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猫在吃草

89、第 89 章 而

　　而这人影十分熟悉。

　　“妈？”向臣一怔，不由出声。

　　站在门前的赫然是裴虹之。

　　裴虹之一开始没出声，而是借着月色打量向臣手上和脸上的创口贴，眼神有些心疼。

　　向臣一怔，刚想再开口，裴虹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起了心疼的神色：“这么帅一张脸，怎么伤了啊。”

　　“一点小擦伤，他担心才贴上的。您怎么来了？”向臣笑着往阴影里藏了藏，没让她看到更多的痕迹。

　　“有些想你了，来看看我的儿子。”

　　裴虹之仔仔细细打量他，过了半晌，才轻声说：“怎么不躲呢。”

　　向臣愣住了。

　　“您都看到了？”向臣沉默片刻，最后苦笑着答：“我要是躲开，那伤的不就是陆何了。妈，我舍不得。”

　　“可妈也舍不得啊。”

　　向臣一顿，对上了裴虹之忍不住流露出心疼的目光。

　　“对不起。”安静了很久，向臣开口。

　　裴虹之怔了怔，苦笑：“有什么对不起的？”

　　“你一直都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一直知道想要什么，知道该怎么做。你比你爷爷、你爸爸都要更勇敢，一直是我的骄傲。”

　　“我没有责怪你，也没怪他。我只是出自一个母亲的心，感到心疼，但这不是谁的错。”此时的裴虹之真真切切像个长辈，沉稳又温柔的眼神一再在给向臣肯定。

　　“妈，我知道了。我会尽力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也不让他受伤。”向臣思考一会，给了回答。

　　“那就好。”裴虹之笑了笑，随即又有些俏皮地一歪头，看向向臣身后。

　　向臣一愣，也跟着看去，却发现刚才掩起的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陆何一张满是担心的脸。

　　向臣还没开口，裴虹之就朝着陆何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

　　陆何犹豫了一会，迈出门来，先朝裴虹之打了招呼：“阿姨好。”

　　裴虹之：“你好呀。你叫陆何，对吗？”

　　陆何原本就长得清秀，如今头发柔顺地垂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是长辈最喜欢的长相。

　　现在他抿起唇站在一旁，却像犯了什么错似的僵直着，看着乖巧又紧张，裴虹之不由有些好笑，又伸手去摸摸他的头。

　　陆何又僵了一下，随即再抿抿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看了向臣一眼。

　　“我……有话要和阿姨说。”

　　看出了他的意思，向臣一笑：“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口里这么说着，他却还是转身往院子里去了，还体贴地随手关上了门。

　　等门关上，已经看不到向臣的脸后，陆何才呼了口气转回头，低头就跟裴虹之说了句：“对不起。”

　　裴虹之睁大了眼睛，随后就忍不住笑了，弯起眼睛说：“他刚才也是这么说的。一个两个的，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陆何顿了顿，情绪有些低落：“他是因为我，才受了伤，还因为我的事花了这么多时间，一直没回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裴虹之温柔地笑笑，随即却张开手，把他抱进了怀中。

　　“好孩子，苦了你了。”

　　这是属于一个母亲的怀抱，温暖得让人忍不住想哭，陆何尽力忍住眼眶中的热意。

　　裴虹之松开了怀抱，又伸手碰了碰陆何的脸颊，好似一位喜爱他的长辈：“向臣是一个很独立的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也一直都明白怎么为了目标付诸行动，我相信他会做得很好。”

　　裴虹之看着陆何，眼里盈满了笑意：“他喜欢你，要是你不排斥，也不讨厌的话，等高考结束尘埃落定，不妨给我家臭小子一个机会。在我这个母亲眼里，他当然是很优秀的，但你也是个坚强又优秀的孩子。阿姨相信你们，知道该做什么，想要什么。”

　　她说着顿了顿，神情更柔和下来，揉揉陆何的头发：“就算不喜欢他也没关系。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可以跟阿姨说。阿姨希望你知道，你不用把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陆何听着，心中涌起无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愧疚、感动、心酸、高兴……

　　交杂的心绪让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几次张了张口，他也只能说出一句：“……谢谢。”

　　裴虹之笑了，又浅浅给了他一个拥抱，才轻轻推着他的背：“回去吧，他还在等你。”

　　陆何回头，就看到裴虹之温柔地笑着：“告诉我家臭小子，记得时不时回家看看，最好把你也一起带来，阿姨很喜欢你。”

　　陆何垂眸掩住眼中的热意，轻声回：“好。”

