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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存在即合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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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视角
蒙德,诗歌、美酒、音乐并行的国度,亦是因慨然为自由战而浪漫。
我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我与哥哥分开之后,睁开眼第一次看见的世界。
绿草如毯,阳光恣意而又温柔地照耀着我,连我当时好奇地拔了尝尝的一株甜甜花的位置都记得分毫不差。
那时我一无所有孤身前行,如今我带着无数回忆踏上了熟悉的路,走进了蒙德。
我遇到了砂糖的朋友们,和她一样有着许多古灵精怪的奇思妙想,邀请我一同聚会。
“我有点事情需要去做,你们玩得开心。”我笑了笑,委婉拒绝。
“这样啊,那么荧,我们之后约个时间吧,砂糖研究好像有收获呢,让你第一个看看我们的‘仙境’。”
“好啊,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答应下来,后半句话说得很轻。
我走过我最熟悉的大街小巷。
安柏的祖父不曾失踪,神采奕奕地训练着新兵。
优菈从劳伦斯家走出,无人再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迪卢克是蒙德历史以来最出色的骑兵队长,凯亚是代理团长最信任的副手、最精明的庶务长,他们从城外回来,迪卢克冲我点了点头,神色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凯亚向我这边挥了下手,“旅行者,要不要一起去酒馆”,他压低声音笑道,“老爷子说他给你留了好东西,让我也沾点光呗”。
丽莎找到了延长寿命的方法;班尼特的冒险团时常否极泰来;砂糖与朋友从未分开……
蒙德没有暴风,没有龙灾,没有不幸,苍色的诗人带着两条宝石般美丽的巨龙常于高天同人们欢歌舞蹈——今晚就是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歌舞节。
他们的故事在我的记忆里分毫不差,那样鲜活美好,又……虚幻如梦。
小孩从我面前追逐打闹,温热柔软的身体一不小心扑倒我怀里,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让他当心点。
这里分明是现实啊,为什么我却觉得诡异的格格不入。
我偏头望向纪念品商店的橱窗玻璃,它一向被擦得很干净。
金发的少女用同样迷茫的眼神看过来,发间的花朵轻颤,发梢垂下的发绳上羽毛扫过肩头,一颗猩红如血的宝石顺着动作垂落下来。
我心里猛然一跳,抬手就摘下了它。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红得刺目。
我扭身就去问店主,见多识广的收藏店老板研究了半天也是一无所知。
它是什么?
我拿着我所有记忆里唯一不存在的东西苦思冥想。
》》》》阿贝多二号视角
我在很多时候计算过走到这一步的种种结局和种种代价,以至于我现在看着阿贝多站在我的对面竟然心境十分平和。
他神色冰冷地朝我走来,最了解对方的总是敌人,我从他的微表情里解读出他冷淡表面之下静静燃烧的怒火。
“死脑筋的家伙,我们的契约本就是一纸空文。”
我冷笑道。
我想起有人描述过岩元素的持有者,坚守本心、一诺千金,但同样,他们的优点也是绝佳的利用点。
我与他在雪山上曾有过一场谈判,其中有一件便是“不得伤害蒙德的无辜群众”。
为了表示“诚意”,我主动提出将我知道的一个雪山区迷路的猎户“送回去”,这个筹码他不会不答应。
只是,我当然不会告诉阿贝多那家伙曾经误入过“龙心”,被我当做观察对象研究了许久。
不过我也是那回假扮他,才偶然得知喜欢堆雪人的小男孩还是个“熟人”。我有想过要不要把男孩带走,索性一起被我研究。毕竟,留下一个人被抛弃实在是件令我不快的事情,倒不如一同关进我的牢笼。只是那个女人来得倒是快,所以我也果断放弃了。
有趣的是,那场契约通过另外一种方式,让我完成我最初的目的,也成功将“诱饵”送出雪山。
他果然追着我的“诱饵”出了蒙德,我也终于拥有了完美扮演阿贝多的时机。
“我们之间本可以和平共处,但是你不该伤害荧。”他和我面对面站定,仿佛我们之间有一个无形的镜子,照出的是一面善、一面恶,而我是面目可憎的那个。
“所以?”我挑眉笑道,我承认我有过动摇,但是我筹谋许久,不可能因为她推翻我的所有计划。
我摊手摸出一个头花——那是我方才从她头上摘下的,当着他的面将底部用来定位的阳华之花丢掉。
是啊,我当然知道他会靠着这个赶到此处,所以我也打算在今天来个“一石二鸟”。
“你不会找到她的,”我带着恶意对他说,“她将会被龙血改造成为我的傀儡,就算是死了,也将永远沉眠在这里,”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对他说,“但是你的墓地,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个自己挑选的机会。”
阿贝多看了我几秒,突然换了个话题:“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其实挺厉害的。”
“……”我郁闷起来,这一个个的都不按套路出牌,关键阿贝多还说中了,她确实一阵自卖自夸。
我的记性很好,学着她的样子棒读道,“我可是揍过东风之龙特瓦林、单挑过北风王狼安德留斯、镇压过漩涡魔神奥赛尔、直面过雷电将军无想一刀的旅行者啊。”
“你说这个?”
