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语故事》十三条虞

89、第八十九句尸语

　　第八十九句尸语

　　“罗衍……”

　　常栀安极力忍受着自己即将崩溃的身体，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

　　罗衍不过和平日一样的身量，在成年的常栀安面前甚至还矮了一些，可是身上的气息却叫人感觉他好像有数百丈高。

　　罗衍抬手，手至眉梢，食指处却破了一个口子，有血液从那个伤口处流出来。

　　是血，又不像血，好像是透明的、暗红色的气息，如同丝带一样随着 他手上的动作流动，绕出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符号停留在罗衍和常栀安的面前，纹丝不动。

　　只听得罗衍口中念着听不懂的语言，下一刻，符号便开始飞速转动，在几乎看不清符号本身之时，那条暗红的灵气一下子散开，环绕住了栀安和罗衍二人。

　　灵气如烟雾散开，周围的一切也渐渐变化。

　　封闭的房屋如同蜡烛燃火，一点点消融，随之四起的是升腾的云雾，周围变得明亮，是太阳的金光灿灿。

　　常栀安感觉自己的胸腔几乎要炸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看到眼前有如山一般高大的赤-裸-身子矗立在他的面前。

　　常栀安回头，看见罗衍站在自己身后，在罗衍的旁边还有另外两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那两个生面孔一男一女。

　　那个女子长得十分美丽，却并不温驯，她的身上有一种让人感觉无比宁静的力量，让常栀安身体里的那两股相冲的力量都减淡了许多。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长长地拖拽在地上，就好像一棵生命力蓬勃的大树一样，她只穿着足以遮蔽身体的衣服，却并不让人有虚妄的欲-念。

　　女子的眼睛漆黑澄净，若是说罗衍的眼睛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那么女子的眼睛便是一汪活力无限的清泉，如图山涧之中汩汩不灭的清泉，总是叫人心里感到希望与生机。

　　她是如此的美丽，却并不是世人所描绘的皮相给以肉眼凡胎的第一视觉，而是一种自灵魂深处便能让人感触到深深震撼到的美丽。

　　再看另外一个男子，这位的力量就叫人感觉过于平平无奇，他不像罗衍，给人一种深刻的威胁与压迫，也不似那位女子，予人一种极端的安宁与恬淡，就好像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平衡体一样。

　　也因此，再看到这三者的时候，他似乎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那一个。

　　常栀安感觉身体晃了晃，抬头，原来是那高大如山的巨人动了起来，他的声音好像洪钟，一阵阵敲打得人心尖发颤。

　　“我身即陨，化作万物，愿尔等肩负使命，以诃羯为创世神，从宇宙建立天地神三届，以奚竹为守护神，庇佑后世，然若所创世亵渎过甚，则由毁灭神罗衍灭世。守护神护世，毁灭神灭世，二者互相制约，创造神自创世完成则由奚竹封印，倘终有灭世，则灭世之时，诃羯重生再创世，如此往复。”

　　话音还未落尽，常栀安就见眼前巨人如同山崩，轰然倒塌，他身上各处尽数下散落地，唯有一缕发丝飘下，落在身后，栀安顺着发丝的方向转身看去。

　　发丝飘落在那位美丽女子的手臂上，幻化成一条小蛇，女子没有留神，被突然幻化的小蛇吓了一跳，缩回了手臂。

　　此时刚刚化形的小蛇也受了惊，本能地朝女子手上咬了一口。

　　女子下意识地将小蛇甩开，一旁的另外一个男子也跟着避开，罗衍伸手接住了被甩开差点坠下的小蛇，落在罗衍手上的那一刻，蛇变幻化作一根与罗衍等高的法杖。

　　女子和另外一个男子看向罗衍手中变化，这才意识到此为父神最后的赐礼。

　　女子看着自己刚刚被那条蛇咬过的手臂，手臂上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却留下了一个没有办法消除的瘢痕，女子似乎有些害怕那条蛇，略微避开了罗衍一些，接着道：“那么，如此来看，接下来的时间便交由诃羯创世了。”

　　女子看向另外一个男子，栀安也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向那个男子。

　　诃羯。

　　原来此人是诃羯，他就是那个将罗衍判罚下界的神？

　　那么……

　　栀安的目光转向那个女子。

　　这位女子就是罗衍口中的奚竹了。

　　眼前的三人好像都看不见常栀安，这一次似乎就像之前罗衍带他回溯过的幻境一样。

　　——“这世间太苦了，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奚竹的眼睛。”

　　栀安突然回想起前不久罗衍和他说过的话。

　　奚竹的眼睛。

　　他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奚竹，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奚竹的眼睛。

　　为什么说他是她的眼睛呢？

　　栀安伸手，刚要触碰到奚竹的眼睛的时候，奚竹却恰好别过去了，她对诃羯道：“父神允你七日创世，那七日之后，我便来封印你。”

