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猫在吃草

83、第 83 章 “老

　　“老陆呢？老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坐在床上的何与依看着窗外喃喃道，似乎眼中看不到面前的人，睁开眼都是过去的幻影。

　　“他……要过很久……才会回来。”陆何眼睫一颤，垂下了视线，口中还是安抚着说道。

　　向臣站在一旁看他眼下的青黑，面前的这人才过了一夜，又回到了之前苦行僧一般的状态，似乎什么苦难都能忍耐，无论如何都咬着牙往前行进。

　　“要多久？太久了，囝囝就要饿着了。”何与依像是听进去了，苦思了一会又带着温柔的笑容：“我们家囝囝是只小馋猫，可不能饿着。”

　　陆何一颤，深吸了一口气，扯起笑回：“不是已经给他买了糕点？他不饿了，一点都不饿。”

　　“是吗？也是，囝囝喜欢吃那个的。老陆什么时候回来呀？之前说了要带囝囝学游泳的。”

　　向臣在一旁看他俩反复的对话，何与依一时能听懂，会回两句，一时又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总是呢喃些过去的事情。

　　在她的眼里陆何还小，前一秒还是两三岁说不顺畅话的年纪，后一句又是陆何小学快要入学，到处找陆何的爸爸要送他去学校。

　　她眼里的时间似乎都是一团杂乱的线，理不清也解不开。

　　“趁着阿姨状态还好，我们带她去医院看看。”向臣攥住陆何的手腕，靠在他耳旁轻声说。

　　陆何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向臣一会，才点点头：“好。”

　　两人一路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把人带上了出租车。

　　医院人流量大，陆何小心翼翼地在何与依身旁护着，生怕她再受一次惊吓，在医院里走丢，或是把自己弄伤了。

　　向臣则把临时收拾出来的必需品找了些轻便的放在陆河手里，自己跑上跑下地挂号缴费。

　　说实在的，从小到大向臣并未生过什么大病，也不怎么来医院，对这些流程都不算熟悉。

　　可仗着这么一张脸，该问的都简简单单问到了，还有人热心地要领着他去找科室的位置。

　　陆何陪着何与依坐在候诊的位置上，一面不时关照何与依的状态，一面用视线跟着向臣的背影。

　　婉拒了其他人带路的向臣走回来，迎着陆何的视线淡淡笑了笑：“都问好了，跟着我走就行。”

　　随即就护着两人一路往前走。

　　看诊花的时间不短，陆何和向臣的神情却很不好。

　　照医生的说法，这病很像是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但一般都不会在何与依这个年纪就发作。

　　医生推测是由于之前何与依在车祸里脑部受到了损伤，导致提前发病。而让陆何脸色一下变得苍白的原因是，这病是不可逆的。

　　她或许就要陷在那一团杂乱的时间线里，再也出不来了。

　　以后就再也认不出陆何，只在回忆里和那个完满的家庭相聚，或是到处寻找着再也不会出现的家人。

　　三人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陆何已经恢复了从前那副不声不响的模样。

　　他似乎迅速地就接受了这一切，拼尽一切去让自己习惯这些打击。

　　“我……”向臣看着他，张了张嘴，陆何却像想要打断他接下来的安慰似的，说道：“都会习惯的。”

　　“什么？”向臣一怔。

　　“再痛苦的事，都会习惯的。以后我会习惯照顾妈妈，习惯这样的生活，就不会难受了。”陆何看着远方，也不知道是在说给向臣听，还是说给自己。

　　“但我希望你不用去习惯。”向臣轻叹一口气，伸手攥住陆何的手。

　　陆何眼睫一颤，抬头看他。

　　“我会陪着你的，不管以后有什么发生，至少还有我在。”向臣握紧手里的手，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

　　“你还没害怕吗？”陆何的表情终于松动了，露出无奈又悲哀的苦笑：“你已经看到了，我要面对的生活和未来是什么样的。别同我待在一起，你根本就不用面对这些。”

　　“我还以为我已经给你答案了。”向臣的眼神十分认真，站在陆何面前的身影高大又可靠。

　　被紧握的手指不安地动了动，陆何看了看安静坐在候诊室前走神的何与依，又转头看到向臣不躲避的眼神，视线飘忽了几回，总算叹了口气，放松了手上的力气轻轻回握。

　　“你的物理竞赛呢？”见手上的力度立刻握得更紧，陆何顾左右而言其他道。

　　“集训快结束，其他人都在自由准备中。而且我想你了，所以回来了。”

　　陆何哑口无言，只有一抹温度从耳边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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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家，先把何与依安顿好了。

　　医生开的药里有镇静安神的成分，于是何与依才回家不久，就已经睡着。

　　看陆何一言不发地坐在何与依的床边照顾着，向臣想了想，把他拉出门外。

　　见陆何微微歪着头疑惑，向臣碰了碰他的脸，才说：“我回家一趟。”

