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猫在吃草

81、第 81 章 这

　　这么晚，她能去哪？

　　陆何吸了一口气，深深闭眼，把动荡不安的情绪都掩盖在眼神里。

　　有可能妈妈只是临时需要出门，而夜深了不想吵醒自己，所以自己悄悄出去了。

　　可这个时间点，附近的街道店铺也全都关门，她又能去哪？

　　又或者，是去远一些的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些急需的物品。

　　陆何心里一面分析着，一面匆匆往外走，鞋没来得及换，外套也没来得及穿。

　　深夜的街道确实安静得很，连往常出现的流浪猫都没了踪迹，只有路灯安静地独自矗立。

　　陆何心中着急，却又不敢走得太快，只能一路走一路努力仔细查看两旁的小路，试图从中发现熟悉的人影。

　　一路走过这些天来常逛的街道，常走的小路，都没看到何与依的身影。街道两旁店铺都落了锁，看着冷清又幽暗，陆何的心里随着时间过去一阵阵地不安和发冷。

　　走了一个多小时，脚趾传来钻心的疼痛。陆何低头一看，刚才出门出得急，他穿着双简单的拖鞋就出门了，这么快速走了一段时间，他的脚已经被磨破了，血迹被染到了脚趾上，每走一步都疼得发紧。

　　陆何垂眼，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步也没有停留，又抬起腿快速地往前走去。

　　从出来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如今越接近夏天，天亮得越早，而现在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街边影影绰绰的阴影都逐渐藏不住，陆何的心却越来越沉。

　　漫无目的的寻找仿佛没有尽头，陆何已经有些麻木，只是边走边不停用眼神逡巡着两边街道，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眼中。

　　陆何停下了脚步，一时都有些不敢呼吸，生怕那一点点的气息吹散了什么梦境似的。

　　不远处这家是个糕点铺，一直卖些现在已经不常见，但早些年陆何常常吃的“老旧”糕点。陆何小时候被爸妈牵着手带着去逛街，就总是安静地盯着这糕点铺，悄悄咽下口水。

　　他从小就乖，有想吃的也不会像别的小孩一般撒泼打滚地闹，只会在经过时多瞟几眼，好像记住了它们的样子就能在梦中尝尝它们的味道。

　　不过每回这小小的打量都会被爸爸和妈妈看在眼中，等陆何转过头了，就会看到两人笑着看他，在他害羞地一笑后再带着他去买些喜欢的糕点。

　　只是如今这店铺根本还未开门，卷帘门拉着，门前人影呆呆地站着。

　　“……妈？”陆何轻声开口，一边轻轻迈了几步，想过去看看她的神情。

　　“囝囝？”听到声音的人影转过来，果然是何与依。陆何提了大半夜的气总算松了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这个时间跑出来，但总归把人找到了。

　　“妈，怎么不睡觉来这了？时间还早，我们先回家。”陆何小声说着，也没提自己找了多久，只是上前伸手想扶着何与依。

　　“想给囝囝买糕点呀，我们家囝囝最喜欢吃这家的糕点。”何与依淡淡地笑着，仍然站在门前，像等待游子归来的母亲似的，只是望着门却不肯离开。

　　“妈，我不想吃……”

　　“我们囝囝马上就要放学了，买好了等会儿去接他放学。”

　　陆何还没说完，就被何与依的话打断了。等他听清了何与依说的是什么，脸色一下变得十分苍白。

　　“……妈……？”

　　“老陆也真是的，去停个车怎么这么久，再不来囝囝都要放学了。”何与依语气埋怨，神情却十分温柔，像是想到了自己爱的儿子和丈夫，嘴角眉梢都带着些幸福的味道。

　　陆何的脸色已经是惨白，像一张纸被烧成了灰，只再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得形魂俱灭。

　　“是我啊，妈，是我啊，陆何。”陆何的声音颤抖着，语气里是十足的不可置信。

　　“陆何？囝囝？”何与依这才刚发现陆何似的，好奇地去看他的脸。

　　“是我，我在。”陆何压下心里的惊惶，尽量放松了语气回应。

　　何与依似乎看不清一样地凑近他，仔细端详他的脸。

　　“囝囝……？不、不对，我的囝囝没那么大，囝囝还小呢，还等着我去接他放学……”何与依的表情迷茫了一瞬，随后又摇了摇头，像面对陌生人一般后退一步，眼里还带着些惧怕。

　　陆何呼吸一滞，脑中一片空白。

　　“老陆，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囝囝，我的囝囝，我的囝囝还在等我……”

　　何与依绕开了陆何，神情焦虑地在糕点铺前转圈，一面喃喃念着，好像……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了。

