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猫在吃草

80、第 80 章 “小

　　“小臣？”何与依惊讶：“他最近不是去H市了？”

　　陆何一怔：“你知道？”

　　“他走之前还特地和我说过，让我有事打他电话呢。”何与依笑眯眯地，像是在说自己另一个儿子一般：“小臣这孩子实在可靠又让人安心，要不我认他当干儿子，让他当你哥哥？”

　　“……不。”陆何皱皱脸，逗得何与依咯咯笑。

　　“不过小臣确实是惹人喜欢，也不知道将来会是哪个女孩同他在一起。”何与依一面说着，一面也温柔地看陆何，像是也在想象他的未来。

　　哪个……女孩吗。

　　陆何一怔，何与依随口说出的话不知怎么一遍一遍在他心里回响。

　　是啊，以后他大概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对某个人动心，相知、相爱，然后长久地在一起。

　　向臣这么优秀的人，一定也会碰上另一个优秀的人。只要他想，他的生活就是永远向上的，能远离大多苦难，更没必要去体会什么疾苦。

　　年少时微妙的情愫随着时间总会忘怀，可能多年后回想，会在恍惚中说一句，哦他啊……但到那时，自己的面容大概在向臣的记忆里也已经模糊。

　　“囝囝？”一声呼唤让陆何回过神来，他抬头对上何与依担心的眼神，想要笑笑让她安心，扯起的嘴角却实在有些勉强。

　　“我吃饱了。碗筷放在这就行，等会我会收拾的。妈，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下。”陆何垂下眼睛，不想让何与依看出什么，于是匆匆站起，装作忙碌地走回了房间里。

　　关上门后房间里尤其安静，陆何无声地站了一会才回过神，赫然发现手心硌得有些发疼。

　　他松开手，手机就掉落在床上，正面正好朝上，屏幕随着触碰而亮起。

　　陆何条件反射想要避开视线，可除了背景仍然一片空白的屏幕显然没什么要避开的必要。

　　陆何突然像累极了似的往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床上。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陆何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陆何又将手机举到眼前，按亮了屏幕后又朝着聊天框发呆，神色不定。

　　他的表情一时茫然，一时苦涩，一时又咬牙像是想做什么决定。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却又像受到什么阻隔一样迟迟未能触碰下去。

　　键盘总算被触碰对话框的动作唤起，可还没打出什么字又被关闭。陆何轻轻吐出一口气，退出了聊天界面，只看着对话框出神。

　　就这样吧，就停在这里，一切总会过去的，他也总会习惯。

　　“还没想好说什么？”

　　聊天框的提示突然亮起，红色有些扎眼。

　　陆何一滞，却没点进去。

　　“还以为小鹿要和我说什么，可等了这么久还是正在输入中，白高兴一场。”

　　“怎么不说话？”

　　“今天来了位大牛，讲课讲得久了一些。”

　　“没掐上点给你发消息，可惜。”

　　陆何怔怔地看着，却没漏下哪条消息。

　　“在生气？”

　　“我错了，小鹿。”

　　陆何抿抿唇，又将手机朝下扣在床上。

　　他心里确实有些郁闷，却不是对向臣，而是对他自己。

　　是他轻而易举放任自己陷于向臣给他创造的习惯中，又自顾自被影响了。

　　他一向是依赖习惯生活的，一旦习惯被改变，他就不免仓惶，因为这代表着某一部分他已经失去掌控，这对于他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生活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陆何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而后缓缓闭上眼睛，刻意地试图视那些消息于不见。

　　等陆何迷茫着再睁开眼睛时，时钟已然指向半夜的一点。

　　他居然一不小心睡着了。

　　这些天妈妈好转，让他飘飘然像处在某种美妙的梦境中。而今天情绪直降却消耗了不少心神，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受控制地坠入梦中。

　　陆何摇摇头，尽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往手机所在处转动，起身走出房门。

　　客厅已经一片昏暗，陆何借着从小对这个老屋的熟悉，也不开灯，只是缓缓地往前走。

　　等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面前的场景也就能看清了。桌上的饭菜已经被收拾干净，碗筷也洗了，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

　　陆何一阵愧疚，在原地站了一会，就轻手轻脚地打开冰箱，把不用太大动静就能处理的材料先处理了，明早起来热热就能吃。

　　足够安静的夜里似乎还能听到时针缓慢走动的声音，陆何弯着腰就着细细的水流冲洗，刻意回避着要回房间这件事。

　　不知所以地忙碌了半小时，陆何环视一圈，没找到别的能干的活。

　　于是深吸一口气后，陆何总算将手里来回洗了好几次的抹布放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熄了灯躺在床上，他总算拿起了手机，怔怔地点进了聊天界面。