　　看陆何点点头，他沉吟一会，才接着说：“我家里……和一位名医，交情不算浅。他们算是医学世家，家族里学医的人很多，涉猎的方向也不少。我准备回去问问，阿姨的病有没有别的办法。”

　　陆何默默听着，眼睛不由亮了一瞬，随后又压抑着平静下来：“有的话最好，没有……我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向臣轻叹，抚上他的眼尾：“我尽力。”

　　“我……”陆何踌躇，表情十分复杂，最后只能深深看着向臣：“向臣，谢谢你。”

　　向臣也看入他的眼里，淡笑：“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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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毕，向臣就匆匆赶回了家。

　　正值周末，一大早家里就没了人。冰箱上熟悉地写着留言，今天天气大好，裴女士也不会放过这个能外出游玩的机会。

　　裴长兮则穿着睡衣在客厅吃早餐，看到向臣先臭着脸皱眉。

　　“怎么又回来了。”裴长兮嘀咕。

　　“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家吧，小舅。”向臣笑笑，伸手拿起一杯牛奶喝。

　　“我姐说了，这也是我家。”裴长兮不耐地吃下最后一口煎蛋，挑起眉问：“说吧，什么事。这么一大早赶回来，不在那边多待会，估计有事要找人帮忙吧。”

　　“等的就是这句。”向臣也跟着挑眉，接着就毫不拖泥带水道：“我想找苏哥问件事。”

　　苏家目前年龄上能被向臣叫做哥的，也就只那一个。

　　于是向臣一说，裴长兮就知道指的是谁。

　　“找他？”裴长兮不动声色：“找他你直接问不就行了，联系方式我给你。”

　　见他装作听不懂，向臣苦笑，说明了情况：“是想通过苏哥，找他身后的苏家帮忙。”

　　“找苏家？”裴长兮手上晃着被子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微微皱起眉。

　　其实之前向臣说的交情不浅，还是有些谦虚。裴家对于苏家，说是有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苏家世代从医，骨子里就带着悬壶济世，悲天悯人的家风。

　　可正因世世代代都扑在一件事上，他们对外界的事的反应，从好的方面说是赤诚，坏的来说就是不谙世事。

　　于是一场刻意为之的医疗事故差点断送了苏家老太爷的一生，甚至后代子辈的前途也得搭上。

　　好在裴家老太太作为苏家太爷的好友，虽然从小就生长在书香世家，但明理却也知世故。

　　总之当年裴家拼着伤筋动骨，也帮苏家把事情摆平了，可以说是救下了苏家一大家子人。从那时起，苏家就放了话，只要裴家有需要，那苏家就会挺身而出，分文不取。

　　只是这会离那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苏家太爷和裴家老太太都已经离世，并且裴家也没有挟恩图报的家风。

　　如今向臣要求着苏家帮忙，还是得绕着弯找人。

　　如今两家关系离得最近的，就要数向臣的小舅裴长兮和苏家最叛逆的小辈，苏寒。

　　两人年纪相仿，从小就走得近，玩什么都能玩到一块。裴虹之女士对此也有些心虚，担心苏寒这对于苏家来说堪称是“离经叛道”的性子，是自己弟弟影响的。

　　不过对向臣来说，这位苏寒也只是闻其名而未见其人，只是寥寥听说过他的些许事迹。

　　比如苏家世代都是医生，苏寒也一路把医学读到了硕士，但拿到博士的入学通知的时候他却突然放弃了，并且还开了家毫不相干的小店营生。

　　向臣：“陆何的妈妈，之前因为车祸受过脑损伤，昨天突然认不出人了，去了医院说是老年痴呆的症状。”

　　“这么严重？他怎么样。”裴长兮总算不做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皱起眉问道。

　　“……一般，表面上忍着，我担心他憋出病来。”向臣想起陆何的模样，也紧紧皱眉。

　　之前剧本杀向臣牵了线，让陆何在裴长兮那家店做兼职，认真来说陆何也算是小舅旗下的员工，多少还是给裴长兮留下了不少印象。

　　如今听着情况不好，裴长兮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干脆地站起身，把餐盘收拾好：“行了，他那边我去问。”

　　简单收拾了一下，他随手拎起门前衣架上的外套，然后转过头看着向臣，撇撇嘴：“该帮的就多帮些，回去陪着人，到处乱跑什么。”

　　向臣听着一笑：“这不是担心电话里说不清楚，谢谢小舅。”

　　“滚滚滚，快滚。我也走了，有消息发你。”裴长兮外套一披，走出大门就随手打了辆车走了。

　　向臣把碗筷收拾干净，也出了门，顺便找了家看着家常的菜打包了三份，当人肉外卖带回。

　　几人从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额外准备还需要时间，不如直接买熟食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