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浮云遮月》半江秋霜

21、第二十章 循环第十六

　　不知过了多久，讯问还在继续……沈梓月哭过、闹过、也失控过，头疼最厉害时，她甚至发出过凄惨的尖叫。
　　但无论她如何哭喊、吼叫，哪怕拍打都无济于事，因为警官们并不会因此停止问那些她都能背出来的问题。

　　极度的疲惫和惊惧让她混乱不堪，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更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会不会真的是如警察所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循环，自己就是被催眠了？

　　她甚至不敢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参与了什么可怕的组织？

　　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沈梓月既抗拒着讯问，又担心着她的失踪会不会让家里人担心，警察把自己关起来会不会让学校的老师公司的同事对她造成不好的印象，会不会被人误解。
　　但稍微一想到这里，她立刻又会绝望起来，她……真的还会有什么“以后”可言吗？

　　有那么一瞬，沈梓月真的觉得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以死明志”是她现在浆糊般的脑袋里能想到的，最好且唯一的出口了。

　　其实不止她，经过长时间的审问，警察们也都已经很疲倦了。没有了最初严肃沉静的样子，就连年长的张警官眼睛都微微有些充血，中途还出去了一次，回来时带着浓浓的烟味。

　　“沈梓月！你还是坚持你那个‘循环’的说法，不愿意如实陈述吗？”
　　紧紧地盯着她，江警官语气急躁的又问了一遍。

　　这个被提及最多的问题，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沈梓月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再也坚持不住了。

　　“我没有！！！”

　　伴随着她用尽力气的呐喊，脑袋瞬间缺氧，沈梓月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但又，

　　再次醒了过来……

　　“啊啊啊啊！”沈梓月大叫着睁开眼睛，然后便是神经的刺痛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脑浆混沌，头痛欲裂，让她忍不住弓起身体，不断的喘息和锤头。

　　这躁动让肖鹤云跟李诗情感到意外，都担心的看过去，“没事吧？”“没事吧？”

　　赶紧锤头，揉着太阳穴，尽力忍住胃里面翻江倒海想吐的冲动，沈梓月左右四顾之后，便大惊失色。

　　这是哪儿？这不是审讯室，审讯室不会有这种摇晃感。

　　难道，是警察要把自己转移到其他什么地方？

　　想到这里，她更是恐惧，也顾不得头痛，连忙推开身旁挡住她视线的小哥向外看去，她现在确实是在一辆车上，车速不快，正在平静的匀速移动着。
　　通过窗户向外看去，刚刚路过的一枚蓝色的路牌，隐约能看见上面写的是“沿江西路”几个字。

　　警察不是说沿江路路段因为车祸已经被封闭了吗？难道他们要把她载到现场去看，用来刺激她？

　　拼命按下心中的惊恐，她打量着车内的环境……不对啊，怎么看怎么违和，这不是她想象的警车，怎么看都只是一辆普通的公交车。
　　她也并不像是要被人押运到什么地方去，车上没有一个穿警服的，除了几个年轻人，大多数都是大叔大婶。

　　“不对。”她使劲晃了晃头，脑袋还是生疼。

　　警察？审讯室？那是什么啊？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应该在审讯室？又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被警察带走呢？她又没犯什么事情……奇怪。

　　重重锤了锤脑袋，沈梓月有些茫然无措，她现在是要干什么来着？

　　她能记起今天早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件旧事，偏偏就是忘了“为什么要上45路公交车”。

　　关于这个公交车，她的脑海里好像只有一片空白……

　　随着时间的推移，头疼的感觉渐渐变淡，沈梓月也慢慢放松了些，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做了个什么噩梦，然后醒来就忘记了。

　　没事，一定是自己睡迷糊了，过会儿就好，她想。

　　不知道是不是她醒来后的动作太大，隔壁的眼镜小哥睁大着眼睛担忧又惊恐的的看着她，双手伸出来又弱弱的缩回去，结结巴巴、哆哆嗦嗦的说：“你，你，你现在什么眼神！？你不会忘记了吧？你没进来？！”

　　沈梓月根本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只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说到电话……
　　口袋里沉甸甸的难道是手机？
　　张警官不是说不允许她对外联系吗？怎么又把手机还给她了？

　　晃了晃头，她又再一次为自己一瞬间的反应感到诧异，

　　张警官是谁？……看来自己真的是睡魇着了。

　　就在沈梓月晃着头从口袋里掏手机时，隔壁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哥居然又凑过来，抓住她的肩膀狠狠晃了一下，然后，震惊无比的看着她，见鬼了一样说：

　　“你，你，你真的没进来？！！要不你再好好看看？再好好想想？我们见过的，就在这公交车上，你记得吗？我们俩摔了好几次头！你，你还说我是色狼，你还，我们还……你看看我的脸，熟悉吗？认识吗？”

　　看得出来他很着急，神色激动，说话断断续续，不清不楚，手还不断的乱动。

　　被小哥这么一晃，她的脑袋好像又成浆糊了……

　　“你谁啊？”
　　沈梓月握着手机，推开眼镜小哥，懵然地看着他。
　　“我认识你吗？”

