落落的雪。
林玊的生活依旧没什么变化,在学校插科打诨,回家玩玩游戏写作业。运动会后紧接着就是第二次月考,他成绩不进不退,稳定得要命。
十一月带来的除了气温变化,更为显著的是天黑的时间。林玊放学时特意拐到五楼去看了看秦晓,发现他们班班主任还在补课,索性一个人回家。
重点班压力大,也不知道秦晓这种人平常怎么待得下去的。
不过有一说一,林玊也知道秦晓的性子。和他们这些好友在一起时嘴贱得不行,但如果在不熟的环境,这人闷一天都可以不说多余的话。
这么想着,林玊倒也没多意外。
回到家时果然空无一人,他打开冰箱,把昨天吃剩的菜掀开保鲜膜放进微波炉里,想了想,给林妈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林妈问他:“到家了?”
“对。老妈你回来吃饭吗?”
“你随便搞点吧,我在路上了。”
“卧槽……”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得到这种回答林玊都惊了。
天地良心,他除了会用微波炉,煮饭都曾经忘记过放水。老妈怎么说出口让他搞点东西这种话的。
但对方挂得很快,林玊愣了几秒,最后为了厨房的安危,决定使出自己看家本领。
林妈开门时本来以为有现成的东西吃了,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家儿子。
“哟老妈!我这就去下面!”
水已经烧开,方便面的调料包也冲泡好了。林玊熟练地往锅里丢进两块面饼,等煮好后夹到碗中。
两碟昨天的菜,和两碗热腾腾的面。林玊将它们端到桌上,信心满满。
“尝尝?”一双狗狗眼发光地看着林妈。
“你呀,之后一个人怎么生活,”林妈斜眼,夹了一筷子面条,点评道,“煮太软了,我喜欢吃有嚼劲一点的。”
“我就喜欢吃软的。”林玊嘴硬。
“得了吧,你从小口味就和我一样。”
“人是会长大的。”
林玊随口一句,却让林妈停下筷子,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自家高二的儿子正在呼噜呼噜地吃面,前些日子剪短的头发长长不少,于是又开始翘成满脑袋卷发。
眼睛没变,鼻子没变,嘴巴没变,可就是从当时一臂长的小孩成长为如今模样。
林妈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撩起来,小心地摸摸他眉毛。
嘴里面条还没咬断,林玊呆滞地抬头,却见灯光下满脸疲惫的林妈。
“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和他离婚。”
偌大的房间只有灯光,没有电视声音烘托,总显得少了那么些人味。林玊皱眉看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说起。
“妈……他来找你了吗。”问句下是莫名的笃定。
年纪大了,一个人带孩子总会生出不少疲惫感,更何况林妈心思都在林玊身上,一生没怎么考虑过自己。
她点点头,但说出来却是与之不符的话:“快吃吧,等会面成团了。”
“老妈……”
“你就当刚才老妈乱说的,别想了。真是,不离婚图他什么,图他喝醉了赌钱?还是图他回家撒泼?”
时间过去很久了,可是关于林爸的一些记忆,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消退。
比如沙发上毫无反击能力的老妈,比如门缝中满是血丝的双眼。
林妈很多事都瞒着他,以为他还是个孩子,可其实并不是,林玊该懂的都已经懂了。
安慰的话犹豫再三,说不出口;怒怼的话被生生吞下,最后也无处安放。
林玊沉默许久,说:“老妈别担心,他如果再来找你,我就把他打回去。”
“噗。”
“笑什么!哎你知不知道我前几天运动会跑了三千米。”
“然后呢?”林妈从小到大没听说过自家孩子主动提起运动会。
“呃……妈这面很好吃你多吃点啊。”林玊立马埋头专心吃面。
一顿饭仓促解决,林玊自告奋勇去洗碗,被林妈以好好学习的名义从厨房赶了出去。
思虑很久,最后睡觉前林玊拿起手机,给林妈发了条微信。
小玉:老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玫瑰]
清风:这次月考怎么样
小玉:……
妈你怎么还不睡
林妈一整天都在工作,林爸如果找上门,多半是直接去了公司。
怪不得老妈会突然怀疑自己以前做的决定,应该是被别人的言论影响到了。
林玊躺在床上,沉思很久。
归根结底那是他爸,人不可能不认自己的亲生父亲。摆脱不了,也无法委屈求全。
他第一次很真切地认识到,好像只有自己能带老妈逃离。
可惜无论前晚立下了多大的雄心壮志,第二天踩着点进教室的林玊却只想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忘记了还有物理作业这回事。
白语之来得比他早,可他又不敢抄白语之的,好不容易借了本糊弄完,胡泽已经坐在讲台上了。
今天是英语早读,他从抽屉里翻出英语书,正准备开口叭叭两句,视线瞥到旁边时却差点吓一跳。
来的时候太匆忙没发现,现在才看到白语之脸上带着黑色的口罩,长刘海遮掩下,几乎整张脸都被挡住。
“哎,你咋了?”
