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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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句尸语
罗衍最终还是替人界毁灭了瘟疫。
也正因为这一次，罗衍对奚竹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两个主神在创世之后终于从东西方两方天际站在了一起。
“我以为你死板教条，只知道服从父神的无上旨意。”
奚竹看着人世沧海桑田，轻轻笑：“父神降生我们三个，简短的旨意便划分了我们漫长无际的一生。”
“我觉得他不会那么残忍，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在他的旨意外多一些自由。”
奚竹指了指人间：“就像他们一样。”
罗衍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道：“人类弱小短命，须臾光阴有什么好效仿的。”
奚竹依旧温柔看着人间：“他们自由任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既然如此，为何挡不住一场瘟疫？”
“那是神的失职，与他们无关。”
罗衍挥手，替奚竹转换了另一片人间景象 ，黑暗之中红光闪烁，人们被贪-欲-控制，在一片嘈杂声中他们将筹码押注，眼见着自己沉沦在无边的欲-望-深渊。
再一次转换，是朱门内的酒囊饭袋，路边洵洵白骨，铁窗中冤屈无数，冠冕下赃金粼粼。
“可是他们愚昧短视，这片人间，终究要让你失望。”
奚竹一扫眼前景象，就见一切烟云一般尽数。
“是你总是看到那些瑕疵。”
“人类半数的智慧与清醒是你毁灭的，罗衍，你就不能对他们多一些包容吗？”
她重新挥挥衣袖，重新露出人界的新生，面对灾难时的坚韧不放弃，邻里之间互帮互助。
“纵然有叫我失望的部分，可是他们也并没有让我放弃希望。”
奚竹看向罗衍，坚定道：“我会守护好他们，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被你毁灭。”
父神降生守护与毁灭两大主神其实是各自有缺陷的，他们在自己职能的那一面展现着无穷的力量，可是背面却空洞如一张废纸，若要说父神降生的最完美的神，应当是创世诃羯，不过父神却担心诃羯独尊，因此才封印诃羯，令奚竹罗衍两神掣肘。
可是罗衍和奚竹却因为此次瘟疫的交互，接触开始频繁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人间开始传出谣言，毁灭与守护之神交合，人界庇佑被玷污，不日便有灭世之灾。
人界万民心中恐惧日益增长，最终结成弑神联盟，向奚竹宣战。
人类本来弱小又渺小，奚竹又对他们有与生俱来的偏爱，虽然伤心失落，可是却也并没有将这次弑神联盟放在心上。
只是不知为何，向来弱小的人类却有无比巨大的能量居然能够重伤上神，而奚竹以其庇佑之责，没有办法和人界万民交手，罗衍见事态至此，便欲灭世，然而奚竹却始终认为人类并非无药可救，在最后一刻依旧极力维护，最终以身挡住罗衍的灭世之力。
殒灭之际，奚竹取下了自己的眼睛递给罗衍。
“初世终灭，可是我总还是觉得他们罪不至死，尽管他们发动弑神之战，可是这些孩子也不过在用他们的勇敢和执着努力地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罗衍，或许我有偏颇，可是你又未尝不是呢？带上我的眼睛和你一起去看看这世间吧。”
“灭世不该是你心神之间。”
奚竹神形俱灭，唯独眼睛留在罗衍掌中，初世骤然崩塌，诃羯从封印中醒过来。
新的世纪重新开启，诃羯成为东西方天界唯一的正神。
罗衍因为诛杀主神，因此也被下放下界，受千百年蹉跎之苦。
对于自创世便一直在世的神来说，千百年不过是几次闭合眼的瞬间。
诃羯其实根本处置不了罗衍，这一切不过也是罗衍的自我处罚。
人间的传言是不真切的，他和奚竹之间也没有那些牵肠挂肚的小情小爱。
他们虽然都是尊神，可是却也还是有许多没有办法解决的疑惑，东西方两方之间的交流，不过是讨论了一些有关护世督世的一些问题。
他和奚竹说不上亲厚，不过也算得上是这漫长时光之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
在天界实在孤独，虚无和空寂又会让他一遍遍回忆奚竹神殒的场景。
于是罗衍顺了诃羯的意思，下了凡间，把奚竹的眼睛放入了下世。
眼前金光四散，在下一刻便沉入无边黑暗。
栀安抬手，就感觉耳边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一般，再睁眼，神迹尽无，面前的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屋子里。
