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猫在吃草

84、第 84 章 一

　　一路赶回了陆何家里，何与依并没有醒过来，院子里一片安静。

　　向臣往四周一望，总算在厨房找到了陆何。

　　大概趁着何与依睡着，他悄悄出门了一趟，买了不少食材回来处理，此时几乎都堆在台子上。

　　“怎么买这么多？”向臣一看这架势，就先把买回的熟食放在了微波炉里，洗洗手替他处理些能做的。

　　陆何侧过脸，看到向臣动起手，犹豫了一会，还是没阻止他。

　　“我怕……妈那有什么突发情况，不如先准备好，之后热热就能吃。”经过这一遭，陆何显得更内敛和沉默，已经开始考虑极端情况要怎么办。

　　向臣没打断他，手里也不停，尽力帮着忙。

　　“今天中午这餐就先不用准备了，我带回来了，热热就能吃。”陆何垂眸，手中的动作停了好一会，还是忍着没问出口。

　　见他不问，向臣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小舅那我去说过了，他会去找人帮忙。我说的名医姓苏，他们一家都能称呼一句苏医生。虽然不知道哪位更擅长这病的方向，但总有些希望。”

　　陆何的嘴唇颤了颤，一下说不出什么话。过了一会，他才沙哑着声音道：“好。”

　　向臣弯弯唇角，伸手将陆何手里的蔬菜放在一边，又拉他过去洗了洗手，这才牵着人走到餐桌前。

　　微博里的饭菜已经热好，客厅里久违地又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陆何的眼中瞬时染上一层湿意，就在几天前，这餐桌上还是另一番景象，那时他还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向臣一顿，按着陆何的肩，让他在餐桌前坐下，这才把热好的饭菜都端到桌上。

　　陆何踌躇了一下，还是站起去拿了个小碗，掂量着分出一小份饭菜。

　　“我先让我妈醒来吃些东西，你先吃。”

　　“一起去，用不了多久。”向臣笑笑，接过陆何手里的碗盘。

　　何与依醒来时还有些困顿，大概是镇静的药物服用多了，她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应激吵闹，对于两人来说十分好照顾。

　　此时的何与依反而像个小孩，陆何一勺一勺喂她，她只看着远方发呆，时不时张口吃饭。

　　一碗饭喂完果然花不了多久，何与依的药效还没过，还没吃完就已经昏昏入睡。等陆何喂完了饭开始收拾，何与依已经又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这时两人才有时间开始吃午饭。

　　“……很麻烦吧。”陆何一边清理碗筷，一边抬头看了向臣一眼，神色不明。

　　“不麻烦。而且，我也在习惯。”向臣笑了，再一次给陆何肯定的回答。

　　陆何的耳朵动了动，低头擦洗手中的碗。

　　“医疗费……我会尽快想办法的，就是能不能帮我问问……可不可以分批付？”陆何垂着眸抿起嘴唇，有些难以启齿地问。

　　“不用，不需要付医疗费。”向臣从他手里接过碗，熟练地整理在一起。

　　“……不，我会付的。”陆何看了向臣一眼，担心他打算出面帮自己解决。

　　向臣笑笑，用半干的手去弹陆何的额头，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不是不让你付的意思。认真说起来，你也算我小舅的员工，他那的员工福利一直很不错。”

　　“我小舅的意思是，你以后就是我们买断的剧本杀作者，医疗费就每月从你的工资里扣一部分。这样对你来说压力也不会太大，对小舅那边来说也没那么麻烦。”

　　他说着，陆何便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了这到底是谁的意思。

　　“……谢谢。”陆何沉默了一会，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他是不愿意让人无条件帮他，毕竟这世上没有人是理所应当该帮助其他人的。

　　但他也不是不谙世事，倔强到不顾现实。

　　如今他确实需要帮助，而向臣几乎已经帮他把最好的方式和理由都准备好了，连他那些微末的自尊心也小心翼翼保护起来，倾尽一切向他伸出手。

　　直到他愿意抓住。

　　陆何一瞬间有些恍惚，看着眼前的向臣。面前的人才刚满十八岁，面庞却已经足够帅气了，高大的身躯已经介于青年和成熟男人之间。

　　之前他都逼着自己不去想，可向臣一次又一次给他信心，一次又一次证明他不会离开，不在乎这因他而生的苦难，不在乎性别也不在乎过去，只要他和他的未来。

　　陆何心里努力保持坚硬的铁甲就好像被撕裂开一条缝，让他忍不住看着向臣的脸去想，这人三十岁、四十岁以后是什么样，而再久一些，再长远一些，两人都年逾古稀的时候，是不是还能拄着拐杖互相扶持着，走过那些更加老旧的小巷。

