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 82 章 清 ...
-
清晨已经有行人出没,来往的人时不时往他们这投来视线,向臣却没什么反应,仍然牵着陆何往前走。
陆何如今像是丢掉了魂,只是有些浑浑噩噩地跟着往前走,像是冷怕了的人,只能从交握着的手里攫取一点点温度。
向臣背着一个,拉着一个,穿过了早高峰的人群,把人安安稳稳地带回了家。
何与依之前似乎折腾累了,这会已经睡着,向臣和陆何两人小心翼翼地让她躺在床上,又关上了门,确认没什么动静了,才松了一口气。
这下向臣才有了空闲,能细细打量陆何,这一看就皱起了眉。
陆何的鞋坏了一只,脚上血已经结块,手臂和腿上都有些擦伤和发红的痕迹,甚至脸颊边都有无意中被打到而开始红肿的伤痕。
才几天不见人就狼狈成了这样,可陆何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眼神空洞着一言不发。
向臣看了他一会,伸手去碰他的脸。
“怎么这么冰。”
向臣轻叹着,也不等着人回答,只把他拉到沙发坐下。
陆何就像个失了生机的木偶似的,就这么任他摆布。
等他坐下了,向臣就往一旁走去,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药箱。
翻了一会找到了需要的外伤药,向臣就半跪在陆何面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涂药。
药涂完了,向臣也没起来,只是用手握着陆何冰凉的脚踝,一点一点用自己的体温捂着,好让面前这人恢复一点点温度。
“她认不出我了。”
嘶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向臣一顿,抬头去看陆何的脸。
“连她也不要我了。”陆何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不努力去听甚至听不出他在说什么,此时的声音同他往日没有一点相像。
他表情仍然是一片空白着,整个人却颤抖起来,像常年在冰窟里感受不到一点温度的落难者,找不到一点出路。
“陆何,陆何,看着我。”向臣去捧着他的脸,试图让他集中精力,可陆何涣散的视线却依旧没有落点。
向臣紧紧皱着眉,像是痛在了自己身上,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切身地感受到陆何的痛苦和无助。
看了人一会,他把人揽在了自己怀中,用尽全力去抚平他的颤抖。
“没事的,会没事的……有我呢……”
颤抖随着低声的安抚和时间流逝,终于渐渐地平缓,向臣拉开了一些距离看陆何,问他:“去睡觉?”
陆何眨了眨眼,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缓慢地摇摇头。
向臣也没多说什么,只回:“那等我一会。”
他等待了一会,看陆何真的暂时平静下来了,才起身大步往陆何的房间走去。
等他拿着薄被子和毛毯出来,人果然还呆呆地坐在原地,只是视线跟着他移动。
向臣弯下腰,用被子和毯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在一旁坐下,自己盖了一个角。
随后他长手一伸把沙发旁的灯关了,两个人都陷入了黑暗中,这才把陆何的头轻轻往自己肩膀上按。
“睡吧,我陪着你。”
陆何沉默着,没有挪开,也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沉默地依偎在黑暗里许久,向臣终于感觉到肩上的布料被浸湿,温热的温度逐渐扩散开来。
-
晚上天色正黑,向臣就醒了过来。他侧耳听了会,何与依的房间没什么动静。借着手机微弱的打光看了看,陆何靠着他正紧紧地蜷缩在沙发上。
他在黑暗里想去碰碰陆何的脸,又怕把他吵醒,只好尽力放轻动作,让陆何安稳地躺在沙发上,再把毯子和被子掖牢。
怕人醒来找不到他,向臣又找了张纸条写明去向,压在了最显眼的桌上,这才走出门外。
这次回来得匆忙,洗漱换洗的衣物和必需品都没带,他得先回家一趟。
打车回到家中时,玻璃窗中透出光亮,看着应该有人在家。
等向臣打开门,客厅却没看到人影。
环视了一圈,向臣就在冰箱的便利贴上看到了父母又外出散步,而阿姨请假回家的留言。这是家里的习惯,就算这段时间向臣不在家,他们也没忘了写上。
向臣看完便用笔回了句知道了,又说明了自己临时回来一趟,这才往楼上回自己房间。
这么说家里明明没人,却这么灯火通明地亮着灯,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外出时间短,一时没在意。
等向臣翻出了几件常穿的便服,往包里塞时,身后却传来声音。
“去哪?”
