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三芯草

26、好奇心

　　“重新成为将军府的一员，和那些你可能并不喜欢的人打交道，活在朝廷的监视之下……”云钰葶的话说的有些过于直白，但这也是她认为必须告诉女儿的。
　　秋茗抬起头，直直的注视着云钰葶，语气缓慢但坚定。
　　“嗯，阿娘，如我刚才所说的，我是您的女儿，我能为这个决定负责。”就像当年的云钰葶一样。
　　云钰葶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看到了自己二十年前的样子，终究是笑了。望向一旁的秋寄远，对方也向她投去安心的笑容。
　　“也是，茗儿可是我的女儿，那么聪明，总不能在京城吃亏。”这话也就是默认同意秋茗入京的事了。
　　“谢谢阿娘。”秋茗冲着云钰葶甜甜一笑，这是她以前闯祸后讨好云钰葶的惯用表情。
　　“阿娘该谢谢你才是，这些年无法在你外祖父外祖母身前尽孝，也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
　　云钰葶难道真的没有想过回京吗，怎么可能不想呢。但在天子脚下，她实在无法保证自己的行踪不被发现。皇城自有一套自己的监视部署，若想与家人接触，几乎不可能躲过皇室的眼线。她不愿，也不敢冒这个险。
　　而秋茗入京是没有阻碍的。即使当今圣上也如先帝一般多疑，秋茗对于将军府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并不亲近的外孙女罢了，完全起不到缔结联盟的作用。考虑到当年的事情，圣上肯定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说是在京城常住，但茗儿随时也能回来不是吗。”秋寄远拍了拍云钰葶的肩，安慰道。
　　三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外面便吵闹了起来，缘是学堂放学了，孩子们便嬉笑打闹着回家。
　　秋浮和秋缘正不知为了什么而争论不休，踏进家门却看见了秋茗的身影，便将刚才的话题甩在身后，两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眨眼就扑进了秋茗的怀中，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断在秋茗的怀里拱着，诉说着自己有多想念阿姐。
　　这样一番动作让秋茗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自己不久就又要离家，且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了。只能先将此事放在一边，回应着弟弟妹妹的撒娇。
　　云钰葶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终于还是起身将两只小孩子一手一个地从秋茗怀中拎了出来。
　　“好了，你们阿姐很累了，所以你们不要再缠着她了，把包放一放来厨房给娘打下手。”
　　“啊，阿姐快休息，我们一会儿就来！”
　　“阿姐快快休息！”
　　说着，两小只飞快地跑回房间放包。
　　“真是的……”秋茗无奈地笑了，弟弟妹妹比自己当年还有活力呢。
　　蓝海镇这边一家团聚，一派其乐融融。京城里却有一个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苏雪柳坐在秋茗曾经坐过的那张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色的瓷瓶，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荷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看到这幅画面了。她面带担忧地上前询问苏雪柳是否要出门走走，但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如此这般，她也只能候在一旁，防止苏雪柳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
　　“小荷……”苏雪柳冷不防地开口。
　　“小姐，有什么吩咐吗？”小荷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询问道。
　　“你说……秋茗姐现在在哪儿啊，京城？还是蓝海镇？”苏雪柳声音有些沙哑，但更多的是有气无力。
　　“这，奴婢也不知……”小荷既不知道秋茗她什么时候出发，也不知道蓝海镇在哪儿，实在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说她会回来，可是她却连什么时候离开都未曾告诉我……”这让她该如何带有期盼呢。
　　花灯节那夜，她毫无知觉地睡了过去，好像在秋茗身边时她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睡着，睡得很沉，游园那次是这样，花灯节也是这样……
　　早晨醒来时候，自己已经是合衣整齐地躺在床上，甚至妆发都被洗了干净。但问小荷时她却说，秋茗白天让她晚上正常休息，剩下的事秋茗会负责。
　　这样看来也是秋茗帮她脱衣洗漱……明明大家都是女子，苏雪柳却感到一阵面热。
　　秋茗不在的这些日子，苏雪柳想了很多。
　　失去了大多数关于秋茗记忆的她曾经以为自己对秋茗是仰慕之情，因为她会保护她，会帮助她，会温柔地哄她……秋茗身上的阳光，活力，永远闪闪发光的笑颜……都是是自己没有的。人在看到自己仰慕已久且难以相见的人时总会有些局促。她以为正是因为这样，自己面对秋茗是才会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但她现在不确定了，即使她不了解感情之事，但她也知道一般人不会因为同为女子的对方为自己换衣就面红耳赤，不会因为被对方抱在怀中就心跳不已，不会因为贪恋对方温暖的怀抱就装作还在哭泣，更不会想通过残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挽留她，也不会在那人走后思恋成疾。
　　她隐隐感觉到她对于秋茗的感情，也许已经不是闺中密友的范围。但她不知道这份感情从何而来，她的脑海中并没有与此匹配的事物。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不管是心跳不止，面色通红，还是对肢体接触的渴望，这些反应似乎并不由她掌控，更多的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如果说这些异常与她失去的记忆有关，那……“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呢。
　　这样想着，她靠在软枕上，合上双眸，在脑海中轻轻呼唤。
　　“你在吗？”
　　“哦~怎么今天主动找我了？难道是想我了吗~”娇俏的声音极快地回应她。
　　“我记得你说过，我是因为极度痛苦才会把记忆转交给你……”
　　“对呀~”
　　“除了记忆呢，还有什么？”再次问起这个问题，苏雪柳的语气不免急切了一些。
　　“真是的~怎么那么喜欢刨根问底呀~”。“她”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地说道。
　　“如果是我主动将那些东西给你的，那现在问一问也无妨吧。”苏雪柳平复了一下心情，恢复了淡然的语气。
　　“只是问一问的话……你非要知道，告诉你倒也没什么，不过你变脸可真快呢~”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呀~当初你可是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些东西还给你，也不要告诉你的呢~现在倒是自己来索要了，让我很为难呢~毕竟两个都是你提出来的要求呀~”
　　“她”听起来似乎有些烦恼，像是不知道该满足哪个苏雪柳的要求。
　　“如果那是曾经的我无法承担的东西，那我想我现在有信心能够直面它。”幼时的自己软弱可欺，如同一粒尘埃一般微小；如今的自己虽不说强大了多少，但好歹也有独当一面的本事。
　　“这样吗……那就稍微透露一点好啦~”
　　“她”并不打算将一切都归还于她，在确认她真的不会因为这些东西而痛苦之前，还是由“她”妥善保管吧。何况……在“她”看来，物归原主的日子，也并不是很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