罗衍站在他的面前，佘小蛇攀爬依附在罗衍的肩膀上。
常栀安还没能从刚刚所见之中缓过神来，他知道罗衍有了不得的身份，但是确实不清楚原来这个人居然是创世之初便存在的神祇。
“罗衍……”
他开口，要说什么，又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你……”
“为什么……”
常栀安百感交集，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道要说什么。
神话传说他从小到大听的不少，怪诞奇事在他身上也经历了许多，可是若是要说此时有一个来自几万年前的在这个世界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上古神就这么活脱脱地站在自己面前，甚至可以说，他已经无声无息地和你一起生活了许多许多年，任凭谁都会觉得说不出话。
罗衍安抚似的拍了拍栀安的肩膀：“让我来说吧。”
“你本来就是被我投入凡尘的，你是奚竹的眼睛，却混混沌沌地活着，我本来是疲于向什么人解释的，可是你却越来越困顿。”
“我的身份不是我的秘密，也没有什么不可言说，你想知道，我便可以让你知道。”
“我的力量充满毁灭，不知道诃羯给我下了什么禁制竟然让死人分走我的力量之后可以起死回生。”
“不过很明显的是，这股力量最终依旧会给拥有者带来毁灭，若不是奚竹的力量在你的身体里制衡，那么你只会变成之前林昭那个样子，这些事情佘小蛇应该都和你讲过的。”
“诃羯创造的人世总是有瑕疵，奚竹神殒之前要我带着她的眼睛看一看这世间，尽管我带着她的眼睛走入下界，我却还是觉得这世间污浊，就应该被毁灭的劫火烧个干净。”
“罗衍……”
常栀安叫住他：“你错了。”
“奚竹要你看的不是这些。”
“这个世间确实处处污浊，可是就连你们神都没有办法预料到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会变成什么，又怎么能要求人间只留下你想看到的东西呢？”
他尝试用方才对奚竹所见所察去体会她的用心：“你从高处看下界，下界是污浊的泥潭，可是你走进来才发现，这污浊的泥潭并不是完全没有生机，确实里面有堵塞的淤泥，有侵占的华藻，可是下面还是有清淤的泥鳅，有在狭窄方寸间求生的小鱼。”
“你跟着奚竹的眼睛下界，难道没有发现，哪怕在这污浊的世间，依旧有许多人在艰难向生吗？”
“尽管有重男轻女、自私暴力的丈夫和儿子，却依旧有守护女儿没有被异化的母亲；尽管有嗜钱如命、畏惧权势不顾亲儿的父母，却依旧有坚守信念疼爱手足的哥哥；尽管有恬为人师、虚伪黑心的先生，却依旧有心向光明、不肯屈服的学子……”
“罗衍，这不是你和我一起看到的吗？”
“奚竹看到他们的希望，你看到他们的黑暗，这两者都是你作为督世者应该都做到的体察。”
“希望能掣肘黑暗的时候，你可以高悬上方，静待其变，可是若是黑暗已经让希望奄奄一息了，你能否……”
栀安顿了顿，他本来说的话全是公正之言，如今这一句话却带了些私心了，他不知道如何对罗衍开口。
可是……
想了想刚刚所见。
正如奚竹所说，人类最叫神无法放任不管的，不就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向生的希望吗？
若是能得到灭世之神的一丝怜悯，又何尝不是一种机遇呢？
常栀安在一番纠结的心思下开口，对罗衍道：“若是希望奄奄一息，神明能否，为我们这些挣扎徘徊的人，指明前行的方向呢？”
罗衍静静地听着常栀安说话，大概是刚刚他和常栀安一起在幻境里过了一遭，以至于他看到常栀安的时候竟然有些恍惚，好像隔着光阴，他看到了奚竹站在他的面前。
“罗衍，我们的职能由父神授予，可是若是我们都固执地只做着父神安排我们的任务而没有一丝转圜，那么我们比之人类，究竟哪一方更有力量？”
“人类尚且可以凭借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是我们却被操控，你难道甘心永远做一个除了毁灭其余什么都没有办法做到的神明吗？”
“你想想姜昼，她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那是你第一次凭借自己使用了并非毁灭的力量，这难道不足以让你感到快活吗？”
罗衍回神，眼前是常栀安，他想伸手触碰，却又默默收回了手。
最后，世间唯二的神明笑了，他似乎是认输了，却又有些无可奈何下的慨叹：
“你真不愧是她的眼睛啊。”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九十句尸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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