向臣一顿,没回头看:“怎么回家了。”
“我姐的家,我还不能回?”身后的人嘁了一声,语气是十足的玩世不恭。
“我可没说。”向臣回了一句,手中仍然不停。
“你还没回我,要去哪?”裴长兮走进了房间,靠在一旁看他收拾。
“……陆何家。”向臣犹豫了一瞬。
“去找朋友留宿,玩枕头大战?”裴长兮眯了眯眼,随口讥讽道。他食指和中指搓了搓,似乎想从口袋里夹起烟,看着面前的便宜外甥又还是放弃了。
向臣手中动作不停:“嗯。”
见他没嘲讽回来,只是简单回了,裴长兮反而不爽,还是用手指夹起一根烟,却不点燃,朝着向臣点了点:“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
向臣把收拾完的包往旁边一放,手中检查着是否还有漏的,也不看他:“知道。”
裴长兮反而像是被他气笑了:“你知道个屁。”
收拾完的向臣拉上了拉链,这才平静地看向裴长兮:“你们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走什么路,想要什么。”
裴长兮对上他的眼神,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两人对视了很久,裴长兮突然不爽地直起身,伸手把向臣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臭小子,要是让我姐伤心你就完了!”
向臣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我要是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她才真的会伤心。”
向臣低着头,见裴长兮作乱的手越来越用力,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不声不响说了句:“小舅,你也一样。”
这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放到别人那大概都无法理解,裴长兮放在向臣头上的手却一僵。
“你……”裴长兮神色不定,打量着向臣的表情。
向臣却挑挑眉,不再往下继续说。
裴长兮神色忽明忽暗地打量了他半天,脸一臭:“轮不到你这小鬼来管我!”
说罢他就臭着脸出了门,留向臣一人在房间里。
向臣一怔,随即摇头淡淡笑笑。
整理完毕,向臣背着包出门。
楼下花园的角落里有一点烟火的光亮明明灭灭,向臣往那看了一眼,那点烟火并没有什么反应。
向臣摇摇头,走出了门外。
“我走了。”向臣离开时留下一句。
“嗯。”听到身后的回复,向臣笑笑,又打了车去往陆何身边。
-
回来时屋子里还是一片黑暗,看来何与依和陆何都还没醒来。
向臣松了口气,轻声把陆何的钥匙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借着手机的光亮绕过几个障碍物,向臣来到沙发旁。怕陆何被这微弱的光打扰,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等着眼睛适应这片黑暗。
“向臣?”
黑暗里响起声音。
“醒了?”向臣一怔,沙发上的人伸手打开了客厅灯的开关。
在黑暗里待久了,光线突然亮起让两个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可陆何还不等适应,就勉强睁开眼睛,去看面前人的脸。
向臣适应过后,就看到面前的人怔怔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也条件反射看向客厅的桌面。
他留的纸条就放在桌面上,也不知道陆何有没有看到。要是陆何错过了,在一片黑暗里独自待着,以为他不辞而别……
向臣神色一紧,发现桌上的纸条已经不翼而飞。
“我……”
他刚想解释,却发现那张纸条正被陆何紧紧攥在手里,手指都用力得有些发白。
“你回来了。”他听到陆何嘶哑地说。
“嗯,我回来了。”向臣一面说着,一面握住陆何的手,将他手里的纸条轻轻抽出来。
“我没走,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陆何听他说着,视线执拗地不肯从他身上离开。
向臣看着他,无奈地轻笑一声,又坐在了他的身旁。
“再睡会。”
客厅的灯熄灭了,沙发上的两人就像互相取暖的两只动物,用依偎来汲取生活下去所需的那一点点温度。
第二天向臣醒来时,天色才蒙蒙亮。
身边没了人的重量,向臣皱着眉摸索,一旁的毯子还有些残留的体温,似乎身旁的人已经起来有一段时间了。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五点四十,还早得很,也不知道陆何去了哪里。
把手边的毯子简单叠了叠,向臣起身,轻声走动。
透过细微的光亮,他发现前一天拦住何与依时不小心造成的伤口上都贴了创口贴,似乎都经过了处理。
向臣苦笑着摇摇头,看来陆何的动作很轻,他居然没醒过来。
没多会就找到了陆何的身影,此时何与依房间的门正开着,床上坐着人,而陆何就站在床边,身板挺直,似乎什么都不能把他的脊柱压弯。
坐在床上的人正喃喃自语,眼神迷茫,但好在没了昨天的攻击性。
“囝囝,我的囝囝去哪里了?”
“我在这里。”不管问了多少回,陆何都这么坚定又不嫌烦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