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只觉此间凉 赤那有些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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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鹰一翅割裂了草原如雕花琉璃般的恬淡，一喙啄伤了似库呼伦湖泊般的澄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自从那天后，赤那有了正当理由去找布日格德，而布日格德也没有拒绝。
“师父师父——”这是北狼小殿下高兴的语气。
“布日格德！”这是北狼小殿下除了高兴以外情绪的语气。
在旁人眼里，布日格德只会像个无底洞一样纵着他。
可熟又知那只是布日格德治不了他。
用阿娜日的话来说——赤那这匹草原狼崽子武力值不行但一向跑得很快。
就这样一不小心一步步抹平了布日格德心底的那根线。
草原的天素来很好。
今日的赤那却难得没有来，据说是在照顾他生病的额吉。布日格德也随他去了。
布日格德也刚好空出一段时光。
他随意搭了一件月白披风，风景正好，伏案写字。
午后的流云混着碎光掉落在碧草尖端。
阿娜日身着蓝袍，头戴流苏，耳着狼牙，踏碎了布日格德独处的宁静，利落地一把掀开帘帐。与赤那相似的眉眼间是雪一般的清冷。布日格德仅抬眸瞥了一眼，便又低头专注案上。
“我不管你是布日格德还是中原那位，麻烦你离赤那远点，少给我弟弟添麻烦。”
布日格德笔下一顿，但随即又继续书写。阿娜日见他不为所动，又大步向前，双手撑着桌子，冷冷道：“你现在是布日格德，在我草原，被我们北狼咬住了脖颈，我随时可以弄死你。”
一时间寂静地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布日格德没有理她，手下的笔缓缓写完最后一个汉字的最后一笔，阿娜日皱眉，不知他在写什么。只听得他慢悠悠道：“前几日赤那殿下拜我为师，向我学艺这事，阿娜日殿下恐怕是知道的吧。”
“况且——”他的视线直接锁住了阿娜日。
像漫不经心梳理自己羽毛的鹰隼瞧见了猎物，猛地俯冲钩住了其命门。
“弄死我？四公主你尽管试试到底是你的鞭子快还是我先掐住你弟弟的脖颈。”
“杀人之前总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兵器称不称手啊……”
那一瞬间的布日格德随意散漫却又狠绝乖戾，天真烂漫与杀气弥漫在他身上并存。
风钻进帐篷，吹起他额前碎发，他仍坐着，目不转睛，瞳仁黑漆漆里透着空荡荡。
阿娜日深呼一口气，她比她的傻子弟弟更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狠厉，再次开口她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额吉生完赤那……身子就算是垮了，但赤那似乎吸收了母体所有精华，他一直很健康。而赤那这么些年没出过草原一是父汗顾及我额吉心情，二是我替他挡了那些没必要的历练。”
“他可以留恋中原一时好风光，但他注定要成为这草原的王。”
她在警告他。
“即使他从未想过？”
“他的亲阿姐……愿意成就他这王者之道。”
阿娜日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语气轻飘飘地似要随风散去。
但她那琥珀色双眼却从未败下阵。
终于，布日格德叹了口气，站了起来，那件月白披风也顺势掉在了地上，脏了。
他双手附在身后，日色在他眼底喷涌，深刻了他的面庞。
“北狼一族的草原不是卫某人第一次来，但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它的好风光。卫某很感激你们父汗遵守了当年的约定救在下一命，也很欢喜自己那充满硝烟的人生里能遇见你弟弟赤那。”
他笑了，荡着光，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
“他被保护得很好，他拥有着你们北狼最纯的血脉。”
如那日夕阳西下，他再次说出了那句话。
眼神却看向帘外，仿佛能把那张帘子凿出个洞。
阿娜日愣住了，她欲开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眼神不经意地向外瞥去。
最终，她向布日格德作揖——是中原人的大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遍转身离开。
临走时，她只听得布日格德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不日便会离开，四公主着实不必如此。”
她竟然从这个曾经的不败战神身上听出了悲凉，她摇摇头，竟觉得有些好笑，只觉是自己恍惚了。
赤那见阿娜日出来，立马侧身给他阿姐让路，垂着脑袋乖乖跟在阿娜日后面。
阳光打在姐弟俩衣袍上，蓝得更蓝，红得更红，红蓝呼应。
“他说得你大抵也听清了……至于他是谁，我想我阿娜日的弟弟还不至于这么蠢吧？”
阿娜日望着天边日色道。
“我……我……只是觉得震惊，他真的是那位将军吗？”
“不然呢？赤那，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你的。”
“你们立场对立，他可比你心狠多了。”
阿娜日的话一股股灌进赤那的脑海，他沉默了。
“阿姐，你呢？”
赤那听到自己问。而阿娜日琥珀双眸深了一深，脸色一僵，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我当然是护着你啊！”
他阿姐轻快的声音传入他耳朵里。
一时间，赤那只觉得风好大，他很渺小，渺小到他自己都快认不清自己了。
好像刮起了大雪，狼崽新生的皮毛遮不了这寒。
不知为何，他蓦地想起了草原的雪景，白茫茫的，很美很干净。
赤那有些可惜，布日格德居然没看过。
明明那雪和他很配——眉间无意落了三千雪。
忘了说了，这是他这几日跟布日格德学到的。
那晚的夜色深处是繁星闪烁。
赤那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梦亦光怪陆离。
有今日的阿娜日那近乎哀求的姿态，也有自己儿时被额吉抱在手里的回忆，他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他额吉的药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他惊醒了，眼里映照着星星的光，他琥珀色的眼眸比往日里沉积了一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他在想草原那么多蒙古包里，是否有个蒙古包的主人梦里会有他？
那个人的梦里……是否会想他？
——会吗？
——也许吧。
毕竟翌日清晨，据说布日格德眼下有了一圈很明显的乌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只觉此间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