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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句尸语 ...

  •   第九十六句尸语

      严十六很快便叫人安排好了房间,栀安和严十六站在桌子的两边。

      严十六专门叫人抱了两颗夜明珠进来,照得屋子里如同白昼。

      “需要检查一下吗?”

      常栀安对着严十六摇头:“不必。”

      他的手覆在骰盅上:“直接开始吧。”

      严十六挑挑眉:“三次定?”

      常栀安应了一声,便开始摇骰。

      第一次,严十六-五点,栀安两点。

      严十六看着两人的大骰和小骰笑了一下:“头骰定乾坤,看来命运还是多眷顾我一些的。”

      常栀安没有看骰子,盯着严十六,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是啊,头骰定乾坤,你少点圆满,我还未到绝境。”

      “一切还没到定数,不是吗?”

      严十六没有当回事,接着开了下一盅。

      第二次,严十六-四点,栀安三点。

      严十六笑:“我已经大你四筹了。”

      “是啊,我比上一盅多了一筹,你比上一盅少了一筹。”

      栀安这么一说,严十六也才发现,确实自己的骰面比第一次少了一个点数,而对方的点数却大了一个点数。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严十六不禁看向常栀安,却见他不疾不徐地将手伸向了最后一个骰盅。

      感觉到严十六载看自己,栀安抬首:“最后一次,你猜,神明是眷顾你多一些,还是眷顾我多一些?”

      严十六被他的眼神激了一下,心神瞬间慌了,不过很快又稳住。

      他还少他四筹,哪怕最后一盅是六,他也有五成胜算,怕什么!

      严十六抓住最后一个骰盅,对栀安道:“我的赌场,老天自然是眷顾我的。”

      他说完之后,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心领神会。

      他们这样的赌场,想要什么点数都能做出来,他罗常自己选在天香十八楼里来赌这一局,可就不要怪他不择手段。

      最后一盅,常栀安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骰盅,便轻轻把骰盅翻开了。

      严十六死死地盯着栀安骰盅之下的那枚骰子,尽管知道自己已经做过手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发怵,总觉得会有什么变故,却看见里面的骰子没有点数,碎成了粉末。

      常栀安作吃惊状:“哟,严爷,你这赌场的骰子质量不太好啊,重新给我一粒吧。”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每蹦出来一个字却都叫严十六止不住的心惊。

      他知道的。

      他全都知道的。

      严十六握着骰盅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局,他虽先胜四筹,可却是罗常胜券在握。

      手下人看着严十六的眼色行事,严十六没发声,谁也不敢给常栀安换骰。

      “严爷?”

      “怎么了?”

      栀安刻意将话说得极慢:“该不会小气,连一颗骰子也舍不得换给我吧。”

      严十六脸上有冷汗滴下,却依旧保持着脸上笑意:“怎么会,来人,给罗常大人重新换一颗过来。”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重重开口:“要质量最上乘的骰子。”

      下面的人很快就将骰子换了上来,常栀安看着一脸菜色的严十六,道:“看严爷这么紧张,不如最后一盅,咱们就一起开吧?”

      他话音刚落便开始摇骰,这一次不像先前一次敷衍一下,反而将手抬起来摇了很久。

      只听见骰子在骰盅里头刷啦啦作响,每响一下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严十六道肺腑,叫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骰盅总算落在桌面上,常栀安唤严十六:“严爷,一起吧。”

      严十六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慢半拍地回了栀安一声,打开了自己面前的骰盅。

      骰盅下方,一个点数的骰子赫然向上,再看栀安那边。

      六点。

      如此一来,恰好胜了一筹。

      严十六整个人一下子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看着桌上的三个骰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常栀安似乎早有所料一样:“我早就同你说的,你差一点圆满,我绝境。”

      “恶事做绝不给旁人留后路,老天自然处处站在你那一头。”

      严十六感觉自己的头嗡嗡作响,他听不进去常栀安的话,只是低着声音道:“全都出去。”

      “爷……”旁边的小厮还想查看他的情况,却被他厉声呵斥。

      “出去!”

      周围的手下吓得不敢再出声,收拾着东西全部出去了。

      夜明珠璀璨,整个房间只剩下了栀安与严十六。

      “严十六,你输了。”

      严十六按着桌子重重地喘息,他费力地抬头看向常栀安:“若是我,宁可死,也不愿意将天香十八楼交出来呢?”

      “结局不是一样的吗?”

      “你无亲无故,无妻无子,你若是死了,天香十八楼没有接管,照样会收归官府处置。”

      严十六终于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自己虽然孑然一身,不过因为现在还年轻,也确实没有想过自己置办的这些产业的继承,若是此时赴死,那么这些年所有的图谋都将化为乌有。

      可是就算不死,这样的结果不是也一样的吗?