　　这个眼镜小哥听到沈梓月的话后，像是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一样，露出绝望的神情，神色激动，“你，你要不再仔细看看？看看我，再看看她”
　　他指向座位前的一个女孩子。

　　只见那女孩也焦急的看向她，说：“我是李诗情，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经历过循环呀。循环你还记得吗？哎呀，就是……”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但也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好像也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

　　“我确定我不认识你们。”

　　看着右边的眼镜小哥既激动又语无伦次、看着就跟要冲上来的样子，沈梓月被吓得往后退了退，差点后仰栽下车子的座椅。

　　莫非她遇到了一个发病的精神病患者？

　　不，不止一个，这分明是两个。

　　这么一想，沈梓月更害怕了，回头看向后排的空位，她想都没想就起身换了个位置，跑到后面去了。

　　等她一屁股坐好，立刻就用手机给妈妈打电话，可惜电话没有被接听……

　　失望的挂了电话，她的余光正看见眼镜小哥跨出座位还想朝她走过来，但被那个女孩拉住了，低声说了什么，
　　然后就见他不甘心的坐下了，看向了车门的方向。

　　顺着他们俩的目光，沈梓月不由得也看过去。

　　车子到站停车，走上来一个全身是黑的人，黑口罩黑帽子黑衣服还抱着个黑书包，他从前门上车后，不小心差点摔了一跤，然后又直奔后排而来……

　　难道是那两个人的同伙？

　　眼见着口罩男向着后排越走越近，沈梓月紧紧攥着双拳，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也在不停演练，思考着要是一对三，自己胜算有多少。

　　近了，更近了……

　　蓦地，口罩男的脚步却停住了，

　　见到最后一排有人，他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接着茫然地看了下四周，然后……
　　在没人的倒数第二排坐了下去。

　　“呼……”还好不是同伙，沈梓月吐气。

　　“你，你好！你或许，还记得我吗？”前面的那个女孩子追到这一侧的座位上，期待的看向口罩男。

　　见口罩男摇头，沈梓月看向那一男一女的眼神变得更笃定了。

　　果然有病，而且病的还不轻。

　　“喂喂喂，你干嘛满脸‘怎么年纪轻轻怎么就得了这种病’的表情啊？”眼镜小哥突然满脸不爽，语气不好的冲了过来。

　　还挺有自知之明……那当初院里是怎么同意把他们放出来的？

　　沈梓月知道，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刺激再他们了，一定要顺着毛捋，以免他们有过激的行为。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所以她呼出一口气，温和的露出一个标准微笑，说：“是，你说的都对。”
　　然后说完就撇开头不再管了。

　　脑袋又开始隐隐有点难受，她使劲往车外看了看，拉开车窗，吹着冷风才又好一些……

　　“还能怎么数，用手数的呀！”
　　眼镜小哥暴躁的声音突然响彻车厢，也打断了沈梓月的思绪。

　　她坐在最后一排使劲伸长脖子瞅过去，正好看见眼镜小哥狠狠一脚、避也不避的就踹上了一个蛇皮口袋。
　　一脚不够还又踹了第二脚，西瓜汁登时就流了一地。

　　瓜农老伯气得立马就扑上去推搡起来。

　　两人被拉开后，那眼睛小哥眼看着竟然又要冲上去，要不是乘客制止，他看着还得再踹几脚似的……

　　沈梓月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嘴都要合不上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渣吧？

　　合着他不仅是个精神病，还是个品行非常不端、人品相当不直的精神病啊！！

　　“你有病啊？哦，你一脚不是故意的，第二脚难道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拉着你，你又踹上去了！你就说人家揍你是不是该！”
　　前面绿衣小哥录着像，直接开怼。

　　沈梓月觉得他说得特别对，这可不就是，有病还找抽嘛！

　　这眼镜小哥见硬踹不成，也不到说话，只直往车厢后走，还来到最后一排，坐在了她的旁边……

　　嗯？！！

　　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还明显盯上她了，她理应感到害怕才对。

　　但神奇的是，他坐在自己旁边之后，沈梓月却不害怕了，反倒安心了许多。

　　她甚至还惊异的从他失望叹气的神情中，找到了那么一点熟悉感……

　　奇怪……

　　“你，你没事吧？”

　　她下意识的转头关心道：“看过了吗？医生怎么说？”

　　眼镜小哥闻言狠狠瞪过来，怒吼：“你闭嘴！”

　　“哦……”看来是比较严重，说都不能说的。

　　两个人默默无言，干脆都看向前方，静静的放空。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块西瓜，还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尝一下吧，很甜的。你吃了，说不定就记得我们了呢。”
　　是那个被她以为也是精神病的女孩子，正举着一瓣切口相当不平整的西瓜，笑容灿烂的递给她。

　　“好，谢谢。”
　　这笑容让人难以拒绝，沈梓月也接过西瓜吃了一口，笑着低声自言自语，“是很甜。”

　　就是快死了，好可惜……

　　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句话，她猛然被吓得浑身冰凉，无意识地开口，“我们会死？”

　　话刚说出，她就感觉旁边的小哥神情激动的窜了起来，“你想起来了！！”

　　然后耳边就响起了一阵熟悉的铃声，沈梓月突然脑袋剧痛，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的一声，车子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