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回路转不见君 不知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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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王，七王子殿下到。”
“让他进来。”老汗王的声音悲喜莫测。
赤那弯腰曲背，一进去就跪下行了大礼。
“儿臣赤那参见父汗——”
老汗王没有回话。
赤那只感觉到有一双鹰眸在他周身游走，他不敢抬
“抬起头来。”
“是。”
虽然赤那嘴上应着，但他抬头的动作缓慢又僵硬。
他瞧见老汗王皱眉道：“赤那，你是这草原狼王的儿子，抬个头怎么跟小媳妇一样！”
赤那想反射性地低头，但他立刻克制住了。他攥紧了手。
“父汗说的是，父汗您是这草原的王，而我是您的孩子。”
“你也知道啊，本汗还以为你跟那中原人走近后已经忘了呢。”赤那一时之间听不出老汗王的情绪，不敢回话。
先前的他还不知道布日格德的身份，他傻傻以为父汗不会管他的交往，可如今，他已经知晓了，他不知这话该怎么接才能安然无恙，免去汗王之怒。
“儿臣……儿臣……”
“想好了再说话。”
汗王的话一向不多——赤那自小就很怕这个高大的男人，他只会照例询问他课业，冷冰冰地训话。
赤那这几日已经比往日明白不少，可他还是没能摸准与他血脉相连的父汗的意思。
赤那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蒙古包内铺上的羊皮地毯。老汗王也很有耐心等着他回话，甚至他还喝了口醇香的马奶酒——印象里这是第一次他与父汗相处的时光这么漫长。
蒙古包内很暖和，赤那的脸上都蒙着一层薄汗。
他咽了咽口水，生平第一次这么大胆地跟他的父亲说出了心声：“父汗，儿臣一直很仰慕你，真的。儿臣也知道儿臣不像哥哥姐姐那么能干，我每次都是被保护的角色，从小到大，您很少夸我，我其实很难过的，我一直想要您的一声夸奖。”不知不觉，赤那说着说着就抛却了称呼。
老汗王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小崽子跟他这么实诚地袒露心声。
“我......甚至有时候想——是不是父汗在激励才不给我夸奖？可每每四姐把我挑下马背时，我疼得从梦里醒来——果然，是我太差劲了。”
“这么多年，我也就骑马射箭做得好一点，我本来都已经放弃了那些不现实的想法，可忽然布日格德出现了。”
“他武功很好，长得也好看，他是我第一个......中原朋友。我朋友不多，如果他不是那种身份，我想我可能会甩花招把他强留下来，跟我做一辈子的……朋友、知己。”
他顿了顿，蓦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燃烧着火焰，好似喷薄而出的日出，咬唇道：“父汗，我很感激您授意救了他，让他来到这草原，然后我遇见了他。”
像风遇见了云，湖泊遇见了大海。
“——我和他之间并无任何利益交换。”
“望父汗明鉴。”
说罢，他顿首跪拜，行了草原的大礼。
半晌，彼此都没讲话。赤那心跳得很快，紧张的嘴角都起了皮。
蓦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抬起头来！”
他呆呆抬头。
“傻孩子，想成为下一任的北狼王——你要走的路还很长。中原人不是常常说：'任重道远'，你亦然。”
“无论你是何原因与布日格德交往，父汗都不在意。但作为狼王的孩子，即使是头小狼崽也要有野心，而当你的实力匹配你的野心，你才真正有资格成为狼王。”
老汗王定定地注视着他，鹰眸深处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赤那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幼年时光和现在的倒影。
四目相对，他们有着相似的琥珀色眼眸。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汗王！汗王！不好了，帐篷烧着了——”巴拉将军在外边喊道。
“什么？”老汗王大步向前，走出了营帐。
赤那连忙跟着。
草原与天空被湖泊流淌所割裂，却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本应干净澄澈的蓝天裹着一团团浓厚的黑烟。
阿娜日一袭蓝衣，手执弯弓，身后是一袭紫衣，推着苏赫巴兽的乌雅。
“儿臣参见父汗——”
汗王只是微微颔首。
阿娜日继续道：“父汗，儿臣与大哥感觉这火来得不寻常，怕是有猫腻……”
乌雅立马上前，插嘴道：“父汗，大哥与儿臣已经在着手调查，临近……越发有人要捣鬼。”说罢还装作不经意瞥了赤那一眼。
阿娜日心下一沉。
老汗王的眼眸映着风吹后的烟，他驻足定定看着，没过一会儿，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赤那有些奇怪，心下想怎么回事，随即听到父汗冷笑道：“不用费心了，把中原那小子拖出来。”
布日格德？关他什么事？
难不成……是他？
赤那神色紧张，但他不敢显露，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很快，巴拉将军便回来了，只不过是空手而归。
“臣办事不利——请大汗恕罪！”
“怎么回事？”
“臣翻遍整个蒙古包都没能找到布日格德的身影，许是出了意外...…”
赤那忙道不好，赶紧上前跪下，“父汗，儿臣以性命担保——布日格德绝不会纵火草原，求父汗明鉴！”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汗津津的。
“赤那，三姐知你和布日格德关系好，但此时此刻这么为他讲话恐怕不妥。”乌雅笑盈盈道。
笑里藏刀。一旁的阿娜日冷笑一声，然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孤军奋战，随即她也上前跪下。
“父汗，赤那与布日格德只是一般朋友关系，赤那孩童心性，此番言论不过是赤子之心而已，恕儿臣直言——以布日格德此等身份，若父汗真的查出些什么也不是一定能定他的罪，不若以退为进，按兵不动，看看那中原人有什么计策。”
寥寥几句，便把赤那摘了出来，表明了态度，还转移了注意力。
“父汗，儿臣……”乌雅还想说些什么，然被苏赫巴兽按住了手。
“赤那，你四姐一番话倒是诚恳，你以后还是多跟着我们草原的人啊！”苏赫巴兽笑道，打了圆场。
老汗王瞥了他们，负手而立，没有再说什么，可在场人都明白他是赞同阿娜日的。
赤那不由松了一口气，而阿娜日则剜了他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不久，或许很久了，草原的草与水震颤起来，伴随着涌入的马蹄声声。
不知为何，赤那的心跳也在加快，甚至一瞬间的与马蹄同频共振的错觉。
是他吗？
只见迎面而来的是浩浩军队，乌压压的铁骑掠过草原青青，布日格德一袭白衣飘飘，墨发飞扬，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他仿佛飞奔的雄鹰，连擦过空气的尾羽都那么熠熠生辉。
——真的是他……
赤那有些难过却又夹杂着说不清的东西。
而在海海人群里，布日格德第一眼看到就是赤那醒目华贵的红衣，他朝赤那挥手，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旁人都以为他的挥手是在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可只有赤那知道他只是在告诉他——久等了，我来了。
“草民参见大汗——”
他说的是中原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回路转不见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