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浮云遮月》半江秋霜

20、第十九章 循环第十五

　　同样是来公安局，这次的待遇明显好了不是一星半点，虽然仍旧跟肖鹤云和李诗情分开了，但她好歹是被引着坐进了个正常的有窗户有桌椅的房间。

　　带她进来的警官把她安排到沙发上坐下，“你在这儿稍微坐坐，负责询问你的警官马上就会过来。”

　　“好。”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沈梓月转头去看，进来的人她恰好认得。
　　就是上次“抓捕”他们时为首的那位警官，她甚至记得他姓张，在上次的讯问中，就是他告诉自己说她被肖鹤云和李诗情指认了，可怕的审讯过程又浮现在脑海，她突然有些发怵，后背猛地出了一身汗。

　　好在张警官进来后就温和的递了一杯水给她，“来，喝点水。感谢你啊，这么晚了还来公安局配合我们的调查。”

　　“没有没有，”端着手中的热茶，沈梓月稳了稳心神，“谢谢啊。应该的，应该的。”

　　等气氛放松了点，张警官就开始状似随和地聊了起来，

　　“你们今天是一起上的那趟45路公交？”

　　“嗯……一半一半吧。我们三个今天是约着一起去市里的书店逛逛来着，但我们不是一起上的车，我和我学妹，哦，就是李诗情，是在大学城站上的车，肖鹤云是在高新站上的车，但我们约的同一班。”

　　“刚才，你们三个也是一起来的吧？”

　　“是啊。”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一起啊？为什么不回学校呢？”

　　沈梓月苦笑，“我们也是听说了公交车的事故，又在网上看到有很多人在那边十字路口自发的发起了祭奠活动，所以才想我们也去祭奠一下的。毕竟，我们也坐过那班车，要不是运气好，只怕也……”
　　话没说完就像是回忆起什么恐怖事件一样，抖了一下。

　　张警官点了点头，“嗯，公交车上没有幸存者，所以我们希望通过沿途上下车的乘客，了解一下车上发生的情况。我们调取了延站的监控，看到你们在事故的前一站下了车，对吧？”

　　“对，沿江东路站。”

　　“嗯，我记得看了监控，你们表现出来的状态，好像是临时决定下的车？”

　　这问话的语气明明很温柔，但不知怎么的，沈梓月就是能从中感觉到凌厉的刀锋。

　　“是这样的，肖鹤云吧，他前两天在公交车上丢了一个书包，就是这条线。然后，今天车辆开到沿江东路站的时候，我们就看到车下有一个男生背了个一模一样的书包，所以我们才想着下车问问的。”

　　张警官往后靠了一点，换了个姿势，继续问道：“他还没上车，你们就发现包很像了？”

　　“因为他是把那个书包背在前面的，所以看起来比较明显。”沈梓月赶紧解释。

　　“你们为什么不等他上车之后再检查呢？”

　　“一时间也没想到。可能是我们都太着急了吧，直接冲下车了。”

　　张警官想了想，突然问：“能给我描述一下那个包长什么样子吗？应该很贵吧？”

　　这是她完全没预料到的问题，沈梓月些意外的抬头，却立时反应了过来，是啊，她们三个人宁愿下公交都要去确认的书包，在某个方面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
　　可问题是她刚才也说了，这个书包只是个才买的，并没有什么更深的意义……所以张警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价格，倒也无可厚非。

　　暗暗吞了个口水，她平复着心跳，尽量冷静的看过去，带着些不好说的神情，吞吞吐吐的，“也不是，就一个普通的书包，不贵。只是，到底是花钱买的……”
　　她羞涩的按了按脸，低下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警官面色如常的看过来，“资料显示你父母双全，国企双职工家庭，条件应该不苦。他也一样。你们，缺钱吗？”

　　“不是因为家里穷。”没想到警察这么快就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不说，还这么八卦，她顿时有些局促，“就单纯是我喜欢钱，喜欢存钱。”

　　“我们问了背包的那个小伙子，他说你们把他拦在车下后拉开了他的背包拉链在检查，你们在找什么？”

　　问话突然又回到刚才的话题里，沈梓月有些猝不及防，“我们当时正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想着看看包里的东西还在不在呢，现在想想，还真挺傻的。”

　　“那原本包里有什么呀？”张警官目光如炬的看过来。

　　沈梓月被这目光吓的不自觉的板直了背，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又赶紧皱起眉语气埋怨的回复，“这得问肖鹤云。他啊，东西老是丢三落四的，谁知道他包里有什么啊，反正他告诉我没丢什么重要的物件，”
　　说着又撇了撇嘴，“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家伙老是这样。”

　　张警官仔细观察着沈梓月的表情，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爆炸的？”

　　这问题她会！

　　“那个男生包里有一只猫，猫跑出去了，我们帮他找猫来着。等找到猫刚还给他，就听到爆炸声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公交车爆炸了。”

　　张警官静静盯着她，语气放低，问：“意外吗？”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她突然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赶紧圆道：“挺意外的。我们三个要不是下车早，只怕已经变成焦炭了吧，所以现在想起来都还挺害怕的。”
　　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抖了一下，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

　　没再继续往下问，张警官换了一个话题：“你们在车上有没有什么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呢？”

　　“没有啊，感觉都挺正常的，我一上车就玩手机，没怎么注意车里的人，”
　　沈梓月面露抱歉的低头，手指不断搅着，似乎因为答不上来警察的问题而有些紧张，“对不起啊，我……我还能帮上你们，别的什么忙吗？”

