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三芯草

23、告别

　　苏雪柳的心跳仿佛暂停了一瞬。微微将脸偏离秋茗，故作淡定地像每一个将离别的好友一般开口。
　　“不能……再多待一段时间吗？京城还有许多地方……”我们都还没去过……
　　“阿爹那边的事已经快要结束，我们也在准备回蓝海镇了。”秋茗语气轻快，甚至还带着些许如释重负的笑意。
　　感受到秋茗愉悦的情绪，苏雪柳的心脏肿胀般的难受，酸涩的滋味甚至涌到了喉咙里。而“她”也悄悄冒了出来。
　　“她怎么会为了你留在京城呢~”“如果不想她离开的话~那不如~”“不愿意吗？此生不复相见哦~”
　　苏雪柳脑中吵闹，她极力把“她”的声音压制下去，却听得秋茗又说：
　　“今日过后，可能我们难以再见，故也希望能好好向你辞别。”上一次离别，两人都没有好好告辞，这也是秋茗的遗憾。而剩下的日子需要照料王妃，还得去将军府。确实抽不出时间去见苏雪柳了。
　　秋茗口中的今日过后，是指在她离开京城之前的剩余的日子，但苏雪柳理解的今日过后，是余生可能都难以相见。
　　“看吧，她都说不会再见了哦~”“还在犹豫什么呢~”“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我可是早就看到了，书柜后面……那瓶白色的……药~”“呵呵呵~”
　　声音说到这里，便渐渐淡去，只留下一串轻笑。
　　秋茗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等来回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有把话说清楚，连忙把苏雪柳的身体板正过来，面对着她。不出所料，早已经泪眼婆娑。
　　“别哭呀……又不是见不到了。”她回蓝海镇不也是为了留在京城的事嘛，等她在京城找到工作，日后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了。
　　秋茗说的是实话，可苏雪柳只当是秋茗哄她，眼泪簌簌地就掉了下来。瘦弱的肩膀不断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秋茗见她不信，也不知该作何解释，毕竟这事儿也还没有确定下来。只好掏出了手帕轻轻擦拭她面上的泪水，也是这样，苏雪柳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越来越乱。等到她的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的时候，秋茗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小柳的脸上可是比那花灯还‘华丽’了。”
　　苏雪柳闻言呆了一下，眼泪掉的更厉害了。她要离开不说，现在还嫌弃她丑了！
　　秋茗有些汗颜，自己方才是有点没忍住，这下人哭得更猛了。秋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对不住了……
　　胳膊一伸，把小泪人揽进自己的怀中，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按着她的脑袋，软言软语地说：“对不起，姐姐不该笑小柳的，小柳不生气了好不好~”
　　半晌，如蚊子般细小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再……再也……再也见不到了……”
　　“我不是说了嘛，以后还会见到的啊。”
　　“骗……骗人的。”
　　“真是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苏雪柳没有办法回答，因为她连以前发生的事都记不完整，此刻也想不出有力的论据反驳。
　　“呜……”
　　“姐姐真的没有骗你，以后一定会再见的。”尽管苏雪柳在她面前一直表现的与往日无异，但她总能感觉现在的苏雪柳有问题，所以她才会想留在京城，至少在发现和解决问题之前，她绝对不能离开。
　　苏雪柳听着秋茗笃定的语气，勉强接受了秋茗说的是真话的事情，泪也慢慢止住了，却还是小声地抽泣着，但这时只是为了能在秋茗的怀里多待一会儿罢了。
　　“她”说的没错，苏雪柳确实准备了一些手段来留下秋茗，那瓶药便是其中之一，与其说那是药，不如说那是毒。
　　苏雪柳对于秋茗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虽然她会离开苏雪柳，但如果苏雪柳身患重病，那秋茗一定会留下来进行治疗的。普通的病当然不行，而效果强烈但又不致死且治疗周期长的毒药最适合不过……
　　其实苏雪柳的思路在某种方面来说，确实是正确的。秋茗会选择日后再回到京城的主要原因也是担心苏雪柳的心理状况。

　　秋茗依然轻轻拍打着苏雪柳的后背，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温声细语地安抚她，苏雪柳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秋茗温柔的言语中渐渐放松了下来，意识也逐渐变得轻飘飘，眼皮却越来越沉……
　　感受到怀中的人越来越安静，秋茗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在得不到回应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在把苏雪柳安放在软榻上盖上毯子之后，她才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只已经被触发的机关球，将开关合上。
　　因为苏雪柳一直哭，她实在没有办法，所幸身上刚好带了有使人昏睡效果的机关球，便悄悄触发了。至于她自己，早就有了抗性，这个机关对她的效果十分微弱。
　　虽然觉得自己对苏雪柳使用这样的手段显得有些卑劣，但她总不能让人一直哭下去吧，她睡眠不好，多睡一会儿对她也有好处，可能精神状态也会好上许多。——秋茗这样对自己说。
　　夜色深沉，秋茗如来时那般抱起苏雪柳，飞身往屋顶上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她们下车的巷子。
　　车夫点着烟斗，放空地望着某一处，见她们来了便急忙熄灭了烟，将车帘拉开。

　　回苏府的路上，秋茗也开始思考自己找工作之事，虽说是谋生的手段，但她也并不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而自己喜欢的事……兵器？机关？医药？
　　而这些又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呢……

　　秋茗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马车确是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她也停止了思绪，熟练地将苏雪柳抱起，下车、入府、回院、进房、上床一气呵成。
　　不过再看了看衣着繁复的苏雪柳，她才想起来还没给她盥洗更衣。怕苏雪柳醒过来，秋茗又迅速按了几个穴位，才开始动手。
　　拆发，脱衣，净脸……一番折腾后，秋茗终于把苏雪柳妥妥帖帖地安置在了床上。再次掖了掖被角，又将黑色的床幔放了下来，秋茗才安心离去。
　　该忙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