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玉不得志》涅挞

11、拉练后 11 拉

　　11
　　拉练后

　　“我觉得你这样就足够。”

　　白语之所有动作都因为这句话停了下来。

　　什么足够呢，你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你也根本不知道我变成这样的原因经过。

　　白语之有一瞬间非常、非常想张口骂他。那个自以为像圣人一样接近他的人，脸上总带着莫名的笑容，每天精力过剩一样跳来跳去。

　　他曾经有感动过的，也情不自禁地想去靠近光明。

　　可现在这些光似乎在对他说，你不用再躲藏了，你可以停下来休息，我会包容你的一切。

　　怎么可能呢？

　　明明是盛夏，却陡然生出恐惧的寒冷。白语之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似乎变成即将吞没他的深渊。

　　“啊对了，突然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矫揉造作啊。”

　　林玊的声音似乎带着些尴尬，接着一双笑眼出现，蛮横地挤进白语之眼前，将他与挥散不去的墨色阻挡开。

　　白语之回避地偏开头，犹豫地问：“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感觉你情绪不对啊！”惊讶的少年音响起，“关心一下同学这不是应该的嘛。”

　　“那我如果说，他们所传的那些过去……”

　　确实是真实的呢？

　　“哎你这人啊，过去早就已经过去了，怎么总这么在意。”林玊打断他。

　　可白语之执意要说。

　　“都是我害的，我无法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他是为了替我顶罪才……”

　　一不小心说到了沉重的地方，任谁也无法将这话题再继续下去。两人心有灵犀般沉默下来，直到扛着旗的队伍出现在视线中，林玊率先站起身。

　　他的神色一点也不认真，反而似乎还带着些隐隐的笑意，对白语之说：“对了，国庆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反正会放几天的吧，咱去放松放松呗。”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无法帮你抹去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伤痛，但我想给你带来快乐。

　　一点点就好，你不应该放任自己沉进黑暗。

　　或许是被林玊这样轻松随意的话语感染到，白语之突然觉得之前的想法有些荒唐。

　　谁也做不了无欲无求，只会散发善意的神明。可林玊单纯又肆意，只是将一些美好的期望送给了他，那份纵容中从头至尾都没有隐含逼迫。

　　和那个人是不同的。

　　拉练的队伍已经跑到了操场中央，一眼看过去，所有人都大汗淋漓，满脸通红，似乎就快要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林玊自觉抬起一只手臂，示意白语之：“快来扶爷。”

　　白语之慢慢起身，抓住他的手绕过自己肩膀，另一只手扶住少年细瘦的腰。

　　林玊靠在他身上，两人一瘸一拐地穿过那些队伍往前走。

　　抱怨的声音，大部分人都是支撑不住般的痛苦神色，还有一些运动完后心情舒畅的肆意大笑。

　　林玊抬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靠近一点，他悄悄对白语之说：“你后不后悔？”

　　高他几厘米的少年摇摇头。

　　林玊笑得眯起眼睛：“我也觉得，跑得累死累活也没什么收货，还不如在这和你聊天来的开心。”

　　天色渐暗，正值青春年少的人们互相指着对方的狼狈样大笑吵闹，他们安静地走过，心中释然轻松得不像话。

　　“我也是。”白语之小声说。

　　“嗯？”

　　“我说，你想去哪儿玩？”

　　白语之也看向他，眨眨眼睛。

　　高二三班的同学比他们想象中到得要快，林玊左手提着个冰袋，右手搭在白语之肩膀，像尊佛一样笑眯眯看着跑来的队伍，下一秒就差点没躲过刘海阳的一脚飞踢。

　　“我去你的，看着也没啥大事啊！”

　　“可疼了！！肿那么大一包呢！”林玊一闪身躲在白语之身后，使劲把腿伸出去给他看。

　　刘海阳还真是个体育健儿，十公里下来跟闹着玩似的，也就一点面红气喘。

　　他身后就是被抬着回来的彭宇飞，虚汗像雨一样不断从脸庞滴落。本来应该是两个人扶着，人一走，整个软趴趴地倒地上拜了个早年。

　　林玊“噗噗”憋了好一会儿，拍拍白语之肩膀就走进了队伍，毫不留情大声嘲笑起来。

　　“拉练太痛苦了、真的……”

　　不知道谁抱怨了这样一句，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男生这边大部分都还有点力气，女生还能直起身的就比较少了。林玊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慰问一下，毕竟自己也是不小心“逃过”了这种酷刑的人。

　　吴珍珍捂着口鼻满脸痛苦，江楚玥闭着眼差点要吐，张谊林……

　　好吧，语文课代表兼运动系少女张谊林捋了把头发，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玊乖巧听话地移开视线。

　　倒是没再有领导为这次拉练闭幕致辞，不如说本来也是差不多习以为常的事，大家缓一缓也觉得轻松很多。

　　学生会来查了人，将名单和拉练情况给班委，天空远方已经隐隐有了弯月的影子。

　　班主任胡泽之前就交待过要回班讲一些事宜，加上早上考试前交的手机还没拿回来，一群人懒懒散散地朝着教学楼走去。

　　倒不如说运动刺激的内啡肽分泌确实会让人心情舒畅，等那股难受劲过去得差不多了，笑闹声也渐渐响了起来。

　　林玊一瘸一拐走在后头，旁边刘海阳和他念念有词：“我说，你没来真是一大损失，十公里一跑完人都精神不少。”