“感冒了。”白语之答得很快,都没有分出半点神给他。
可是声音听起来并不像啊?明明就很正常。
林玊低下头,将脸挡在竖起来的书后面,悄悄靠近白语之:“最近天气很好啊,怎么突然感冒?”
白语之声音闷闷的:“不知道,衣服穿少了吧。”
十一月的气温几乎是以天为单位在下降,班上的学生也早早就穿上了校服外套。但白语之新转学过来,前几天外套才发下来,硬是穿短袖穿了几天。
林玊想让他先穿班服过着,没想到后者打死不愿意,现在感冒也是意料之中。
林玊拍拍他肩膀,又顺其自然地想去摸他额头,被躲开了。
“没发烧。”白语之偏过头。
“真的?”林玊眯起眼睛,满是不相信。
“真的。”
对方执意这么说,林玊也就没继续问。
不过奇怪的是,接下来几乎一整天,就连午饭的时候白语之都躲着他,根本没有见过那口罩后的脸。
周围的人可能没注意到,但林玊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趁着课间的时候白语之不在,江楚玥悄悄回过头问林玊:“哎,白语之怎么啦?”
“他说是感冒了……”林玊摸着下巴。
“这么严重?不会是流感吧!”
江楚玥一惊一乍的样子,看得林玊忍不住斜着眼,满是鄙视道:“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啊。”
“那好好的,戴一天口罩不闷吗?”江楚玥气鼓鼓。
如果只是单纯感冒的话不会这么防着别人看到口罩下的脸,一天下来,白语之被挡得严严实实,脸上一块皮肤都看不见。
“确实,”林玊想了想,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震惊到,“他不会是…脸上长水痘了吧!”
这次轮到江楚玥无语了。
“我等会问问他吧。”林玊自言自语。
今天正好轮到他们第一组值日,林玊拉着白语之包揽了拖地的工作,等到其他人都搞完两人才慢悠悠地去洗拖把。
等他们回到教室,卫生委员宋启西已经背上了书包:“麻烦你们拖一下地,我先走了哦。”
林玊两根手指在额前一挥:“交给我们吧!”
冬天日落得快,此时窗户外面已经能看见影影绰绰的灯光。其他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廊一片安静。
班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林玊也不急,把拖把往旁边一放,随便坐在一张桌子上,对着白语之:“来吧,坦白局。”
白语之挑眉(虽然这个角度看不见),站着看向他:“坦白什么?”
“我们互相问问题,对方必须坦白,”林玊四周看了看,“这里也没有酒,所以不能‘自罚一杯’,必须坦白。”
最后四个字他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强调重要性。
这明显就是个圈套,因为目前来看,他们所拥有的秘密并不对等。白语之都不用细想,这游戏就是林玊单方面的“屠杀”。
白语之摇摇头:“我没什么想问你的。”
“但我有啊。”
“那又怎样。”
“我们多了解一下对方嘛。”
林玊理所当然,腿在桌边晃啊晃的。
“你是想了解我,还是……想满足你的好奇心?”
白语之声音冷淡,向后几步,靠在桌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
没几秒,林玊移开视线,眼睛左右乱瞟,最后有些难堪地抿着嘴盯着地面。
白语之说的没错,他就只是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想了解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不应该是用这种手段,也不是在对方有明显漏洞的时候。
白语之根本不是看起来的那样,没有威胁,平静淡漠。林玊知道,他其实聪明又敏感,只是从来不愿意将刺对向他人。
那边有了动静,似乎是白语之在朝他走来。林玊低着头跳下桌子,拿过一旁的拖把。
算了,好好搞卫生吧……
突然眼前一片阴影,白语之校裤下的运动鞋出现在他眼前,林玊疑惑地抬头。
有些近的距离,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发丝中隐藏的清澈双眼对视。
白语之犹豫了一瞬,然后缓慢地伸手,抬到耳边,将一边的口罩摘下来。
刘海几乎快到鼻尖,口罩下的半边脸充血发肿,嘴角是一团结痂泛红的伤口。
林玊因为这近在咫尺的场面愣在原地,却见到白语之的动作还没有停。他伸手将发丝捋到脑后,眉骨上的刀痕,颧骨上的擦伤,一张脸竟只有那双眼睛明亮干净。
林玊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伸手,快要触碰到那些伤口时又堪堪停住。
白语之没有动,就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开口:“还要玩吗。”
低沉的,不带一丝起伏的语气。
他这句话是在回应林玊刚才,对于玩坦白局的请求,可林玊来不及回答他,只是颤抖着,小声问:“怎么伤的…?怎么这么严重?你都不会还手不会感觉到痛的吗……?”
“我只回答你第一个,这些伤是被他们打的。”
“……”林玊抬头看他,满眼的心疼和担忧。
白语之稳了稳心神,气场突然凌厉:“现在轮到我问了。”
他向前一步,将林玊逼得重新靠在桌子上,屏住呼吸睁大眼看着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