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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徒 缱绻的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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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当祝英台下轿拜墓,一时之间风雨大作、阴风惨惨,梁山伯的坟墓竟然裂开,祝英台见状,奋不顾身地跳进去,坟墓马上又合起来,不久,便从坟墓里飞出一对形影相随的蝴蝶。①”
“啊?又死了?!为什么?”
“也不能这么说吧……换个角度来说,其实他们永远地在一起了。”
“切——布日格德,你先前讲的中原故事都是这样,你没错都这么忽悠我,我发现你这人真是……”
“什么?”布日格德失笑道,想起了前些时日自己伤还未彻底好全,这小家伙屁颠屁颠跑来找自己询问中原风土,而自己拿着各种故事搪塞他的片段。
说起来,其实以自己的身份,对这些东西也懂不了多少,对赤那,他也算是半个倾囊相授了。
“像格桑花一样,长得好看,想得真开。”赤那没好气地说完,朝布日格德做了鬼脸便扭头不再同他说话,半晌都没理他,活像一头被抛弃的狼崽。
布日格德先前的笑意还未褪去,新一层的笑意又浮起来了。
“要不你下次给我摘一束格桑花看看,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呢。”布日格德朝他眨眨眼睛,半开玩笑道。
赤那没想到一向稳重的布日格德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由有些傻眼。
他们又聊了一会,直到草原的风又吹起来了……
赤那的视线被凌乱的发梢,漫天的火烧云和黄昏时分布日格德柔和的脸庞给占满了。
他眯着琥珀色的眼,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半晌,他跟春笋一样一下子窜了起来。
“走吧,虽然草原的星夜很美,但还是要吃饭啊!”他伸出手,向布日格德示意。
然后,他们沿着落日余晖拉下长长光影回到了部落。
一路上,赤那从北方的狼族变为北方的喜鹊,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
“那说好了,以后我去中原,第一个找你。”
“对了,你的汉名是什么啊?”
赤那兴奋不已,眼里的期待满的像是每年六七月时涨潮的库苏古尔湖,都要溢出来了,一浪又一浪。
“等你来了中原,我就告诉你。”布日格德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赤那还沉浸在幻想的喜悦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布日格德的异样,摆了摆手便潇洒离去。
布日格德目送一身红的赤那远去才转身离开。
“你们都退下吧。”布日格德遣走了屋内的仆从们。
他回到了自己那间“伤员屋”,环顾四周,叹了口气。
布日格德忽然有些不舍这草原。
望着屋内的布置,他不由感叹:虽然立场对立,但老汗王对自己可算是不错——精心布置的帘帐、一尘不染的桌子、热乎的茶水、刚刚摘的新鲜的花……
可惜了。
他是中原人,注定不属于这北狼的草原。
桌上摆放着中原特有的瓷器。
然年岁已久。
估计是多年前老汗王和他的子女征战得来的。
布日格德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面上浮着草原特有的安神草,绿油油,轻飘飘。
安神啊……
老汗王有心了,不,应该是不曾放心吧。
他勾唇一笑。
他的思绪也迎风而动,翻滚过阴山山脉,落在了草原的边界。
长夜漫漫,星河滚烫。
他回想着这些时日在草原的所见所闻,特别是那小殿下,一点也不像个殿下,实在是……有趣的紧。
他摇头,眉眼带笑,又呷了一口水。
“布日格德布日格德!我听说你没去吃饭,怎么啦?难道湖边的风把你这娇弱的中原身子骨吹垮了?”
赤那一袭红衣,风风火火闯进来了。
又来了。
布日格德垂眸没有看他,安神的雾气遮住了他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没什么,不是很想吃饭。”
“啧啧,布日格德,你别以为你伤快好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小心伤复发啊……”
说完,赤那笑着用手弹了弹面前中原男子的胸膛。
可惜布日格德没有给他机会,神情一瞬间就变了,一
抓住他的狼爪子,快得赤那都没看清。
赤那一下子被他凶狠如鹰隼捕食的眼神给震住了。
中原都这么猛、这么凶的吗?
赤那讪讪地收回了他的手。
再次看向布日格德时,赤那的眼里弥漫开来了一层自己都没发现的害怕和敬畏,但渐渐地化为崇拜。
“布日格德——”
布日格德不禁紧握杯口,盯着赤那,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
难道身份……暴露了?
这么些年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紧张了。
可最终还只是等来赤那一句:“你——身手……可真好!”
果然,高估了这傻小子。
“我我我……能…能拜你为师吗?”
“你的身手应该和我四姐一样吧!我要是能认你做我师父,那我以后偷跑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人发现了,至少……至少我不会这么快被抓回来!”
赤那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布日格德看着他那样子,一时不知说什么。
赤那那狼崽的眼神认真而又专注,满心满意地装下了一整个布日格德的身影。
“好。”神使鬼差地,布日格德答应了他。
赤那立刻右手搭肩,单膝下跪,低下头颅
——这是北方狼族传统的臣服礼。
布日格德只能看到他微微褐色的发顶,有些卷。
应该挺软的。
事实上,布日格德也伸手薅了一把。
“起来吧,我们中原的拜师礼可不是这样的。”
“啊?”
“好吧……那你教我吧。”
“提前三天焚香沐浴,递上拜师帖,赠六礼束脩,行三叩之礼②……”
望着赤那那一脸茫然撑着脑袋的样子,布日格德住了嘴,无奈地笑了。
“布日格德,等我去了中原,我一定再郑重地拜师。”
赤那连打呵欠。
布日格德没说什么。
“啪啪”赤那拍了两下手。
接着,是饕餮盛宴般的流水席传入帐中。
“都退下吧。”
“来来来,师父,徒儿侍奉您……用膳?是这个词吗?”赤那可真是前所未有的殷勤。
席间,赤那一直给布日格德布菜,不时地跟他聊天。最后还是布日格德被他烦得头疼,一句“食不言,寝不语”给他打发地闭嘴了。
“那师父,徒儿就先告退了。”
布日格德瞥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他赶紧退下吧。
“师父,徒儿明日还会来的啊——”
声音之喜悦,即使走远了——还会飘来。
布日格德洗漱沐浴后便准备进入梦乡。
梦里有无边无际的北方草原,云淡风轻,而赤那一袭红衣,纵马高歌,驰骋原野,意气风发。
“布日格德——师父——”
赤那的少年音色于草原的山川河流徘徊。
如梦似幻。
梦里的他和他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布日格德知道是梦——他从来没有那么放松、那么自由过。
但他不愿醒来。
可最终他还是醒来了。醒来的他满头是汗,脑袋嗡嗡作响,心也怦怦跳。
安神?怕不是更加扰乱心神呐……
他嗤笑一声。
寂静之中格外明显。
遂布日格德随意披了一件衣服,还是洁净的白。
他伫立窗前,眼神晦暗不明,深深地凝着草原的天。
缱绻的风裹挟耿耿星河,雄鹰在夜空中划出明亮璀璨的金色弧度,啼鸣一声,抖落下羽毛片片。
最终停在了白衣男子的臂膀。
男子解下它脚上的纸条。
布日格德打开纸条,眉头紧锁,扫了一眼后随即把纸条拧成了一团,他知道他的自由要到头了
——他该回去了。
耳畔仿佛有鸡啼和阵阵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