　　常栀安跟着奚竹看过去，诃羯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他低垂着头，答应了一声。

　　奚竹又向罗衍：“罗衍，你呢，你打算做什么。”

　　罗衍手中的蛇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幻化成了蛇形，攀爬在他的手臂上，嘶嘶吐着信子。

　　他倒是还是一如栀安一直熟知的样子，对待什么都是漠不关心的，听着奚竹的声音却并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看着小蛇在他的手臂上缠绕。

　　“罗衍！”

　　奚竹的声音更严厉了一些。

　　罗衍抬头看向奚竹：“现在是创造，一切都是新生，若是我有打算，诃羯七日能创世吗？”

　　栀安被他的话逗得忍不住发笑，原来他做神的时候就是这么让人难以接近。

　　奚竹蹙起了眉头。

　　她是父神最先创造的主神，在三个神灵之中应该是最有分量的一位，可是罗衍在父神殒灭之际却抢走了父神的赐礼，还如此傲慢无礼，让她确实有些不大高兴。

　　“那你当如何？”

　　罗衍道：“找个地方沉睡，若是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醒来。”

　　奚竹提醒道：“你别忘记了，你不仅有毁灭的职责，也有监世的责任！”

　　罗衍有些不耐道：“奚竹，你不过比我早降生一刻，少摆出一副自己最大的派头，我受命父神，不必听从你的命令。”

　　眼看两位主神的矛盾一触即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诃羯突然出声了。

　　“诃羯创世，有关键一步还需要两位主神协助。”

　　奚竹看向诃羯：“什么？”

　　“创世化三界，如今天界已经有主神三位，人地两界依旧空悬。”

　　“父神身殒化万物而万物无状，这六日我要修万物之状，人地两界的造化恐怕还要麻烦另外两位主神。”

　　奚竹道：“诃羯，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诃羯回道：“请两位主神为我孕育人界之母。”

　　“人界之母？”

　　“没错，请奚竹和罗衍为我创造一个女婴，她将成为人界的第一个人类，并且在归顺天命之后作为地界的掌权者。”

　　奚竹点头：“好，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在奚竹答应的同时，罗衍却拒绝：“我不同意。”

　　他道：“我只负责毁灭。”

　　奚竹没有理会罗衍道拒绝，只对诃羯嘱咐：“你先去修万物之状，此事只管交给我和罗衍。”

　　诃羯对奚竹点了点头，接着便下界了。

　　之后的场景便开始云起云涌变换，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加纷繁复杂了起来，云下有高山林立，有鸟雀飞过，物换星移，奚竹将她与罗衍创造出来的女婴交递给诃羯。

　　这便是人界之母，姜昼。

　　三位主神依次为人界之母赐福。

　　奚竹赐予她自尊与善念，诃羯赐予她爱与恒心，罗衍想了想，毁掉了她的智慧与清醒。

　　奚竹赶紧阻止，却还是慢了一步，人界之母的智慧与清醒已经被罗衍毁灭了一大半。

　　奚竹大骂：“罗衍，你疯了，这是赐福！”

　　罗衍回道：“我是毁灭，只能毁灭一些东西。”

　　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感，他说的也并没有什么问题，他的职责便是如此，尽管眼前的这个孩子也有他的一部分。

　　可是毁灭神，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的职责不允许他为人界带去希望。

　　人界之母就这么被放入下界。

　　如此一来，创世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

　　奚竹按照父神指示封印了创世神，初世纪就此形成。

　　奚竹、罗衍作为护世与督世二神各立一方天地。

　　然而，不过须臾千年，人界之间突然流传起了一种瘟疫，这种瘟疫迅速扩散，导致人界衰蔽，几乎灭绝，而地界也由此人满为患。

　　两界平衡无法维持，地界掌权者姜昼找到护世神。

　　这个瘟疫来的蹊跷，奚竹也没有办法消除，此时便想到了罗衍的毁灭之力，以毁灭之力消除瘟疫便打算请罗衍出面解决。

　　“我是灭世之神，解救下界不是我的使命。”

　　千年于主神不过是几次睁眼合眼，不过再见时，罗衍身边的小蛇已经长成擎天之态了。

　　奚竹自被它袭击之后便一直有畏惧感因此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对罗衍道：“罗衍，父神赐予我们各自不一的能力，难道我们就只能按部就班接受自己全部的命运吗？”

　　罗衍没有回复奚竹，又听见她接着说：“那分明创世的是诃羯，可是人界的第一个孩子不是你我创造的吗？”

　　“我和你没有创世的能力，不是也协同创造了人世吗？”

　　“既然如此，你是不是没有领悟父神的神旨？”