　　“嗯……没事，你别紧张，你再在这儿坐一会吧。”安抚了她几句，张警官就离开房间了。

　　直到张警官走后，沈梓月底下的头才慢慢抬起来，但如果这时靠近，应该能看到她平静到毫无波澜的眼神，与刚才表现出来的后怕的样子截然不同。

　　没错，这是他们的计划。

　　一来对于事故前后，他们会毫无保留的说出重新去找到芦笛前发生的全部事情，声明只是误会。
　　二来对于犯罪嫌疑人，李诗情和肖鹤云会告诉警方他们怀疑那个农民大叔，但她却不用。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怀疑同一个人，一样惹人怀疑。所以她就负责做队伍中那个“什么都没观察到的人”，她要负责往回拉住警方的目光，让他们减少怀疑，并坐实他们只是碰巧遇到这场事故的“普通人”。

　　不知道芦笛会怎么说，但他们也只能这么赌一把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茶水早已经凉透。
　　张警官稳重坚定的脚步声从走廊中响起，然后房门就被打开，他严肃的走了进来。

　　他一进入房间，沈梓月就发现不对了，因为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凌厉了起来，此刻眼神如刀的看向她，并不是刚才聊天时温和的模样。

　　难道芦笛真的那么傻把循环的事情直接说出去了？还是肖鹤云？李诗情？谁出问题了？

　　刚刚觉得稳了的心情，突然荡然无存。

　　“换个地方吧，我们继续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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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又一次坐进暗无天日的审讯室，沈梓月脸色大变，头又开始痛了。

　　张警官和江警官一起走进来，进来后也不说话，就用手机放了一段视频，是他们四个人刚才在十字路口围在一起说话的视频。

　　张警官一双鹰隼般的厉眼始终盯着她，然后又放出了第二份的录音。

　　“这几个人？啊，有的有的，我记得，晚上六七点的时候的样子吧。他们四个就站在这儿，还拿出纸笔在旁边栏杆那儿写写画画的。因为当时人本来就不多了，大部分人都在那边搞祭奠活动，就他们在这边熙熙碎碎的说话，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一个像是街道办工作人员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

　　“那个男孩子好像在写什么，其他三个一直听着。他们说了好长时间话，然后其中一个男孩打了个电话就走了，另外几个过会儿也走了。”

　　“是的是的，就是这四个人。”

　　“待了多久？一个小时左右？哎呦，我也说不准确切的时间。”

　　等到录音播完时，沈梓月已经满头大汗，脸色却是青的。

　　她当然知道警方迟早会查到他们和芦笛有联系，但她估摸着经过他们的这一波操作后，警方即使还有怀疑，也至少不会这么快就开始彻查四个人的痕迹什么的。

　　她根本没想过暴露的这么快！

　　他们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

　　张警官始终望着她，言语如刀的插过来，打碎了她的胡思乱想：“后来就没见面？说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为什么会和芦笛在一起，你们究竟在讨论什么，是爆炸吗？”

　　他每说一个字，沈梓月就越颓然一分。

　　“我们之前不认识，我们也是今天误会后才认识的，不打不相识，然后才一起去祭奠……”

　　“沈梓月！”
　　站在门口的江警官简直如同咆哮一般，凶猛地吼了出来，“你最好如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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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无数轮的审问，又说了无数遍一样的“循环”，沈梓月脑袋又开始胀痛，这次的审讯完全重复了上次的经历，她几乎要分不清哪一个问话是上次的，哪一句问话是这次的。

　　提审的强光灯直直地射过来，强烈的光线让沈梓月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都纤毫毕现，她揉着脑袋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那光线似乎都有了实质，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了过来，连太阳穴都隐隐作痛。

　　她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儿没出去过这间房间了……这几次循环的经历难不成是自己的白日梦？

　　脑袋又传来一波疼痛，沈梓月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理防线再次濒临崩溃。

　　一旁的张警官却适时的递上了又一杯水，苦口婆心地劝说：“孩子，我们都是老警察了，你有没有做坏事，是不是个好人，我们还是看的出来的。也许你没有做坏事，只是知情者，但知情不报，就等同于纵容犯罪……”

　　他将水放在沈梓月的面前，蹲下身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知道你们当时在车上肯定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因为吓坏了，所以才下了车，对不对？”

　　已经被自己吓得汗如雨下的沈梓月如同被催眠一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屋里几个警官见到案件有了进展，眼神里染上了喜色。

　　“你是不是看到有人挟持了司机？还是看到了车上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犯罪分子是不是看到了你的脸，知道了你的身份？还是就是你的熟人？”
　　张警官不放过沈梓月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语气却十分和缓，
　　“其实你不必担心会有人报复你，因为警方会隐瞒每一个重要证人的身份和隐私，也会派便衣保护你接下来的安全，不会让你受到犯罪分子任何的威胁……”

　　沈梓月慢慢地抬起头，双眼带着迷茫和犹豫。

　　“无论是什么结果，我们都可以接受，你可以勇敢的把自己知道的部分说出来！”
　　张警官又带着这样的含着蛊惑的眼神看向她，也同样像上次一样，温柔的鼓励着她。

　　“无论什么结果？”她孱弱地问。

　　“对！无论什么结果。”张警官重重点头。

　　“呵呵，呵呵，”沈梓月突然笑着哭了，她崩溃的大声喊：“就是循环！真相就是循环！只是你们一直不信！！”

　　被压在座椅上，一个女警官进来抽了她的血，她看到审讯室被换上了更严密的警备、更多的设备时，沈梓月知道，他们也还是不信。

　　她的和盘托出并没有取得警方的信任，反倒又再次更深的将她自己推进了“犯罪嫌疑人”的深渊。

　　一轮又一轮更加严厉的问讯再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