      严十六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栀安,一边将头上的发簪拆下来。

      他的一头青丝散下,身上也有了一些变化,这么多年,严十六在所有人眼里一直都是男儿身,而此时他拆下头上的银簪,变回女子。

      “我四岁的时候,我的父亲赌-博赔光了,醉酒杀死了我的母亲,我跑到官府去报官,可是官府说,这是家事,他们做不了主,草草便走了,后来,我被我爹毒打了整整一晚上,肋骨断了三根,几天都不能好好说话。”

      “于是我跑了,我怕被我爹打死,所以我跑了,可是我没跑多远,又被人拐进了窑子里,那个地方恶心得要命,我一辈子也不愿意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我才四岁……”

      “后来,我碰上了一个人,他给了我这根簪子,给了我一锭金子,他要我重新换个身份,好好地活下去。”

      “我十岁之前,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当过世家小姐公子的马凳,在饭店里被人踩着脸吃落在阴沟里的馒头,做过最下贱的事情。”

      “可是我从不怨恨,因为做小姐的马凳,小姐许我跟在她的马车后,我可以跟着她赴宴,才能知道世家不为人知的辛秘,日积月累,才让我有了和那些贵人博弈的资本。”

      “下贱的事情做的多了,以后做下作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感觉了。”

      严十六用银簪指着栀安:“你们这些从小便养尊处优的贵人知道什么!”

      “你知道从泥里爬上云端,要走多少年吗?”

      “二十年!”

      “从那个人给我簪子让我用男儿身活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年!我一心筹谋,为了不再被人踩在脚下,为了成为人上人,我花了二十年!”

      “你凭什么!用一场这么随便的赌-博,就把我二十年的心血尽数毁了!”

      严十六抓着银簪冲向常栀安,想要和他做最后的鱼死网破,却被他抓住了手腕,死死扣住。

      “人可以向上爬,但是不应该丧失最基本的道德!”

      常栀安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同情你的遭遇,也钦佩你不屈的毅力,可是你这样的才能谋略,分明可以用正当的手段,便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可是你自己回头看一看,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兴办赌-坊,拐-卖-人-口,让穷苦百姓深埋欲望之中,让孩子与父母失散,让普通家庭家破人亡,让无辜少女泥潭深陷,只为了你难填平的欲壑!”

      “你所拥有的一切,是毁坏了多少人的幸福造就的?”

      “那是他们该死!”严十六打断常栀安,“蓟州本来就允许设赌-坊,是他们自己总不满足,明明已经赢了还想要更多,或者输了,又想要翻盘,是他们自己填不满自己的欲望!”

      “那些小姑娘,本来就被她们的父母抛弃了,就算没有我,她们的生活也不会好过,我至少让她们衣食无忧,有什么不好?”

      “是吗?”栀安盯着严十六,他实在想不到,这个人居然事到临头没有一丝后悔,甚至还在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

      “那那些本来打算要走,却被你们拦下的药农呢?那些被天香十八楼骗进来说是赌一局便能高价收走他们的药材的药农呢?”

      “那些被家里的父母宠爱着却被你们利用各种手段骗走拐走的孩子呢?”

      “那是他们的命!”

      严十六瞪着眼睛:“上天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他们的命运就是被我带走,为我牟利!”

      她的话实在是理直气壮得有些过分,常栀安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将严十六的两个手臂捏脱臼了。

      严十六一边嚎叫,一边不服输:“难道不是吗!难道不是吗!这就是他们的命!”

      门外的人似乎听见了里面的异动,大有想要冲进来的意思,常栀安甩了一个符咒封在门上,将严十六扔在地上。

      栀安蹲下来,开始一点一点地卸着严十六腿上的关节。

      “这不是他们的命,他们的命运不由天定,也不由你定,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决定。”

      “即使身处微末,他们也可以自己决定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不是由你哄骗、由你制裁,将他们变成你这座天香十八楼的魂祭,变成你马厩里身不由己的瘦马!”

      严十六痛得浑身是汗,这个时候总算知道害怕,不再嘴硬,抓着常栀安的手求饶:“是,是,我知道错了……”

      “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常栀安看着她,知道她嘴里的话都是骗人的,只是胁于自己的武力之下,不得已这样说,可是他也知道,他没有办法惩罚她。

      他一个人的惩罚只是一种私刑,实际上也是另外一种罪恶,只有把严十六的罪证全部放到大众的面前,才能让她真正得到应有的惩罚。

      常栀安放开了严十六,他蹲在她的面前,认真地开口:

      “严十六,你错了,蓟州不是欲望之都,它是草药之乡,它本来有淳朴的乡民,有医人救命的草药,有山清水秀,明媚风光。”

      “是你们太贪婪,来到这里将它沉沦,你们给这里带来了繁荣,却也同样夺走了它的淳真。”

      “我不否认你是一个可怜的人,但是把自己的欲望放置在百姓的苦痛之上,那就是可恨。”

      外面传来整齐的步伐和甲胄碰撞的声音。

      常栀安站起来:“官兵已经到了,你还有什么话,去州府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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