　　这才走回了院中。

　　裴虹之看着人走进门，才弯弯眼睛，拿出手机打起电话来。

　　只过了一会，院门又打开，向臣探出头来：“您怎么回去？”

　　裴虹之笑笑，还没回答，一辆黑色的车就低调地停在了她的身后。

　　“我可是有人接的。”裴虹之脸上带着些得意的神色，坐进了车内。

　　“记得回家，有机会把小何也带来。对了，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你记得都提前给我发一份。”裴虹之点点向臣，然后才对裴长兮道：“回去吧。”

　　裴长兮的神色很深，仔细打量了一番裴虹之的表情，见她脸上真的没什么难过和痛苦的表情，这才收回眼神，警告地瞪了向臣一眼。

　　“注意安全。小舅，好好把我妈送回家。”向臣先给自家老爸发了条信息，然后叮嘱道。

　　“臭小子，还用得着你来提醒？”裴长兮啧了一声，掉转车头驶出了巷子。

　　向臣一直站在大门口，等车的影子都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关上了院子的门，向臣转过身，发现陆何也走到了院子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陆何垂下眼，轻声道：“你妈妈……是一位很好的妈妈。”

　　向臣笑了，说：“嗯，她很喜欢你。”

　　陆何有些不知所措，向臣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他抱在怀里。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她的提议？”向臣微微弯着腰，轻笑着在陆何耳边问。

　　陆何沉默，心脏越来越急促的鼓动声却似乎越来越明显。

　　他不由地想退后一步，拉远距离来掩饰这显而易见的声音，向臣却不放手。

　　陆何的视线转往天边，那轮月亮已经越来越高，洒下的光把两个人都罩在一层淡淡的银色光幕里。

　　于是他将额头抵在向臣的肩膀，耳膜鼓动着自己的心跳，应道：“好。”

　　-

　　可以说，优秀的学生在高考中大多都能一展拳脚，但他们往往也不止高考这一条道路。

　　自主招生如火如荼的开展，没拿保送名额的向臣自然也去参加了。

　　物理竞赛的成绩对他来说是极大的助力，而一旦通过自主招生，可以获得的降分政策和优待，几乎能让他的高考成为一个简单的过场。

　　向臣也不负众望地通过了。

　　如今对他来说，只要高考不要考得太砸，想要去J市的最高学府是轻而易举的事。

　　于是其他人羡慕不已，他们才将要从起跑线上开始，向臣已经快到终点了。

　　高三紧锣密鼓复习和不断考试的时候，向臣已经自学起了大二大三的课程。

　　而陆何却没有哪一项学科特别突出。

　　要说来他应该算是均衡派，什么都不算太差，但也没有特别好。硬要说的话，只有语文算他的强项，但参加自主招生就远远不够了。

　　没有任何捷径可走，陆何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每天三点一线，在家、医院、学校之间走动。

　　所有的高三生如今都是一样，不管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不尽如人意的，到了高三都像是进入了最后的冲刺，不管结果如何都想努力往前拼一把。

　　而对向臣来说，现在倒是解放了不少时间。

　　空余的时间里他要么帮陆何梳理一些知识点，要么自学大学课程，或者去向段飞的公司里帮忙。

　　对于其他人来说像是地狱时间的高三，对他来说却是要平平无奇地度过了。

　　为了不让陆何一直埋头苦读，反而伤了身体，向臣倒是会时不时拉着陆何下楼散散步。

　　傍晚高一高二的学生已经放学，笑闹声不绝于耳，两人只逆着人流慢慢地走。

　　他们散步的目的地常常只有一个，就是那片熟悉的小树林。

　　幽静、人少，实在算是一个好去处。

　　两人弯弯绕绕地在石路上踱步，竹林两旁偶有竹枝横着胡乱生长，于是竹叶扫到发间衣上，反倒留下一抹竹香。

　　绕了一圈一路走到玻璃房前，熟悉的白色身影倒是难得乖乖待在玻璃房里，此时正睡在狗窝的顶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稍微滚一滚估计都要从顶上摔下来。

　　陆何不由得浅浅笑了笑。

　　“小家伙，什么都不用愁，倒是舒服。”向臣走近，轻轻把手掌放在它的肚皮上。

　　眼前的猫咪睡得一塌糊涂，朝天举着的爪子只是像游泳似的挣了挣，也没睁开眼睛，只是发出发动机一样的嘟噜噜声。

　　“别把它吵醒了。”陆何无奈，想把向臣的手拉起来，却被反手握住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