　　林玊指指后面摇摇晃晃的彭宇飞：“这种精神？”

　　“害，跑的途中不是有好几个上坡嘛，彭宇飞根本迈不动腿。要不是我给他扶住了，现在估计比这更惨。”

　　“其实，他估计还更想直接解脱。”林玊充满同情地说。

　　无论多晚，教学楼倒还是灯火通明的。他们楼梯上到一半，就听到底下高三解散的欢呼，想来是因为国庆又撞上拉练，今天取消了晚自习。

　　一群高二的、暂且无忧的学生们勾肩搭背上楼，彼此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好像一个月以来不算近的距离也被缩短了几分。

　　胡泽已经在教室等着他们了，进来的同学看到他，立马熄了声。

　　“现在比较晚，我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说三件事，”胡泽语速很快，“第一，这次拉练没有出现掉队情况，林玊摔跤带来的小意外也处理得很及时，大家都表现得很棒。”

　　班上立刻响起掌声和叫好声。

　　“第二，经过两天的考试，对所学知识了解得如何，想必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了底。老师们会尽快统分数出成绩，希望大家不要跑丢了心、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不知道谁开的头，一片哀鸿遍野。

　　胡泽安静地等他们闹完，嘴角甚至带了点笑。

　　“第三呢？”

　　有好奇的同学发问。

　　“三嘛，自然是你们最关心的——”胡泽扶了扶眼镜，清清嗓说，“国庆假期最后定为四天，五号返校，国庆快乐。”

　　“好耶！！”

　　“四天？我还以为起码有五天，不过四天也不错了……”

　　“一中那边只放三天！第三天还要晚上回去上晚自习呢！”

　　“我靠，这确定是高二吗？卷死了。”

　　班上立刻沸沸扬扬，本来大半的同学都因为剧烈运动变得有气无力，听到消息个个都精神起来。

　　尽管一开始就有小道消息传闻四天，但真实地、在假期前听到准确答案，还是令人心潮澎湃。

　　胡泽提高音量：“早上交了手机的现在上台来拿，放学。”

　　“呜呼！！”一窝蜂的人跑上讲台又跑了出去。

　　林玊倒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身体，腿还疼着，只能慢悠悠晃着拿到手机，再一步一步地下台阶。

　　下楼时有认识的人和他挥手告别，他也一一笑着扯了两句。

　　难得秦晓今天能正常时间放学，正站在楼下等他，林玊单脚跳了好几步，过去揽住他脖子。

　　秦晓被他推的一趔趄，白了一眼：“我去你的。”

　　“害，晓狗，别这么暴脾气嘛，今天咱好不容易一起放学回家。”

　　“你才狗呢。”

　　“不对不对，你看，小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你是晓狗，所以我是人类。”林玊讲得头头是道，全是歪理。

　　“你逻辑好得令人发指。”秦晓阴阳怪气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却还是慢下步调，和受了伤的林玊并排。

　　天已经全黑，学校周围还是热闹非凡。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八卦或者游戏，也有傍晚出来散步的情侣和老人。

　　林玊想到什么，问秦晓：“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你是来守我们班拉练的啊？”

　　“当天才出名单好不好，又都在忙着考试，碰到你时就忘记说了。”

　　“哦。那我走之后有没有出什么情况？”

　　“没有……对我跟你说，文欣那小子，我真是没给他记上一笔算好的。”

　　秦晓不爽地撇嘴，引得林玊跟着问：“什么什么？”

　　“我不是因为送你到学校，去得比较迟嘛。我刚奋力踩单车跟上了他们队伍，结果刚歇口气一看，就看到他那么一高个杵在女生队伍中间。”

　　“我靠？文欣？”

　　“对！好像是那个女生没喘过气还是脚崴了什么的，那架势，都要把人家抱起来了。”

　　“不对啊，他哪来的女生缘？不对，他在学校里女生缘不错我知道，班里又是谁啊？”林玊一整个大混乱。

　　“然后我本来想提醒一两句的，那狗，先发制人，对我说什么：麻烦通融一下，然后我也就，算了吧，好吧。”

　　看得出来秦晓也比较震惊，说到最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表达，就只好肢体语言比划了一两下，放弃描述。

　　对于当代男高中生来说，恋爱还真不是小事。

　　特别是自家兄弟，自身条件非常不错，但又封心锁爱了很久的校篮队成员文欣。

　　两人都小小地震惊加八卦了一番，连忙打开应用消息轰炸。

　　等的车还没有来，无数车灯从他们身上滑过，照亮了一小片色彩鲜艳的区域，又毫不留情离开。

　　林玊坐在椅子上，文欣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还没有回他消息，于是他又百无聊赖地晃起了腿。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挺重要的事，可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其实在大部分时间里，无聊并不意味着虚无。

　　等待、期望、不甘，倒不如说是已经心有所向了，有了清晰但尚且不明确的目标，才会陷入对当下的不满。

　　林玊呆呆地看着远方，车辆开过带来风，陡然让他感觉心安与自由。

　　对了，自由。

　　秦晓正好在此刻出声：“你和那个你们班的同学……”

　　“白语之。”

　　林玊头也不抬地回他，手上飞快点开摄影社的群聊，找到里面白语之的名字。

　　申请，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