　　看他没回，向臣也没催促，只是又发了不少照片。

　　H市的夜晚没有G市繁华，夜空却比G市干净得多，细碎的钻石版遍布在黑幕般的夜空里，看上去莫名有种丝绒般柔滑的质感。

　　夜市旁的小巷里有全身雪白的猫咪，也是一双蓝色眼睛，身形却比路路要瘦得多。

　　夜越深，向臣发来的照片就越空旷，也不知道这么晚他是去了哪里。

　　可陆何安安静静地反复翻几张照片，最后却还是没说什么。

　　退出聊天框，陆何滑动了一下，手指停留在取消置顶的提示上。

　　这熟悉的对话框他取消过，也重新置顶过。

　　这仿佛是个前置的信号，只要往后退一步，把一切特殊都消除，他们终将会回到普通同学的位置上。

　　高中的时间过得很快，之后他们大概率就不会再有交集。

　　陆何的手指悬停了好一会，却还是没能按下去。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上，夜色越过窗洒到房间里。陆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侧过身背对着月亮。

　　大概是侧身的动作带动了放在床头的星星，那颗曾被小心翼翼带回家的纸星星掉落到床上，本来就松散的形状已经不成型了。

　　陆何一顿，用指腹捏起它放到手心里，仔细端详了一阵，面上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果然岌岌可危的东西，再怎么小心，也还是会崩塌。

　　他刚想把这颗不成型的星星藏到床头一旁的抽屉深处，星星却在滚动中露出写在纸上的几个笔画来。

　　陆何怔了怔，将它又拿到眼前细看。

　　随着纸条的散开，写在星星里的话展现在眼前。

　　“陆何，我喜欢你。”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要求回应。

　　好像只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又把这事实明明白白呈现在陆何眼前。

　　陆何哑然，心里骤然涌起的复杂情绪把所有声音都堵在了他的嗓子眼里。

　　现在想来，这星星松松垮垮的外形大概也不是某人难得的缺陷，而是故意为之的笨拙罢了。

　　可惜向臣大概也没想到，这么松散的星星会被陆何小心翼翼地护着回家 ，又珍而重之地放在床头，没让他那刻意又深沉的告白有机会浮出水面。

　　陆何抿着唇，借着月光直直地盯着纸条看了一会。过了一会，他又恍然回过神，像是怕窗外的月亮看到他不由自主弯起的眼尾似的又侧过身，把半张脸埋到被子里。

　　代表手机消息传来的嗡嗡声又响起，陆何顿了顿，还是拿起了手机。

　　“睡了么？”

　　猫咪的蓝色眼睛又跃然出现在屏幕上，陆何安静地盯着屏幕，果然又等来他的下一条消息。

　　一张漆黑的照片出现在屏幕里，星星稀疏了许多，就像陆何往天也能看见的天空，可正中的月亮却显得更加明亮。

　　月亮将满未满，一片不偏不倚地云就靠在它身旁，陪伴得恰到好处。

　　一张照片看了很久，陆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小院里，朝着同一片天空也按下了拍照。

　　犹豫了一会，看了眼时间，已然是深夜，于是他还是将这张照片点击了发送。

　　消息才刚发出，向臣的回复就已经跳了出来。

　　“抓到一只小鹿。”

　　居然还没睡。

　　陆何一滞，条件反射就将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月光透亮，他莫名有些心虚地朝两旁望了望，也不知道在顾忌谁的目光。

　　刚这么一望，何与依房间半遮着的门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天气虽然逐渐转热，但夜晚降温不少，一不注意仍然会着凉。

　　陆何暂时把摇晃的心绪放在一边，轻声走到何与依门前，准备轻轻把门带上。

　　可走到门边抬眼一望，陆何怔住了，借着朦胧的光似乎并没有在床上发现人影。

　　他一抿唇，放轻动作推开门，担心何与依又一时疲累睡在了角落的椅子上，被他发出的动静吵醒。

　　可等他适应了黑暗看过去，整个房间确实空空荡荡。

　　“妈？”

　　陆何站在房间中，茫然地叫了一声。

　　自然没有人回应。

　　陆何又拉开门往外跑，灯也没来得及开，只借着昏暗的光线去找人。

　　没有、没有，都没有。

　　陆何喘着气，又去把灯一盏一盏地打开了，深夜里整个院子灯火通明。

　　这回找得仔细，可他仍然没有看到何与依的身影。

　　“……妈？”陆何又唤了一声，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