　　陆何呆呆地站着看了她一会，想朝她伸手，却被她后退躲开。

　　“你要干什么？你……你怎么哭了？”

　　如今的何与依像个孩子，好奇地走近了一步，去看陆何的脸。陆何扯起嘴角努力笑了笑，又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脸上的湿意却不断。

　　“妈，你跟我回家，好不好？”陆何轻声说，抽泣声却还是在话语间漏了出来。

　　“你是谁？我不跟你回家，我还要等囝囝和老陆，那才是我家。不过……不过你长得有点像我的囝囝……”

　　陆何看她在出神，以为她想起了什么，便想走近去拉着她。

　　可陆何刚抓住何与依的手腕，就被她用力地甩开，何与依的指甲还在挥开他时，不注意地在陆何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痕迹，没多久就开始渗出丝丝的血来。

　　陆何一懵，愣在了原地，何与依却受了刺激，开始挣扎起来。

　　“你是谁，别、别抓我！我要等囝囝，我要等囝囝，我给他们买最喜欢的点心……”

　　何与依挣扎时完全不顾周围，陆何怕她伤着自己，赶紧上去挡着，不让她往尖锐的地方去，可自己却零零散散受了不少伤。

　　“妈，是我，你看看我，是我啊……”陆何的头脑几乎已经空白，只记着不要让何与依伤着自己，嘴里反反复复喃喃这几句话。

　　可何与依已然认不出他，只是不住惊惶地试图找寻她记忆里的丈夫和孩子。

　　天色已经快全亮，远处已经有人醒来，隐隐约约发出卷帘门拉上的哧啦声响，何与依却仍没有平静下来，陆何的脸上已经一片冰凉。

　　“妈，你别丢下我……”陆何的声音已经哑了，可他仍未从何与依的眼里找到一丝熟悉的神情。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理智和情绪都在一步步坍塌和崩溃，却无能为力。

　　明明太阳都已经开始升起，他的手脚却都一片冰凉，找不到一丝温度。

　　蓦地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温暖的温度几乎能将冰窟里的人烫伤。

　　陆何麻木地转头看去，熟悉的脸却跃然于眼前。

　　陆何看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明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向臣却安抚似的笑了笑，手指缓缓地抚过他鬓边的头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怕，有我。”说完向臣就把陆何拉到了自己身后。

　　“阿姨，是我，向臣，还记得我吗？”何与依仍然在剧烈地挣扎，向臣往前一步拦着她，不敢让她逃走，又不能让她伤了自己，于是也受了不少磕碰。

　　只是这回他将身后的陆何护得严严实实。

　　陆何已经迟钝的头脑像是冻僵的人慢慢缓过神来，看到向臣手臂上也出现几道红痕，赶紧着急地拉他。

　　“你……让我来。”

　　向臣这时候还有时间回头答：“我可不舍得。”

　　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没再受到刺激，何与依的动作渐渐小了下来，又回到了一开始呆呆的状态。

　　“点心，给囝囝和老陆买点心……”

　　向臣仔细观察着何与依的表情，还是牢牢地将陆何护在了身后。

　　哗啦一声，面前的卷帘门缓缓拉起。

　　向臣和陆何立刻紧张地去看何与依，担心她再受刺激，却发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开门。

　　店主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人吓了一跳，仔细一瞧发现是常来的客人，又爽朗地寒暄起来：“是你啊，来买点心？”

　　“嗯。”何与依点了点头，温婉地笑着：“我家囝囝喜欢你们的点心。”

　　“我们家点心好吃着呢。”店主听了高兴，忙上手把已经准备好的点心摆了出来。

　　“店主，这些，各来两个。”向臣在一旁看了一会，发现何与依确实安静了下来，赶紧去付了款。

　　买完了他转头一看，陆何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何与依，却不敢再靠近，生怕又刺激到她。

　　向臣轻叹了口气，心疼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试探地走近何与依：“阿姨，我买回来了，点心。”他把手上的袋子在何与依面前晃了晃，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后再缓缓靠近。

　　“给囝囝的？囝囝喜欢这个。”何与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对，给囝囝买的。我们带回去给囝囝吃好不好？”向臣走到何与依面前，把点心递到了她手上。见她不再挣扎，就背对她转过身，把人背了起来。

　　刚满18岁的少年背脊却已经足够宽厚，似乎已经能背负一些重担。

　　向臣转过身，边往旁边摸索了一下，捞起一只冰凉的手握在了手里。

　　他低头看到陆何的脚，皱了皱眉：“走得了吗？”

　　陆何回过神，表情苦涩：“没事。”

　　向臣想摸摸他的脸，背上有何与依却不好动作，只是紧了紧手上握着的手，牵着他往前走。

　　“没事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