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三芯草

25、回蓝海镇

　　老夫人领着秋茗四处闲逛，虽说是初见自家的这个外孙女，但云钰葶的书信中常常提及这个聪慧可爱，颇有天赋的孩子，再加上一些爱屋及乌的感情，老夫人对她也是十分疼爱。秋茗不想让她太过劳累，便主动提出想要休息一下。于是她们来到了这个僻静的院子。
　　秋茗打量着这片宁静的小院，虽然从未来过，但一种熟悉感再次涌了出来。看来这就是……
　　“这是你娘离家前住的院子，都是她自己打理的，很漂亮对吧。”老夫人笑意盈盈地说道，眼睛里却是又泛上了泪花。
　　听着这番和阿娘曾经说过的相似的话，秋茗竟然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也下意识给出了当年的回答。
　　“阿娘做的，自然是最好看的。”
　　闻言，老夫人转身擦拭了快漫出眼眶的泪水，再回头依然是慈爱的笑容。两人携手进入了云钰葶曾经的房间。
　　似乎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如果云钰葶在场，就会发现这个房间自打自己离开后，就再没变动过。因为每天都有下人来打扫，一间空置二十年的房间，竟然也未曾沾染一丝尘埃，甚至每隔几日都会用熏香熏屋。
　　秋茗虽不知这间屋子的过往，但也能看出被精心打理的痕迹。外祖父母心中也一直抱有阿娘某一日能够回家的期望吧。
　　身在将军府的双亲保留了每一丝每一毫女儿曾经生活的痕迹，而远在他乡的女儿在小院中复刻了将军府中曾由自己打理的一景一物。
　　“以前阿娘在家里的生活一定很快乐吧。”秋茗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四处都摆上了软软的毯子和枕头，书架上除了一些经典书目以外，大多是传记话本；柜子上琳琅满目的陈列着主人收集来的各种“宝物”。
　　“是啊，你娘当年可淘了，四处惹祸……”虽是这样说，但老夫人丝毫没有责怪的语气，反倒是深切的怀恋。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难以再合上。也许是积攒了多年的话语无处安放，也许是透过秋茗看到了自己女儿的身影，老夫人拉着秋茗说了许久，从云钰葶刚出生，一直说到十七岁那年。秋茗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老夫人，感受着她的思绪，不时出言附和三两句。
　　日光深沉着向西方落下，天边划过归巢的飞鸟，鱼儿吐着泡泡沉入水底，只留下了一池清净。侍女踏着金色的光斑，寻到了院子里，请她们前去用晚餐。这一日的谈话，也终是落下帷幕。
　　晚饭时老将军表示希望秋茗能够多在将军府留一段时间，秋茗先是婉拒了老将军的邀请，歉意地说明了情况，之后提出自己不久后可能就会在京城常住。老将军和老夫人闻言十分喜悦，忙问秋茗喜欢怎样的风格，要给她在府中置办一间院子。交谈声不绝于耳，在京城的最后一顿晚饭也就在这样和气热闹的氛围中结束了。
　　翌日清晨，秋茗和秋寄远就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回蓝海镇，已经提前向众人辞别，走的时候便也悄无声息，就如同来时一般。
　　路途遥远，秋茗希望快些和阿娘商议留京之事，秋寄远想快些离开京城回家见妻子儿女（虽然大女儿就坐在自己旁边）。父女二人虽怀着不同的心思，但都希望快些回家，于是便没有雇佣车夫，秋茗自己驾车，行驶得飞快。
　　（几天漫长的赶路过后……）
　　马车缓缓停在了秋茗家大门外。父女二人自马车上下来，动身搬运行李，迫不及待地推开大门。
　　“钰葶！”
　　“阿娘，我们回来了！”
　　后院的云钰葶听见了父女俩的声音，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盈盈地走了出来迎接他们。
　　“怎么到得这样快，怕是又连夜赶路了吧。快把东西都放下，我去准备热水，你们都洗沐一番，这样风尘仆仆的怎么像话。”
　　秋茗和秋寄远闻言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嗯……确实蒙了些风尘，再看了看对方，眉眼间尽是疲惫之态，颇有一些狼狈。
　　清洗干净的父女俩又恢复了平日的气质，云钰葶满意地点点头，从厨房拿出了一些茶点摆上桌。
　　“先吃点吧，路上肯定没好好吃东西，过会儿小浮和圆圆放学回来再一起用午饭。”
　　三人便一边用茶点，一边聊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聊着聊着，秋茗适时地引出话题。
　　“阿娘，我想待在京城。”
　　“嗯？不是才回来吗，京城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挺热闹的，但也没有多大的趣味，只是这一次入京突然觉得想在京城常住下来。”
　　“常住？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云钰葶不免有些讶异。自家女儿她还是了解的，她一定不会因为京城的繁华而想留在京城。
　　秋茗放下手中咬了一口的点心，垂下眼眸，缓缓开口。
　　“起初，是因为我遇到了小柳……就是以前镇上的苏大人家的孩子。”
　　“和她相处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这孩子似乎有一些问题，并不是身体上的，或许是心理上的问题。”
　　“我想尽可能地待在她身边，找到她的病因，也许我能够帮她进行治疗也说不定。那个孩子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她出什么意外。”
　　“后来前去将军府……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很想念阿娘。”
　　“外祖母说，阿娘走后，将军府的一草一木都未曾变动过。将军府的时间就好像停在了二十年前的立夏那天。”
　　“圣旨在身，阿娘没有办法入京；要职在身，外祖父外祖母也没有办法来蓝海镇。我是阿娘的孩子，也许看着我，能够让他们的心中感到一些慰藉……”
　　云钰葶安静地听着秋茗的话，只是在说到老将军和老夫人时，她的心也抑制不住地抽痛起来。
　　如果当年有其他方式能够解决那件祸事，她万万不会接受先帝在圣旨后加上的永不回京的条款。先帝终究是忌惮将军府的，他不会允许存在将军府站在对立势力一方的可能性。
　　云钰葶别过头整理情绪，回过头时已经与往常无异。
　　“茗儿……阿娘很感谢你有这样的心思，但你真的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