　　看他沉默，向臣也没打断，只是自然而然地跟他换了位置，自己洗起了碗。

　　一开始还不大熟练，可洗了几个他就已经得心应手。

　　“……我来吧。”陆何回过神，抿抿唇去接他手里的碗。

　　向臣摇头，举起沾满泡沫的手，抬抬下巴示意：“不用，帮我卷起来吧。”

　　陆何一看，向臣的袖子滑下来，几乎要沾湿了袖口。

　　陆何看他一眼，还是站在他身前卷起了袖子。

　　向臣看他一板一眼认真卷袖子的模样，忍不住一笑，抬起手把他环在身前，还特地避开了自己满是泡沫的手。

　　“你不用考虑太多，事情总会变好，而我一直在你身边。”他声音低沉，像是呢喃，里面含着的承诺却重重地砸在了陆何的心底，让他一时挪不开脚步。

　　“好。”

　　-

　　夜色已深，医生给何与依开的药药效十足，陆何照顾她吃完了晚饭，她就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这几天一团乱的房间直到晚上八九点才堪堪收拾好，陆何才归整了桌椅，就看到向臣背上了包，准备往外走。

　　“去哪？”他一怔，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问出口。

　　“我在附近酒店订了一间房，明早再过来。”陆何家里没有客房，向臣今天一大早就先把房间订了，交了一周的房费。

　　陆何：“你……”

　　“你这还需要帮忙，阿姨的状况还不算特别稳定。何况要是小舅那边有消息了，我还能及时告诉你。”知道陆何不想让自己折腾，向臣也不准备回家，提前堵住了陆何接下来的话。

　　“……”陆何一滞，才接着说：“我是说，你把房退了吧。要是不想回家，就在我家住着。”

　　“……”这回到向臣哑口无言了。

　　陆何抿唇，看他还站着，就走过去拿过他的包放在一旁，转身走回房间。

　　没过一会陆何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套家居服。

　　“给我的？”向臣一怔。

　　“嗯。”陆何点点头，随后又走回了房间，脚步居然比平时快上不少。

　　向臣难得有些懵，展开手中的家居服一看，手感很不错，尺码却明显不是陆何的，目测比陆何平常穿的衣服尺码大一圈。

　　也就是说，这应该是陆何特地为他准备的。

　　向臣唇角一提，半天没下来。

　　洗完澡换上崭新的家居服，向臣走出浴室时客厅已经熄了灯，只有陆何房间的方向留着一线光亮。

　　向臣推开门，陆何正蜷缩着躺在床上，几乎要睡着。

　　向臣一进门，他就醒了，只是眼睛还半眯着，未从睡意中脱离，迷茫地看着人的眼神像森林里懵懂的小鹿。

　　向臣没说话也没动作，陆何就自己慢吞吞地往旁边挪，给向臣让出了一个位置。

　　这场景十分熟悉，向臣眼神一下晦暗不清。

　　突然他走到陆何那侧，两手撑在陆何的两边，咬牙切齿地说：“现在可和之前不一样了。我喜欢你，知道吗？”

　　陆何却呆呆地，没被他的动作吓到，也没说什么，那挥之不去的睡意似乎一直没消散。

　　向臣神色变换，等他避开，或是等他开口。

　　谁知陆何只是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像是蝴蝶在慢动作扇起它的翅膀似的，然后……睡着了。

　　向臣一愣，下一秒视线却落在了陆何眼下的青黑上。

　　这两天他经历了极大的打击，睡觉也睡不安稳。如今这人就在自己眼前睡得香甜，像是把这里当做唯一安全的巢，这让向臣心底又忍不住泛起阵阵酸麻的震颤。

　　就这么放心么。

　　向臣忍不住轻叹，用拇指指腹在他眼下轻轻描摹，又不想把他弄醒。

　　卧室的灯一关上，所有的光线来源就只有窗外的月亮。

　　向臣侧头看着，这正是陆何给他发的月亮。

　　可还是笼罩在月光里的，身边人的侧脸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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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舅的消息来得确实很快，并且不仅消息来了，就连人也来了。

　　半个小时前向臣才告知陆何家的具体地址，半个小时后陆何就已经听到了门外的人声。

　　“就是这？”

　　“嗯，我看看……没错吧，发我的地址是这个。”

　　陆何一怔，门外这懒洋洋的语气，实在是有些……耳熟。

　　而当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影时，就不仅仅是耳熟了。

　　“……老板？”陆何有些发懵。

　　“苏老板？”站在他身后的向臣没去看自家小舅，反而先看向了门前熟悉的人。

　　“嗯，是我。”面前的人拉长的语气和之前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