对面罕见地沉默了一下,眼神波动带了点笑,又复归平静:“……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一定比你我想象中更聪明更强大。”
“何况……你也动摇了。”
我很讨厌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沉默不语,背后龙血化为张牙舞爪的触须向他扑去。
》》》》荧视角
这个东西,这种材质,我一定从哪里见过,可是我就是完全想不起来。
我仔细搜索着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的来源,就像是暴风雨前天空划过撕裂苍穹的闪电,照亮整个寂静漆黑的夜,脑海间浮现一个画面。
苍蓝色眼眸的少年小心翼翼在我发间系好发绳,一枚红色的坠子从他指间划过,绑在了我的发梢。
只是我当时心神俱震,并没有在意到。
因为他的脸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他不是阿贝多,他是谁?!
我的脑中剧痛,大量陌生的记忆涌入我的脑海。
我倒退着倚靠在墙上,冷汗几乎在一瞬间下来,虚妄的美好如同一张画布被现实的残酷小刀扎穿。
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实,我该相信这陌生的记忆吗?
阳光照在我身上,却让我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世界的人们俱是欢颜,而我,是唯一的异类。
我婉拒了第三个询问我要不要帮忙的人,踉踉跄跄藏身入暗巷。
天空被屋顶割裂成一条直线,而我就是那个井底看不见世界全貌的青蛙。
我冷静下来,仔细将现实与记忆一一做对比,风吹起我的发丝,我再次想起了一个片段。
那是个和此时一样的午后。
雪山的那个传闻我是怀疑大过相信的。
我随便扯一句借口,就与阿贝多分开。
我把某个贪杯的家伙揪出来好好盘问了一番。虽然一度为避免他再次插科打诨岔开话题,采取了相当不客气的手段。
我一手拽住他的衣领,在他无奈又震惊的目光里,满脸严肃地开口道:“你再不说实话,我可能会死哦。”
“别总盯着我啊,”他一脸委屈,试图推开我的手,“你怎么不问那位老爷子。”
废话,要是我能从钟离先生嘴里撬出点什么来,也不会来找你啊,毕竟我是决计不敢冒犯他的。
我的心虚只存在了一秒,就被我无情掐灭,当我抛出一个棘手的问题,而对方无法解答,那么下一个问题基于心理补偿机制,答案会来得更轻松:“好吧,那我换个问题。”
“跟我讲讲杜林的事情吧。”
风声好像一瞬间止息,苍色的诗人罕见地收起了笑容,“那是个悲哀的故事,旅行者。”
带着“原罪”出生的巨龙即是龙灾的起源、噩梦的初始,哪怕它拥有一颗宝石般美丽的心。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他与大家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来到了歌声飘舞,绿草芬芳的土地。
梦见他与这里善良的人们一同欢歌,
与宝石一般美丽的巨龙在空中舞蹈。』
再睁眼时,火与血染红大地。
它心甘情愿被美丽的巨龙如同爱人般咬住喉咙,在白银般的雪地里安眠。
少年神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我的手,他的身影融入风里。
“旅行者,做你想去做的事吧,千年的流风与你同在。”
我睁开眼睛,手里紧紧握着绯红玉髓做成的坠子。
猩红如血,因为它本就是一个生命的血泪。
那是龙心上凝结的矿石,是苍茫雪原里唯一的亮色,不知道在多少次危机里,令被冰寒所困的人们、被怪物围攻的人们,带来绝境里的生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它按在心脏的位置,有了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